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药典忽然变得很重。
明天就是大典了。
贺长宁会来。
所有的人都会来。
而我手里只有一本旧药典，一枚铜牌，和一个看不清最后一个字的残句。
够不够？
我不知道。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十一章
大典设在贺府正堂。
朱门大开，红毯铺地。沈家的马车在巳时三刻停在贺府门前。
我和林芙蓉一前一后下了车。她穿着一身大红刺金的新衣裳，头上顶着全套的赤金头面，恨不得把她全部的家当都戴在身上。
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青玉簪。
林芙蓉上下扫了我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表姐，大典这种场合，你穿成这样，是不是太寒酸了？”
我没理她。
贺府的正堂很大。黑漆的柱子，描金的梁。两侧坐满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一眼就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上次在家宴上嚼舌的孙氏和钱氏也来了，坐在右边第三排。
看来贺长宁的认亲大典，是京城里的一桩大热闹。
父亲和嫡母已经在前排就座。嫡姐坐在嫡母身边，面色平静，目视前方。
我和林芙蓉被引到堂中的两把椅子上坐下。
两柄玉如意并排摆在面前的案几上。血红的玉身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等了大约一刻钟。
一声长长的通报从外面传进来。
“九千岁到。”
正堂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贺长宁。
我上一世没有见过他。上一世他来侯府的时候只派了人，本人没有露面。嫡姐嫁进贺府之后，我也从没去探望过。
所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贺长宁的脸。
他看起来大约三十五六岁。面目清秀，甚至可以说是好看。皮肤很白，没有胡须。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块白玉佩。
走路的姿态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但他走过的地方，两侧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不是怕他的权势。
是怕他这个人。
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冬天河面上的薄冰。看着平滑透明，但你知道踩上去就会掉进冰水里。
“坐。”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什么人。
所有人坐下了。
他走到堂中，在案几前面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两柄玉如意。
然后他抬起头来。
先看了林芙蓉一眼。
林芙蓉立刻挺直了腰板，挤出她最甜的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移开了。
然后看向我。
他看我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个表情很微妙。不像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叫什么？”他问林芙蓉。
“回九千岁，小女林芙蓉。”
“你呢？”他转向我。
“沈昭宁。”
“沈昭宁。”他把我的名字念了一遍，好像在品尝什么东西的味道。”好名字。昭，明也。宁，安也。谁给你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