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佛珠一紧。
「沈将军病糊涂了。」
父亲咳出血沫。
「北境兵变,叛军首领已押入京中。臣女沈明棠一路护送,路上截获密信,事关军权,不敢报宁寿宫。」
太后脸色第一次变了。
我知道父亲在她。
把我暴露出来一半,也把太后推到皇帝面前。
太后缓缓道:「沈明棠一个闺阁女子,护送叛军首领?」
陆平立刻接话。
「老将军病中胡言。」
殿外忽然响起尖细通传。
「陛下驾到。」
所有人跪下。
年轻皇帝踏进宁寿宫,身后跟着刑部尚书和兵部侍郎。
我伏在地上,背后疼得发麻。
皇帝的靴子停在我面前。
「沈明棠?」
我答:「臣女在。」
皇帝又看向父亲。
「沈卿,你说叛军首领已入京?」
父亲艰难道:「是。」
皇帝声音沉了。
「人在哪里?」
我抬头,看向太后身后的屏风。
「昨夜在沈府门外被人劫走。劫人的黑衣人,箭羽与宁寿宫护卫所用,一模一样。」
殿中死寂。
太后把佛珠拍在桌上。
「放肆。」
我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箭羽。
「请陛下验。」
太后看着我,眼神终于像刀一样落下来。
皇帝接过箭羽。
兵部侍郎看了一眼,脸色难看。
「陛下,此羽确为宫中禁卫制式。」
太后冷声道:「宫中箭羽外流,也敢攀扯哀家?」
我说:「臣女不敢攀扯太后。臣女只求陛下查明,陆平昨夜为何带药入沈府,叛军首领为何在同夜被劫,宁寿宫又为何急宣沈家入宫。」
陆平跪地叩头。
「陛下,臣冤枉。」
皇帝看着他。
「押下去,交刑部。」
陆平猛地抬头。
「太后救臣。」
这四个字出口,他自己先僵住。
太后闭了闭眼。
皇帝的脸彻底冷了。
「带走。」
陆平被拖下去时,视线死死盯着我。
他大概想不明白,明明药瓶已经换了,局怎么还破了。
我也没有告诉他。
昨真正有毒的药渣,早被老管家送去了城西一家药铺。
那家药铺的东家,欠沈家一条命。
我拿出来的瓷瓶,本就是给陆平和太后看的饵。
皇帝命人扶起父亲,又让太医重新诊脉。
轮到我时,太医看见我背上的伤,皱眉道:「再打十杖,人便废了。」
贺云铮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许怀清闭了闭眼。
裴无咎走到我身边,把披风盖在我肩上。
我没有拒绝。
太后坐在上首,像一尊没了香火的佛。
皇帝对她仍恭敬。
「母后受惊。此案儿臣会查。」
太后看着我。
「沈家姑娘,好胆量。」
我低头。
「臣女只是怕死。」
她笑了一声。
「怕死的人,挨杖时可不是这个样子。」
我没答。
出宫时,三个人都跟在我身后。
贺云铮终于忍不住。
「沈明棠,你是不是早知道陛下会来?」
我说:「不知道。」
许怀清问:「那你为何敢赌?」
我看着宫道尽头的天光。
「因为不赌,父亲会死。沈家会死。我也会被你们三家轮着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