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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脚步声停在庙门外。

月光从破败的门缝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影子一动不动,像是在听里头的动静。

沈醉握紧了门栓,挡在陈平身前。柳云昭示意金元宝和百晓生退到神像后,自己则拉着苏墨躲到供桌下。

空气静得能听见心跳。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竟是沈醉平的调子。

“外头的朋友,”沈醉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庙堂里回荡,“既然来了,不进来坐坐?”

门外静了一瞬。

然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都穿着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眼神锐利,像鹰。

他扫了一眼庙内,目光在沈醉脸上停了停,又看向他身后的陈平。

“人留下,你们走。”瘦高个开口,声音沙哑。

沈醉笑了:“凭什么?”

“凭这个。”瘦高个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沈醉摇摇头,把门栓扛在肩上:“这玩意儿我也有。”

他晃了晃那截光溜溜的木棍。

瘦高个身后的两人忍不住嗤笑一声。

可笑声未落,沈醉忽然动了。

快得像一阵风。

木棍划过一道弧线,“啪”地敲在左边那人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紧接着沈醉身形一转,木棍另一端戳中右边那人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瘦高个脸色变了。

他盯着沈醉,缓缓拉开架势:“阁下好身手。”

“还行。”沈醉打个哈欠,“还打吗?”

瘦高个犹豫了一下,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哨子,放进嘴里。

沈醉眼神一厉,木棍如电般刺出!

哨子刚到嘴边,就被木棍挑飞,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庙角。

瘦高个后退一步,咬牙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收账的。”柳云昭从供桌下走出来,拍拍身上的灰,“陈平欠我们东家的账,我们来收。”

她这话说得自然,像个真正的收账人。

瘦高个眯起眼:“收什么账?”

“人命账。”柳云昭走到陈平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他欠我们东家一条命,得还。”

陈平茫然地看着她。

瘦高个显然不信,但他忌惮沈醉的身手,不敢硬来。

“这位姑娘,”他沉声道,“陈平是我们伯府要的人。你把他交给我们,伯府必有重谢。”

“伯府?”柳云昭站起身,笑了,“永昌伯府?”

“正是。”

“那正好。”柳云昭从袖中掏出那个黑漆木盒,打开,“伯府欠我们东家的银子,也该还了。”

瘦高个看到木盒里的东西,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你说呢?”柳云昭合上木盒,“回去告诉伯爷,陈平的命我们要了。伯府若是识相,就把欠的账清了。若是不识相……”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这些证据,明就会出现在京兆尹的案头上。”

瘦高个脸色变幻不定。

他盯着柳云昭看了很久,又看看沈醉,最后咬牙道:“好,我回去禀报伯爷。但你们若敢伤陈平一汗毛……”

“放心。”柳云昭摆摆手,“我们只要账,不要命。”

瘦高个深深看了她一眼,扶起地上两个同伴,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庙里重新静下来。

陈平挣扎着坐起身,看着柳云昭:“你们……你们真是收账的?”

“不是。”柳云昭摇头,“我们是来救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人证。”柳云昭看着他,“扳倒伯府的人证。”

陈平苦笑:“没用的。伯府势大,你们斗不过。”

“斗不斗得过,得试了才知道。”柳云昭示意百晓生扶起他,“先离开这儿,找个安全的地方。”

几人出了土地庙,绕小路往芝麻巷走。

夜色深沉,偶尔有野狗在巷子里叫,声音凄厉。

陈平走得很慢,时不时咳嗽,嘴角又渗出血丝。苏墨给他把了脉,眉头紧皱:“内伤不轻,得赶紧用药。”

回到芝麻巷时,天已蒙蒙亮。

春杏一夜没睡,守在门口,见他们回来,忙迎上来:“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打水,准备伤药。”柳云昭吩咐。

陈平被扶进西厢房,金元宝和百晓生帮着清理伤口。苏墨去煎药,沈醉守在院门口,抱着门栓,眼睛盯着巷子两头。

柳云昭坐在正房窗下,看着手里的木盒。

证据有了,人证也有了。

可怎么用?

直接报官?巡检司敢接吗?京兆尹敢查吗?

伯府若是反咬一口,说他们伪造证据,陷害忠良……

她揉了揉太阳。

这事儿,比想象中更难。

天渐渐亮了。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些棘手的。那时再难,也有团队,有资源,有法律保护。

现在呢?

她只有四个来历不明的队友,和一个重伤的人证。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急。

沈醉拉开院门,是孙府的管家,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神色惶恐。

“柳姑娘……伯府……伯府来人了!”

柳云昭眼神一凝:“人在哪儿?”

“在府上,要见老爷。”孙管家擦了擦汗,“老爷让我来请姑娘……说是……说是伯爷亲自来了。”

伯爷。

永昌伯。

柳云昭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回屋换了身正式的衣裳,又把木盒揣进怀里。

走到院中,苏墨正好端着药出来。

“姑娘,”他轻声道,“我陪你去。”

“我也去。”金元宝从西厢房出来,手里攥着账册。

百晓生和沈醉也要跟上。

柳云昭摇摇头:“人多了反而不好。苏公子、金先生跟我去,百先生和沈醉留下,看着陈平。”

她顿了顿:“若我们两个时辰没回来,就把这些证据和人证,送去……送去大理寺。”

大理寺。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一条路了。

百晓生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点头:“姑娘小心。”

孙府的马车等在巷口。

上车前,柳云昭回头看了一眼芝麻巷的小院。

晨雾还没散尽,院门关着,沈醉抱着门栓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她忽然有种预感。

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孙府前厅,气氛凝重。

永昌伯坐在主位,五十来岁,富态,穿着深紫团花绸衫,手里盘着两个玉核桃。他身后站着四个侍卫,个个精壮,眼神锐利。

孙老爷陪坐在下首,脸色发白,额上全是冷汗。

柳云昭三人进来时,永昌伯抬了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开。

“这位就是柳三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

“正是。”柳云昭行了个礼。

“坐。”

柳云昭坐下,苏墨和金元宝站在她身后。

厅里静了片刻。

永昌伯慢慢盘着核桃,玉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柳姑娘,”他缓缓开口,“听说你接了孙府的案子,查锦鲤失踪?”

“是。”

“查得如何了?”

“查清了。”柳云昭平静道,“鱼是厨娘张嫂偷的,孙福为讨好伯府赵管事,指使她偷的。”

永昌伯挑了挑眉:“赵管事?哪个赵管事?”

“伯府外院的赵安赵管事。”柳云昭看着他,“伯爷不认识?”

永昌伯笑了:“伯府上下几百口人,我哪能个个都认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姑娘查清了,这案子也该结了。孙福贪墨,已经伏法。张嫂在逃,巡检司自会追捕。至于锦鲤……几条鱼而已,不值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柳云昭也笑了:“伯爷说得是,几条鱼而已。可这几条鱼,却牵出了别的案子。”

“哦?什么案子?”

“陈米掺毒案。”柳云昭从怀里掏出木盒,打开,取出那叠证据,“伯府从兴隆记采买陈米,米里掺了曼陀罗粉。这些米酿成酒,人喝了发狂。伯府用这种酒控制苦力,还准备用在三后的宴席上,控制赴宴的官员。”

她把证据推过去。

永昌伯没接,只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姑娘这证据,从哪儿得来的?”

“一个知情人。”

“人呢?”

“在安全的地方。”

永昌伯点点头,拿起最上面一封信,看了看,忽然笑了。

“柳姑娘,”他抬眼,“你知道伪造官府文书,是什么罪吗?”

柳云昭一怔。

“这封信上的私印,是假的。”永昌伯把信扔回桌上,“伯府的私印,边缘有暗纹,这个没有。还有这笔迹……”

他看向身后一个侍卫:“赵安。”

那侍卫上前一步,摘下蒙面巾,正是昨夜土地庙那个瘦高个。

他拿起信看了看,沉声道:“伯爷,这信不是小人写的。笔迹虽像,但‘安’字最后一笔,小人习惯往上挑,这个往下压。”

柳云昭心头一沉。

她看向苏墨。

苏墨轻轻点头,赵安说得对,他刚才也发现了。

“那配方呢?”她问。

“配方?”永昌伯笑了,“什么逍遥散,本伯听都没听过。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去药铺问问,有没有这种药。”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陈米掺毒……兴隆记的胡掌柜已经招了,是他为了多赚钱,私自往米里掺了劣质香料,跟伯府无关。”

招了?

柳云昭眼神一凝:“胡掌柜在哪儿?”

“巡检司大牢。”永昌伯慢悠悠道,“今早就招了,画了押。姑娘若想看供词,我让人取来。”

一切都安排好了。

私印是假的,信是伪造的,胡掌柜顶了罪。

他们手里的证据,全成了废纸。

柳云昭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早该想到的。

伯府既然敢做,就一定有后手。

“那陈平呢?”她问。

“陈平?”永昌伯挑眉,“那个做假账被辞退的账房?他怎么了?”

“他没死。”柳云昭盯着他,“伯府的人想他灭口,他逃了。”

“哦?有这种事?”永昌伯看向赵安,“你知道吗?”

赵安摇头:“小人不知。陈平被孙府辞退后,就不知所踪。”

演得真像。

柳云昭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厅里坐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座山,一座她撼不动的大山。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证据,在这座山面前,都成了笑话。

“柳姑娘,”永昌伯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你年轻,有胆识,本伯欣赏。但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

他喝了口茶,放下茶碗,声音沉下来:“孙府的案子结了,锦鲤找到了,孙福伏法了。至于别的……都是误会。”

误会。

两个字,轻飘飘的,就把一切都抹去了。

柳云昭看着那张富态的脸,忽然想起那些喝了毒酒发狂的苦力,想起老汉跪地磕头的样子,想起陈平躺在庙里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伯爷说得是,都是误会。”她脸上浮起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既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行礼,转身往外走。

苏墨和金元宝跟上。

走出前厅时,永昌伯忽然道:“柳姑娘。”

柳云昭回头。

“听说柳侍郎正在为你的婚事发愁。”永昌伯看着她,眼里有深意,“永昌伯府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配柳家,也绰绰有余。三后伯府宴客,姑娘若有空,不妨来坐坐。”

这是威胁,也是拉拢。

柳云昭笑了:“谢伯爷好意,我会考虑的。”

走出孙府时,头已经升高了。

阳光刺眼,晒得青石板地发烫。

金元宝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姑娘……咱们……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柳云昭回头看了一眼孙府大门。

朱漆大门,鎏金门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一张血盆大口。

“不会算的。”她轻声道,“但咱们得换个法子。”

回到芝麻巷,百晓生和沈醉迎上来。

“怎么样?”百晓生急切地问。

柳云昭摇摇头,把经过说了。

百晓生听完,一拳捶在墙上:“他娘的……真狠!”

苏墨沉吟:“伯府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把握。胡掌柜的供词,私印的真假,甚至陈平的‘失踪’……他们都安排好了。”

“那怎么办?”金元宝急道,“难道真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柳云昭走进正房,在桌边坐下,“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她看向百晓生:“百先生,您对伯府了解多少?”

百晓生想了想:“永昌伯府,祖上是开国功臣,袭了三代。现任伯爷好酒色,爱敛财,在江南有生意。伯府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户部当差,小儿子是个纨绔。伯爷宠妾灭妻,府里不太平。”

“江南的生意,”柳云昭问,“具体做什么?”

“丝绸、茶叶,还有……私盐。”

私盐。

柳云昭眼神一动。

这可是头的罪。

“有证据吗?”

“没有确凿证据,但坊间都这么传。”百晓生压低声音,“伯府在江南的生意做得大,可年年报亏损,银子却不少。明眼人都知道有问题,可没人敢查。”

柳云昭想了想,又问:“三后伯府宴客,宾客名单您能弄到吗?”

“能。”百晓生点头,“茶馆里什么消息都有。”

“好。”柳云昭站起身,在屋里踱步,“伯府既然想用逍遥散控制御史,咱们就让他们用不成。”

“怎么让他们用不成?”金元宝问。

“换酒。”柳云昭道,“把他们加了料的酒,换成普通的。”

“可咱们进不去伯府啊。”

“有人进得去。”柳云昭看向西厢房。

陈平躺在床上,已经喝了药,睡下了。

她走到床边,轻轻叫醒他。

陈平睁开眼,看清是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吧。”柳云昭按住他,“我问你,伯府酒宴的布置,你清楚吗?”

陈平点头:“清楚。我……我帮他们做过账。”

“酒水放在哪儿?谁负责?”

“放在后厨旁边的酒窖里,钥匙在赵安手里。”陈平顿了顿,“但……但宴席前一个时辰,酒会搬到花厅旁的耳房,由专人看管。”

“看管的是谁?”

“通常是赵安的心腹,叫王顺。”陈平想了想,“这人贪杯,好对付。”

柳云昭点点头,又问:“如果……我想换掉那些加料的酒,有可能吗?”

陈平沉默片刻,缓缓道:“有。王顺有个相好,是西市街‘醉仙楼’的舞姬。每月十五,王顺会偷偷溜出去见她。三后……正是十五。”

柳云昭眼睛一亮:“什么时候溜出去?”

“戌时初。那时酒已搬到耳房,但宾客还没到。王顺会趁那半个时辰,去醉仙楼。”

戌时初。

天刚黑,正是换酒的好时机。

柳云昭心里有了计较。

她让陈平好好休息,回到正房。

“百先生,”她道,“您去趟醉仙楼,打听那个舞姬。金先生,您准备些银子。苏公子,劳烦您配些蒙汗药。沈醉……”

她看向门口。

沈醉抱着门栓,眼睛半眯着,像是又睡着了。

“沈醉,”她叫了一声。

沈醉睁开眼。

“三后戌时,”柳云昭看着他,“你能混进伯府吗?”

沈醉想了想,点头:“能。”

“那好。”柳云昭深吸一口气,“三后,咱们票大的。”

傍晚时分,春杏做好了饭。

一盆萝卜炖肉,一碟炒青菜,还有锅白米饭。

可谁都没胃口。

金元宝扒拉着饭,忽然道:“姑娘,咱们这么做……万一失败了……”

“失败了,咱们就离开京城。”柳云昭淡淡道,“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百晓生苦笑:“说得轻巧,伯府要是真想抓咱们,逃到哪儿都没用。”

苏墨轻声道:“所以,不能失败。”

院子里静下来。

夕阳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柳云昭看着那影子,忽然想起穿越前,她带的那个团队。每次接大前,大家也会这样围在一起,紧张,但充满斗志。

现在,她又有团队了。

虽然这个团队……看起来很不靠谱。

病弱的账房,贪财的先生,油滑的说书人,还有一个整天睡觉的门房。

可就是这些人,陪她查案,陪她冒险,陪她对抗伯府这样的庞然大物。

她忽然笑了。

“吃饭吧。”她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活。”

几人这才动筷子。

饭吃到一半,院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很轻,三下,两轻一重,是约定好的暗号。

沈醉去开门。

门外站着那个瘸腿老汉。

他今天没拄拐杖,站得笔直,脸上洗得净,露出原本的样貌,四十来岁,眉眼清秀,只是憔悴。

“姑娘,”他低声道,“我儿子……救出来了。”

柳云昭一怔:“怎么救的?”

“伯府……放人了。”老汉眼里有泪光,“说是一场误会。我儿子现在在城外亲戚家养伤,我……我是来谢谢姑娘的。”

他跪下就要磕头。

柳云昭连忙扶起他:“人没事就好。”

老汉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她:“这个……姑娘收着。”

柳云昭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还有一把钥匙。

册子是账本,记着伯府这些年走私盐的数目,时间,地点,数量,清清楚楚。

钥匙上刻着两个字:“盐仓”。

“这是……”柳云昭抬头。

“伯府在通州有个私盐仓库,这是仓库的钥匙。”老汉低声道,“我……我以前是管那个仓库的。伯爷不放心外人,让我去。我昧着良心了三年,直到发现他们用逍遥散害人……”

他擦了擦泪:“这账本我偷偷抄的,本想着有朝一能赎罪。现在……交给姑娘了。”

柳云昭握紧账本,心里五味杂陈。

这老汉,冒着生命危险留证据,又冒险送来。

为的,不过是良心二字。

“你放心,”她轻声道,“这些证据,会派上用场的。”

老汉点点头,又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夜色渐浓。

柳云昭坐在灯下,翻看那本盐账。

一笔笔,触目惊心。

三年下来,伯府走私的私盐,足够砍十次头了。

她把账本和之前的证据放在一起,锁进柜子里。

窗外月牙弯弯。

三后。

成败在此一举。

她吹灭灯,躺下。

黑暗中,她听见院子里,沈醉还在门口坐着,抱着门栓,呼吸均匀。

隔壁房间,金元宝的算盘珠子偶尔响一下。

百晓生屋里传来翻身的窸窣声。

苏墨轻咳了一声。

这些声音,让她觉得安心。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夜色还长。

三后,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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