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米零三的身体缩在一米八的床上,脚伸出来半截,呼噜打得整栋楼都在震。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块已经泛黄的灯罩。
心想:得了,就算子过成这样,好歹有个地方能睡踏实。
至于唐筱禾和方晋南——
想他们什么。
不值当。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外面月光从铁窗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上像一道白色的疤。
【第二章】
监狱里的子,比我想象的要无聊一百倍。
早上六点起床,叠被子叠成豆腐块。吃早饭——馒头、咸菜、白粥。然后排队出,绕场跑八圈。上午劳动,下午学习,晚上看半小时电视。
复一。
如果不是那件事,我可能真的会在这种复一里慢慢烂掉。
入狱第三周,劳动的时候,隔壁监舍的一个瘦高个子凑到我身边来。
“你就是帮龙哥算账那个?”
我手里搓着拖把杆,抬头看了他一眼。
瘦高个子,小眼睛,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一看就是脑子活络的人。
“我叫马海,都叫我老马。”他蹲下来装作也在擦地,声音压得很低,”你能不能帮我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他从裤腰里摸出一叠纸——折得皱皱巴巴的——塞到我手里。
我展开一看,是一份法院的判决书复印件。
“挪用公款,三百八十万,判了四年。”我扫了一遍内容。
“是我替老板扛的。”老马的嘴角往下撇,”他让我把公司账上的钱转到另一个公司走个账,说是过桥资金。我转了,结果那个公司是空壳,钱一进去就没了。查出来全算我头上。”
我看了看判决书上的资金流向,又看了看涉案公司的注册信息。
“你老板叫什么?”
“丁伟光,搞房地产的。”
“这个空壳公司的法人张秀兰,是他什么人?”
老马愣了一下:”不知道。”
我指着判决书上的一行字:”注册地址和你们公司的财务地址在同一栋楼。一个六零一,一个六零三。你觉得这是巧合?”
老马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你找个律师,让他去查这个张秀兰的社会关系,大概率是你老板的亲戚。如果能证明这个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就是丁伟光,你这个案子有翻的可能。”
我把判决书折好还给他。
他愣在那里,拖把杆都忘了拿。
“齐……齐哥,你怎么一看就知道?”
“我以前财务分析的。”
“这种手法太常见了,教科书第三章就有。”
老马两眼放光,张嘴就要喊——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嚷嚷,管教过来了。”
那天之后,老马的事我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一周后,他又来找我了。
手里拿着一封信,手指头都在抖。
“律师查了,张秀兰是丁伟光的小姨子。齐哥,律师说可以申请再审。”
他的声音在发颤,眼眶红红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拖把桶旁边,差点哭出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申请。”
“出去以后好好。”
他使劲点头,牙咬着下嘴唇,点了八九下。
老马是第二个。
第三个是猴子。
猴子不是外号,是他真叫侯子良。
大家叫着叫着就变成了”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