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矿的第二天,坑道塌了。
陆昭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上一刻他还在用石头砸岩壁,下一刻地面突然倾斜,头顶传来轰隆巨响,无数碎石从上方倾泻而下。
他只来得及抓住阿砚的手臂,把她往身后一拉。
然后眼前一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埋在碎石堆里,只露出上半身。口剧痛——不是受伤,是那个茧在疯狂跳动,像被惊醒的婴儿。
他挣扎着往外爬。
碎石压得很紧,每动一下就有一阵新的碎石滑落。他不敢太用力,只能用右手一点点扒开身前的石头。
扒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爬出来一半。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甬道已经完全变了样。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被碎石填满了一半,来时的路堵死了,只有头顶有一道很窄的缝隙,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那是他们之前挖出的蚀晶的光。
阿砚呢?
陆昭的心脏猛地一缩。
“阿砚!”
他喊出声。
没有回应。
他拼命扒开身边的碎石,一边扒一边喊。
碎石划破了他的手,血渗进石缝里,但他顾不上疼。
“阿砚!”
还是没有回应。
他扒开一块大石头,看见一只脚。
阿砚的脚。
她被埋在更深的碎石堆里,整个人几乎全埋住了,只有右腿露在外面。
陆昭扑过去,拼命扒开压在她身上的石头。
一块,两块,三块——
太多了。
本扒不完。
他一边扒一边喊她的名字,声音已经沙哑。
口那个茧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烫。烫到发疼,疼到骨髓。
然后——它裂开了。
不是全部裂开,是裂了一道缝。
那道缝里,伸出一极细的、半透明的丝。
丝线从陆昭口延伸出去,钻进碎石堆里,钻进阿砚被埋的位置。
然后陆昭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
很轻,很弱,像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在……”
是阿砚的声音。
她还活着。
陆昭疯了一样扒石头。
那丝线一直连着,一直传来阿砚的声音——虽然只是一个字,一个音节,断断续续,但那就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扒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扒开了阿砚脸上的石头。
她闭着眼睛,脸上全是灰,嘴唇发白。但口还在起伏。
还活着。
陆昭继续扒,扒开她身上的石头,把她从碎石堆里拖出来。
阿砚的右腿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
那块石头太大,陆昭一个人搬不动。
他试着用肩膀顶,石头纹丝不动。他试着用石头撬,本没有能用的支点。
阿砚的呼吸越来越弱。
口的丝线还在,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轻。
陆昭低头看着自己的口。
那道裂缝还在。
裂缝里,隐隐约约能看见那只小手——那只之前伸出来过的小手。
他看着那只小手,说:
“帮帮我。”
不知道是对谁说。
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他说了。
然后那只小手动了。
它从裂缝里伸出来,伸向那块大石头。小小的,半透明的,只有几手指。
它碰到石头的那一刻,石头裂开了。
不是被砸开,不是被撬开,是直接从中间裂开,裂成两半,裂得整整齐齐,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
阿砚的腿出来了。
陆昭把她抱起来,往头顶那道缝隙的方向爬。
那道缝隙太窄,他只能先把阿砚塞过去,然后自己再挤。
挤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轰隆声。
又塌了。
更多的碎石倾泻下来,把他刚爬出来的地方填得严严实实。
陆昭顾不上回头看,拼命往前挤。
终于,他挤出来了。
他和阿砚倒在甬道另一侧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
口的小手已经缩回去了。裂缝还在,但没有再动。
阿砚睁开眼睛,看着他。
她用那个破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你……救……”
陆昭摇头。
不是他救的。
是那个茧。
是那只小手。
阿砚抬起手,摸了摸他口那道裂缝。
裂缝还在微微发光,金色的光。
她看着那道光,又看着陆昭。
然后她张开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谢……谢……它……”
陆昭点点头。
“它听见了。”
阿砚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睡着了。
陆昭抱着她,坐在碎石堆旁边,看着头顶那道透进来的光。
那是蚀晶的光。
紫色的,幽幽的,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们。
他低头看着自己口。
裂缝正在慢慢愈合。
但那只小手,还在。
它还在里面。
还在等。
等下一次需要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