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
她把三百八十万说成”帮忙”,就像我是一台提款机,按一下就该出钱。
钱桂兰见我不说话,声音大了起来。
“苏念,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痛快话,行不行?”
我放下杯子。
“妈,容我再想两天。”
“想两天?”钱桂兰的脸沉下来,”你都想了一晚上了,还没想明白?月底就要交首付了,中介那边催得紧。你拖一天,那套房子就可能被别人买走了。”
“妈,我没说不出。我说容我再想两天。”
刘艳回过头来看了钱桂兰一眼。那个眼神我读得懂,是”你不是说了她很好说话吗”的意思。
钱桂兰读懂了,面子有点挂不住,嗓门又拔高了一个调。
“苏念,我最后说一句。大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他拿命换的钱,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做主。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句话落在客厅里,像一记耳光。
周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嫂子,那你抓紧。月底之前给个准信儿。”
他搂着刘艳的腰走了。钱桂兰最后在门口停了两秒,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婆婆看儿媳,是讨债的人在看欠债的人。
门关上。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面是大伟的遗照。
四个月前的凌晨三点,医院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医生摘下口罩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钱桂兰在手术室门口嚎啕大哭,哭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我以为她是真的伤心。
出殡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咱们娘俩相依为命。
四个月不到,相依为命变成了五百万。
我走到电视柜前,把大伟的照片拿起来。照片上的他穿着工地上的蓝色工装,安全帽歪戴着,对着镜头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大伟。”我摸了摸照片上他的脸,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你看看你这一家子。”
大伟走后的第一个清明节,我买了他爱吃的卤猪蹄和一瓶二锅头,一个人去了公墓。
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墓碑上的照片跟家里那张一样,工装,安全帽,傻笑。我蹲下来把猪蹄和酒摆在碑前,用打火机点了三炷香,进土里。
“大伟,猪蹄是老地方那家买的,老板说好久没见你了,我没敢告诉他。”
烟顺着风散开。我把碑前的杂草拔了,又用袖子擦了擦照片上的灰。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钱桂兰和周强从坡道上走过来。钱桂兰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沓黄纸。周强两手空空,嘴里嚼着口香糖。
我站起来让了让位。
“妈,你们也来了。”
钱桂兰没看我,径直走到碑前,把苹果摆上去。她蹲下来烧黄纸,火苗舔着纸边,一张一张地卷成灰。
烧到一半,她突然开口了。
“苏念,你说你来看大伟,大伟需要你看?他需要的是你把他弟弟的事办妥了,他在底下才能安心。”
火烧得很旺,热气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颤。
我没说话。
周强走到碑前,嚼着口香糖看了一眼照片,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对着墓碑拍了一张。
“发给刘艳看看,让她知道咱家也是年年来扫墓的,不是那种不讲规矩的人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手指在裤缝边上攥了一下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