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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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诡事:民俗怪谈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腊月二十三,小年。
雪从早上开始下,到傍晚也没停的意思。我坐在东屋炕头上,隔着糊了塑料布的窗户往外看,院子里那棵老沙果树的枝子被雪压弯了,跟我死那年一模一样。
我妈在外屋忙活,准备过年的东西。我爸从矿上回来得晚,天黑了才进门,一身雪,在灶间拍打半天才进屋。
我把炉子捅了捅,添了两块苞米瓤子。火苗舔着炉盖,呼呼的响。
一年了。
整整一年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好好的,正常的颜色。可我知道,那些虫子还在,在我骨头里,只是不出来。
一年前的今天,死了。
一年前的今天,她把鼓给了我。
一年前的今天,我头一回听见鼓声。
那天夜里,我躺在炕上,没睡着。
我等着。
等到后半夜,鼓声响了。
咚。咚。咚。
在远处,隐隐约约的,越来越近。
我把三面鼓都攥在手里,坐起来,等着。
鼓声越来越近,进了院子,走到窗户底下。
咚。咚。咚。
我敲了一下手里的鼓。
外头的鼓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咚,咚,咚。
我敲了三下。
外头敲了五下。
我又敲了五下。
外头敲了七下。
我忽然想起来,这是周教我的调子。她说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是那些老人互相打招呼用的。
我敲了七下。
外头敲了九下。
九下。
我愣了一下,九下是啥意思?
外头忽然有人说话,不是一个人,是好多人,乱糟糟的,听不清说什么。可那调子,一颤一颤的,像唱戏,又像哭。
我攥紧了手里的鼓。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从窗户底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
然后有人敲门。
咚咚咚。
我没吭声。
咚咚咚。
又敲。
我咬着牙,不吭声。
忽然,门外有人叫我的名字:
“林子——”
是的声音。
我没动。
“林子——开门——来看你了——”
我不动。
“林子——今儿是的忌——让进去暖和暖和——”
我攥着手里的鼓,鼓开始发烫。
“林子——听话——开门——”
我忽然开口了。
“你进来吧。”
门外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那声音又说:“你让我进去?”
“进来吧。”我说,“你不是想进来吗?”
门外又沉默了。
然后门闩嘎吱响了一声,门慢慢开了。
外头站着一个人。
是我。
她穿着那件老式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在脑后挽了个髻。她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我。
“林子,想你了。”
我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我是林子。”我说,“你叫了半天我的名字,你不知道我是谁?”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活着时候,最爱给我做粘豆包。有一回我吃了七个,撑得直哼哼,半夜起来吐了一炕。”
她看着我,没动。
“你知道粘豆包是啥吗?”
她的脸开始变了。
不是变丑,是变——淡了。像一张照片被水泡了,颜色慢慢洇开,轮廓慢慢模糊。
“你知道粘豆包是啥吗?”我又问了一遍。
她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声音,不是人说话的声音,是——咚。
咚。
咚。
是鼓声。
她的整个人忽然散了,变成一团黑雾,往我这边扑过来。
我没躲。
我举起手里的三面鼓,在面前一挡。
咚——
一声巨响,震得耳朵嗡嗡的。那团黑雾撞在鼓上,散了,没了。
门开着,外头黑漆漆的。
我坐在炕上,攥着三面鼓,浑身发抖。
过了好半天,我下了炕,走到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雪。
我站在门口,忽然听见远处有鼓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的。
那鼓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我关上门,回到炕上,把三面鼓收好,贴在口上。
那一夜,再没听见鼓声。
第二天早上,我妈喊我起来吃饭。我睁开眼,太阳已经老高了。
我妈问我:“昨晚上咋了?我听见你屋里咚的一声响。”
我说:“没事,东西掉地上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吃饭的时候,我爸说:“今儿雪停了,把你坟上的雪扫扫。”
我说:“行。”
吃完饭,我扛着扫帚,往南山坡走。
的坟在南山坡上,太阳照着,亮堂堂的。我把坟上的雪扫净,在坟前站了一会儿。
“。”我说,“昨晚上那个东西又来了。我把它赶走了。”
坟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枯草的沙沙声。
“我按您说的,没回应它。它问我粘豆包是啥,它不知道。”
风停了。
“,您放心吧。那三面鼓,我好好收着呢。”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忽然听见身后有鼓声。
咚。咚。咚。
我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只有坟和雪,和太阳。
可那鼓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的。
我听着那鼓声,忽然听出来了,是的调子。
她活着时候,没事就爱哼个小曲,哼的就是这个调子。
我站在半山腰,听了一会儿,笑了。
“,我知道了。”
那鼓声响了一会儿,慢慢停了。
我转身下山,往家走。
雪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