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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四个人钻进树林,头也不回地跑。

许辞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树枝打在脸上生疼,荆棘勾住衣裳划出口子,脚下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他不敢停——身后那些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是催命的鼓点。

“往密的地方跑!”周游喊。

他是对这片山最熟的人,三个人都听他的,跟着他往林子更深处钻。

树越来越密,马跑不进去了。身后的追兵跳下马,追进林子。

但他们的脚步声比马蹄声更近。

许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里像火烧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前面突然出现一道山沟。

沟不宽,但深,底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周游想也不想,纵身跳了过去。

许辞倒吸一口凉气——那沟少说有两丈宽!

但周游跳过去了,稳稳落在对面。

沈青崖也跳了,落地时晃了一下,但站稳了。

镜心回头看了许辞一眼,那眼神像是在问:你能行吗?

许辞咬了咬牙,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起跳——

脚下突然一滑。

他整个人往下坠,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伸过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是镜心。

她趴在沟沿上,半个身子探出来,脸憋得通红。

“快……上来……”

许辞脚下是空的,往下看是黑漆漆的深渊。他手脚并用往上爬,镜心拼了命地拉他。沈青崖和周游也跑过来,一个拉一个,终于把他拖了上来。

四个人瘫在沟边,大口喘气。

对面,追兵已经到了沟边。他们看着那道沟,犹豫着不敢跳。

有人试着跳,但没跳过来,掉进了沟里。惨叫声从沟底传来,听着瘆人。

其他人不敢再试,只在对面瞪眼。

“走。”沈青崖爬起来,拉起许辞。

四个人继续跑,这回不敢停,一直跑到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

许辞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有一道青紫的印子,是镜心刚才攥的。

镜心坐在旁边,脸色煞白,喘得比他好不了多少。

“谢谢。”许辞说。

镜心摆了摆手,意思是别废话。

周游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睛喘气。沈青崖站在旁边,看着来路的方向,耳朵竖着听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没追来。”

许辞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地上一躺,看着头顶的树叶和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

可他现在没心情看风景。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他问。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么是那个营地的人报的信,要么是路上被人盯上了。”

许辞想起那个流民营地,想起周游带他们去的那个村子,想起借宿的那户人家。谁都有可能。

“现在怎么办?”

沈青崖看着他,说:“去十三寨。”

“现在?”

“现在。”沈青崖说,“只有进了十三寨的地盘,他们才不敢乱来。”

许辞想起那个穿黑袍的寨主,想起他说“欠你一个人情”。那点人情,能保他们多久?

他不知道,但现在也没别的路了。

四个人歇了一会儿,继续走。

这回周游带着他们走的都是小路,有的本不算路,就是野兽踩出来的痕迹。他说,这些路只有猎户知道,外人找不到。

走了大半天,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山谷。

山谷里炊烟袅袅,隐隐约约能看见房子。

“十三寨?”许辞问。

周游摇头:“不是。是个猎户村,我认识的人住这儿。”

他带着他们往山谷里走,走到村口,突然停下来。

许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村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六七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把弓,正对着他们。

周游举起手:“老姜,是我。”

那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认出他来,放下弓。

“小周?你怎么来了?”

周游走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老头往许辞他们这边看了看,点了点头。

周游回头招了招手,三个人跟上去。

老头家在山坡上,一间木屋,不大,但收拾得净。他把他们让进屋,倒了水,又去厨房张罗吃的。

许辞坐在屋里,四下打量。墙上挂着几张兽皮,还有几把弓箭,一看就是老猎户的家。

“这老头是谁?”他压低声音问周游。

“姜伯。”周游说,“在这山里打了一辈子猎,哪都去过。我找他帮我打听过消息。”

许辞点点头,没再多问。

姜伯端了一盆野菜汤出来,还有几个窝头。许辞饿坏了,抓起窝头就啃,差点噎着。姜伯又给他倒了碗水,让他慢点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姜伯把油灯点上,坐在他们对面,看着周游。

“小周,你还在找妹?”

周游点头。

姜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山里我跑了六十年,哪块石头我都认得。妹要是还在,我早该碰见了。”

周游低下头,没说话。

许辞看着他,心里有点不好受。

姜伯又看向许辞他们几个:“这几个是?”

“朋友。”周游说,“也在找人。”

姜伯点点头,没再多问。

山里人话少,不问闲事,这是规矩。

许辞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风声,脑子里又想起柳娘。

她还在那个山洞里吗?一个人,一盏灯,一天一天地过。

十八年。

他没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子。

“姜伯。”他突然开口,“您听说过夜行司吗?”

姜伯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着许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你问这个什么?”

许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您知道?”

姜伯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

“听说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许辞坐直了身子。

“您知道什么?”

姜伯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年轻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不怕。”许辞说,“我在找我爹。他是夜行司的人。”

姜伯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你爹叫什么?”

“许广。”

姜伯的眼神又动了。

他盯着许辞看了半天,喃喃道:

“像……是有点像……”

许辞的心跳几乎停止。

“您见过我爹?”

姜伯没答话,只是站起来,走到屋角,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布包。

他走回来,把布包递给许辞。

许辞打开,里面是一块玉。

和柳娘给的那块差不多,但上面刻的不是凤凰,是一条龙。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掏出那块凤凰玉佩。

两块玉放在一起,一大一小,一龙一凤,刚好是一对。

“这……”他的声音在发抖。

姜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是你爹留下的。”他说,“十五年前,他在我这儿住过一晚。”

许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五年前。

他爹来过这儿?

“他说了什么?”

姜伯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说,他在找一个人。”

“谁?”

“他媳妇。”姜伯说,“也就是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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