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桌靠门口，坐着苏梅。
她来了。穿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头发扎成马尾，一双眼睛始终盯着我，像是随时准备冲过来把我拽走。
菜上到第五道的时候，吴翠芬站起来了。
她端着一杯酒，清了清嗓子。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个好子。我们家建明虽然身体不方便，但志气从来没输过。今天锦华电商正式开业，这是建明的心血，也是全家人的心血。”
她顿了一下，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她看向我。
我端着一盘糖醋排骨站在第三桌旁边，手里的盘子微微烫手。
“我们家林瑶，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当年建明出了事，她一直心里过意不去，主动提出把名下那套学区房过户给建明。一百二十万的房子，说给就给了，这份心意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
满桌子的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手里的盘子稳稳端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主动提出。说给就给。
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大家鼓掌，感谢林瑶。”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几下。有人笑着点头，有人低头喝酒。
苏梅坐在第五桌，筷子攥得指关节发白。
我把那盘排骨放在第三桌中间，擦了擦手，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半路我停住了。
不是因为腰疼。
是因为我决定不走了。
我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然后我转过身，走到主桌前面。
吴翠芬正端着酒杯要跟大姑碰杯，看到我走过来，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菜还没上完呢。”
“婆婆，您刚才说的那段话特别好，我很感动。但是有一个地方说得不太准确，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补充一下。”
“补充什么？坐回去。”吴翠芬的脸色变了。
陈建国也站了起来：”林瑶，别闹。”
“我没闹。”
我的声音不大，但是整个门面突然安静了。
可能是因为在这个家里所有人的印象中，我从来不在人多的场合开口。
“婆婆说那套房子是我主动给建明的。这不对。那套房子是我爸妈花了一辈子积蓄买的，写在我名下，我从来没有签过任何过户文件。是建国背着我办的过户，怎么办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吴翠芬的酒杯停在半空。
大姑放下了筷子。
二表弟媳妇何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还有，婆婆说建明的腿是因为我当年带他爬山摔的。这件事压了我十年。十年里我每天伺候他吃喝拉撒，搬他上床，替他洗衣服，喂他吃药。我的腰累出了三节突出，从来没人问过我一声疼不疼。”
“够了！”吴翠芬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跳了一下。”你这是什么？大喜的子你存心捣乱？”
“我没有捣乱。”
我伸手进外套口袋。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我的手移动。
我掏出一张纸。
不是原件。是手机翻拍之后打印出来的彩色复印件。原件那天被吴翠芬撕了，但这张复印件上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把它举到吴翠芬面前。
“婆婆，这是一张医院的确诊单。上面写着四个字：先天性小儿麻痹症。确诊期，一九九五年三月十二号。建明出生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