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桂兰进门连水都没喝，站在客厅中间，从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往茶几上一拍。
“苏念，天悦府的合同都准备好了。许经纪那边说了，月底之前付全款，过了这个月就没有特价了。你今天就把钱转过去。”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伸手去拿那沓文件。
“妈，我看看合同。”
“有什么好看的？许经纪和强子都看过了，没问题。你签个字转个账就完了。”
“妈，四百一十万，我得看了合同才能转钱。”
钱桂兰的脸色沉了一瞬，但在周强的眼色之下，忍住了。
“那你看。看完赶紧签。”
我拿起那沓文件，翻到第一页。
购房合同，甲方天悦府开发商，乙方周强。面积二百一十平，总价四百一十万。首付百分之四十，一百六十四万。剩余部分在三个月内付清。
我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我的手指在某一行字上停了一下。那行字用很小的字号印在页面底部，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补充条款第七条：如乙方未能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剩余款项，已付款项不予退还，且乙方需支付总价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
百分之二十。八十二万。
周强显然没看到这条。或者看到了，没当回事。
我合上文件。
“妈，合同我看了。有几个地方我想跟许经纪确认一下。”
钱桂兰不耐烦了。
“确认什么？你到底转？”
“转。但不是今天。我得跟许经纪当面对一下合同细节。明天行不行？”
周强在旁边开口了。
“嫂子，你就别磨叽了。月底就是后天了，再拖就来不及了。”
“明天上午十点，我跟许经纪约在天悦府售楼处。你和妈一起来。我当面签字，当面转账。行不行？”
这话说到这个份上，钱桂兰也不好再了。
“行。明天上午十点。苏念，你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她拿起那沓文件走了。周强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急不可耐的东西，像是一个赌徒在等开牌。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给方成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天悦府售楼处。请你安排的人到位。”
方成回复：”全部就绪。念念，你最后想清楚了？”
“方老师，我清楚得很。四个月了，从来没有比今天更清楚。”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夜幕已经落下来了。城市的灯光铺了一地。远处天悦府的楼盘亮着标志性的金色灯带，在夜空里像一排镀金的牙齿。
我看了它很久。
然后伸手把窗帘拉上了。
五月二十九号上午十点。天悦府售楼处。
我到的时候，周强、刘艳、钱桂兰已经坐在洽谈区了。刘艳化了全妆，穿了一条红裙子，脚上踩着新买的细跟鞋。她的手挽着周强的胳膊，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已经提前进入了女主人的状态。
钱桂兰坐在旁边，换了一件新外套，灰色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她大概觉得今天是个”大子”，值得穿得体面一点。
许诚已经在等了。他面前摊着一份合同，旁边放着两杯咖啡和一碟小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