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嗯了一声。然后抬头看我，眼神说不上来什么意思。
“林夏，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他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我拿起来看。那是一份银行通知单。我们的联名账户，今天被冻结了。
“我把联名卡挂失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以后家里的开销，从我的卡走。你要用钱的话，跟我说。”
我拿着那张通知单，手指把纸边捏出了褶皱。
联名卡里还有多少钱我清楚，不到三千块。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从今天开始，我连这三千块都碰不到了。
“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花每一分钱都要经过你同意？”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保护。”他说，”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我怕你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
冲动的决定。他说的是离婚。
我把那张通知单慢慢放下，看着他的脸。这张脸我看了七年，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宋宇，欣欣今天做手术，你去医院了吗？”
他的目光闪了闪。
“我说了，公司走不开。”
“你连问都没问一句。手术几点做的，做了多久，结果怎么样。你一个字都没问过。你坐在这里等了一下午，等的不是你女儿的手术结果，等的是我回来告诉我这张纸。”
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你好好休息。”他说，像是要走。
“宋宇。”
他在门口停下。
“你那个姐姐宋雪，她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微，但我看见了。他半转过头来，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难捉摸。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便问问。”
他看了我两秒钟，没说话，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以后，我站在客厅中间。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在冒着最后一丝细烟。
他的反应不对。
如果那个婴儿真是宋雪自己的孩子，他没有任何理由在听到这个问题时紧张。可他刚才的肩膀明明僵了一下。
我走进卧室，拉开抽屉，翻出了一个旧笔记本。
那是我以前做设计的时候用来记灵感的，后面还有很多空白页。我翻到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下了两行字。
第一行：出生证明。宋宇。父亲。
第二行：宋雪。满月婴儿。来源不明。
然后我合上本子，塞回抽屉底下。
去洗澡之前，我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瘦了一圈，眼睛底下两片青黑，嘴唇裂。
镜子里的这个女人，和四年前那个穿着小西装去提案的设计师，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
欣欣术后第三天，恢复得比预期要好。王主任来查了一次房，说可以开始下地走动了。
我扶着她在病房走廊里慢慢走。她的手抓着我的衣角，另一只手抱着那只兔子，一步一步挪得很慢。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电梯门开了，宋雪走了出来。
她今天打扮得很精神，一头卷发刚做过造型，指甲上涂着亮闪闪的颜色。
“呀，欣欣，姑姑来看你了。”她蹲下身，对着欣欣笑，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
欣欣怯怯地叫了声姑姑，往我身后缩了缩。
宋雪站起来，看了我一眼，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夏夏，气色不太好啊。这段时间辛苦了吧？一个人扛着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