“大家，别愣着了。”
时延伸手抓住于白的被子一角：“徐顺，你帮他修棱。张乾，你帮他捏角。李斌，你把床单拉平。我来压面。”
四个人同时动了。
徐顺的手最快，他站到于白旁边，两只手捏住被子的边缘，用他练了十几年的手法开始修棱。
湿了的被子在他手里比的时候更听话，棉芯也不再往上弹，每压一下都实实在在。
张乾蹲在床尾，拇指和食指捏住被子的两个角，用力一捻，湿布料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两个尖锐的直角渐渐成形。
李斌把床单的四角拽平，又蹲下去把于白踢歪的拖鞋摆正。
时延负责压面。
于白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四个人在自己的床铺前忙碌。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次别泼水了。”
徐顺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于白用力点了点头。
9点51分。于白的被子终于成形了。
六个面平整，十二条棱分明，四个角尖锐。因为湿了的缘故，被面的颜色比别人的深了一号，但形状上已经挑不出毛病了。
徐顺最后收了一遍棱线，拇指和食指从被子的八个角上依次捻过，每捻一下，那个角就锋利一分。
然后他直起腰，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
“行了。”
于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时延走到窗台前，把六个牙缸的把手统一朝右转了转，又把于白的毛巾重新对折了一次搭在脸盆边上。
张乾蹲下去检查床下的鞋子。
9点56分。
宿舍门被推开了。
指导员郑明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排长以及所有班长。
走廊里的光线比宿舍里亮，几个人的身影被拉成细长的影子，投在宿舍的地面上。
时延注意到一个细节：陈锐和方宇的脸色不太好看。
显然，一排和二排的内务检查结果可能不太理想。
郑明远迈步走进宿舍。他的步伐不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响声。他站在宿舍中间，目光从六张床铺上依次扫过去，他的目光在每一床被子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足够把所有细节收进眼底。
跟在他身后的人群里，有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惊讶意味的抽气声。
时延用余光扫了一眼。
发出声音的是一位班长，对方的视线正落在于白那床颜色深了一号的被子上，嘴角微抽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面无表情。
王成站在人群最后面，嘴角的弧度已经快要咧到耳朵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些，但失败了。
那种从心底里往外冒的高兴，怎么压都压不住。
郑明远的目光在六床被子上扫完一遍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从郑明远嘴里说出来，分量比别人的十句都有用。
“目前检查过的宿舍里，内务算是最好的一个班。”
郑明远补充了一句，语气依然平稳，但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第一次能叠成这样，算合格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六床被子。
“不过，这只是开始。下次检查，标准会比今天更高。你们今天的合格，到了下次，可能就不合格了。”
“是！”
六个人齐声答道。
郑明远往前走了一步，在李斌的床铺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被子。
时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郑明远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是一种见怪不怪的、带着一点理解的笑。
他没有点破。
随即迈步走了出去，后面的人依次跟上。
门关上了。
宿舍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于白一屁股坐到了床沿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王成走了进来，他的嘴角已经彻底咧开了。
随即走到于白那被水打湿，颜色更深的被子前停下：“你们这点小聪明，我们也都做过，每年新生入学，至少有一半的人会往被子上沾水。但想到了之后，做还是不做，做了之后叠得好还是叠不好，差别就出来了。”
“部队里只看的是结果，不看过程。”
时延忽然明白了郑明远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意是什么意思。
“行了。”
王成站起来：“上午剩下的时间自己安排。中午吃完饭之后，下午正常训练。”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今天表现不错。”
“继续保持。”
王成说完便有出了门。
宿舍里沉默了片刻。
“徐顺！俺的亲哥！今天要不是你俺就完犊子了！”
徐顺被他摇得整个人都在晃，好不容易才把手抽出来：“你先把你那茶缸子收好，下次别往被子上泼了。”
“收！现在就收！”
于白转身就去收茶缸，动作快得像是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
张乾走到窗台前，把六个牙缸的把手又检查了一遍。
李斌蹲在床尾，把于白的拖鞋往左挪了半厘米，又往右挪回来，最后决定维持原位。
时延坐在自己的马扎上，看着宿舍里的一切，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六个人之间悄悄地变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和昨天不一样了。
他正想着，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内务标兵。全班内务第一次检查，排长评分：合格。奖励发放中：内务标兵头衔已获得，所有内务熟练度+100。】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眉心涌出，沿着手臂流向指尖。
时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外观上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能感觉到，指尖的触感变得不一样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校准过，手指和布料之间的距离感、力道控制的分寸感，都在一瞬间变得清晰而精确。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伸手在被子的棱线上捋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布料下面的棉芯密度，哪里压得实了，哪里还松着，哪里需要再多用一分力，哪里需要少用半分力。
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又试着捏了一下被角。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布料在指尖服服帖帖地变成了一个尖锐的直角，不弹不塌，刚刚好。
【叮！】
【内务熟练度100已生效。拥有内务标兵头衔后，宿主将不再为叠被子而烦恼。】
时延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