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大伟两个人的名字。”
“名字写谁的不重要。”钱桂兰眼皮都没抬。”当初装修的八万块钱是我出的。你和大伟结婚的时候一分钱彩礼没要,我还倒贴了这些,你心里没数?”
换锁师傅手上没停。
我站在原地,两只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楼道里有脚步声,是隔壁的孙阿姨出门倒垃圾。她看见我家门口的情况,放慢了脚步,拎着垃圾袋站在楼道拐角处,一副想听又不好意思凑太近的样子。
钱桂兰扭头看见了她,立刻提高嗓门。
“孙姐你看看,大伟走了才四个月,我这个儿媳妇守着大伟的房子不出来,家里老的小的她一概不管。我要不是硬撑着,这个家早散了。”
孙阿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什么,拎着垃圾袋匆匆下了楼。
锁芯被拆下来,换锁师傅装上了一把新的,递给钱桂兰两把钥匙。
钱桂兰把钥匙揣进裤兜,拍了拍手。
“行了。苏念,今天你先收拾东西,明天之前搬走。”
她走了。
我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那把崭新的锁。
锁面是银白色的,反光映出我的脸,模糊的,变形的。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对着新锁拍了一张。然后转身回到屋里,把房产证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第二页,也拍了一张。又走到客厅,把钱桂兰来过的痕迹全部拍下来。茶几上的瓜子壳,沙发上压出的印子,门口换下来的旧锁芯。
一张一张,十七张照片。
拍完之后我把手机锁了屏,坐回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
墙上大伟的照片还在笑。
我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完,站起来,找出一个旅行箱,开始叠衣服。
不是因为我要搬走。
是因为有些东西,不能再放在这里了。
周六上午,钱桂兰把”家庭会议”的地点定在了周家老宅。
老宅是周德福当年在化工厂分的福利房,两室一厅,墙皮泛黄,窗户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
我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钱桂兰坐在正中间的木椅上。她的右边是周强和刘艳。刘艳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套裙,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链子,坐在那把掉了漆的旧椅子上,像一块放错了柜台的蛋糕。
左边坐着大姨钱桂芳和她老伴。大姨和钱桂兰是亲姐妹,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话风格也像,嗓门大,道理多,每一句都以”我当年”开头。
二舅钱富贵靠在门框上抽烟。表嫂马丽坐在角落里嗑瓜子,看见我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嗑瓜子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周德福缩在阳台门边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眼睛盯着窗外,一声不吭。
我在门口的矮凳上坐下。
钱桂兰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大伟走了之后留了一笔理赔金,五百万,现在在苏念手里。强子要结婚,女方要婚房,这笔钱得拿出来用。我跟苏念说了好几次了,她一直拖。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大姨第一个开腔。
“苏念,你姨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伟走了,你还年轻,以后总要改嫁的。你改了嫁,这笔钱你是带走还是留下?与其以后扯不清楚,不如现在就拿出来给强子成家,这才是替大伟尽了最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