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看着桌上的粮、茶碗和野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
“多谢施主。”
他端起茶碗,没有立刻喝,而是先看了看碗里浑浊的茶汤,又抬头看了看张小希苍白的脸和固定着的右臂。他的目光很平静,像在观察,又像在思考。茶摊外的街道上,人声依旧嘈杂,蒸包子的白气还在袅袅升起,隔壁桌修士的议论声压得更低了,几乎听不清。郜建紧张地攥着怀里的绸布包,周磊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和尚。风吹过茶摊的布篷,篷布发出轻微的拍打声,像远处隐约的鼓点。
和尚终于端起茶碗,小口啜饮。他的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很轻,但能听出他确实渴了。喝完茶,他拿起那块发霉的粮,没有嫌弃,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师傅怎么称呼?”张小希问。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
和尚咽下嘴里的食物,双手合十:“小僧杭大白,普陀山弟子。”
“普陀山?”周磊眼睛一亮,“那可是佛门圣地啊。杭师傅怎么会流落到这里?”
杭大白放下粮,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的苦笑很淡,像水面泛起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表情。
“奉师门之命,来此调查一桩邪祟作乱之事。”杭大白说,“原本带了盘缠,但途中遇到几户贫苦人家,施舍了些,又买药救治了几个染病的孩童……等到了青石城,才发现盘缠已尽。”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抱怨,也没有自夸,只是在陈述事实。茶摊里的光线从布篷缝隙漏下来,照在他洗得发白的僧袍上,那些补丁的针脚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粗糙。
“邪祟?”郜建忍不住嘴,“是不是柳树村那个?”
杭大白点点头:“正是。小僧已去柳树村探查过三次。”
“三次?”周磊来了兴趣,“那邪祟长什么样?是妖是鬼?”
杭大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茶摊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卖糖人的、卖炊饼的、卖针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市井特有的喧闹背景。但茶摊里却安静下来,连隔壁桌那三个修士也停止了交谈,侧耳听着这边的对话。
“那东西……很难形容。”杭大白缓缓开口,“我第一次去柳树村,是半个月前。村里人说,那东西总是在夜里来,来的时候是一团黑雾,没有固定形状,飘忽不定。它不伤人,专偷东西——偷鸡鸭,偷猪羊,偷粮仓里的米面。等村民发现时,东西已经不见了,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第二次去,我守了一夜。”杭大白继续说,“那天是月圆之夜,子时刚过,村东头王老汉家的猪圈里传来猪的惊叫声。我赶过去时,看见一团黑雾正从猪圈里飘出来,雾里裹着一头半大的猪。那猪在雾里挣扎,但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然后呢?”郜建追问。
“我立刻施展普陀山的‘净世梵音’。”杭大白说,“那是专门净化邪祟的法诀,寻常精怪鬼物被梵音一照,轻则现形,重则魂飞魄散。”
他停了下来,脸上又露出那种苦笑。
“但那团黑雾……没有任何反应。”杭大白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梵音照在它身上,就像照在真正的雾气上一样,穿过去了。它裹着那头猪,慢悠悠地飘走了,速度不快,但我追不上——那雾飘过的地方,草木枯萎,土地发黑,我不敢贸然靠近。”
茶摊里一片寂静。连烧水的老头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侧着耳朵听。
“第三次去,我带了化生寺的一位师兄。”杭大白说,“那位师兄擅长医道,想看看那黑雾是否带有疫病邪气。我们在村里布下阵法,等那东西再来。”
他拿起一颗野果,在手里转了转。野果已经蔫了,表皮皱巴巴的。
“那天晚上,它来了。”杭大白的声音压低了,“不是一团,是三团。它们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村,偷了三户人家的粮食。我和化生寺师兄分头拦截,我再次施展净世梵音,师兄则洒出‘辟邪散’——那是化生寺特制的药粉,对邪气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结果呢?”周磊问。
杭大白摇摇头:“净世梵音依旧无效。辟邪散洒在黑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水浇在烧红的铁上,但那雾只是淡了一些,没有消散。它们偷完东西,从容离去。我和师兄追出村子,追到一片乱葬岗,那三团雾突然合而为一,钻进了地底。”
他放下野果,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修行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之物。不伤人,只偷窃;不畏佛门法诀,不惧医道圣药;来去无踪,聚散无常。柳树村的村民已经不敢在村里住了,大多搬到了青石城投靠亲友。再这样下去,整个村子就要荒废了。”
茶摊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爆裂声。
就在这时,茶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希!”
李媛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大步走进茶摊,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身后跟着闫辉。闫辉怀里抱着闫曦月,小姑娘手里拿着个糖人,正舔得津津有味。
“打听到了!”李媛媛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油纸散开,露出里面几个还温热的馒头,“城西有家‘百草堂’,掌柜的说有接骨的丹药,叫什么‘续骨膏’,要五块下品灵石。还有止痛的‘清心散’,三块下品灵石一瓶。”
她说完,才发现桌上多了个人。李媛媛眯起眼睛,打量着杭大白:“这和尚谁啊?”
“普陀山的杭师傅。”张小希简单介绍,“来调查柳树村邪祟的。”
“邪祟?”李媛媛眼睛一亮,在长凳上坐下,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就是偷东西那个?那不就是贼吗?抓起来打一顿就好了!”
杭大白看着她,脸上又露出那种苦笑:“女施主,那东西……打不得。”
“怎么打不得?”李媛媛咽下馒头,声音含糊不清,“只要是活物,就能打。我们魔王寨对付这种偷鸡摸狗的,从来都是先打一顿再说。”
“它不是活物。”杭大白认真地说,“至少不是寻常活物。小僧的净世梵音照上去,它毫无反应,就像……就像那雾本身就是天地间的一部分,不是邪祟,也不是精怪。”
闫辉抱着闫曦月坐下,把小姑娘放在腿上。闫曦月专心舔着糖人,糖浆粘在嘴角,亮晶晶的。闫辉看了看杭大白,又看了看张小希苍白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杭师傅,”闫辉开口,声音低沉,“你说那东西不怕佛门法诀,也不怕医道圣药,那它怕什么?”
杭大白沉默了片刻。
“小僧不知。”他诚实地说,“这半个月,我试过七种法诀,三种阵法,还借了化生寺的三种药粉,全都无效。那东西就像……就像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它偷东西,但偷完就走,不伤人命;它留下邪气,但那邪气过几天就会自行消散,不会污染土地太久。”
茶摊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张小希听着,右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能感觉到骨头错位的地方在发烫,像有火在烧。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又冒出一层冷汗。
“小希,你脸色越来越差了。”闫辉注意到他的异常,“得赶紧买药。”
郜建摸了摸怀里的绸布包,嘴唇抿得紧紧的。那两颗珍珠……能卖多少钱?三块?五块?够买续骨膏吗?够买清心散吗?如果买了药,接下来吃什么?住哪里?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周磊突然站了起来。
“等等。”他说,从怀里掏出那个古旧的罗盘,“让我起一卦。”
“又起卦?”李媛媛翻了个白眼,“你上次起卦说往东走大吉,结果我们撞上了山贼。”
“那是意外!”周磊脸一红,“这次是正经事。”
他把罗盘放在桌上,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周磊闭上眼睛,手指掐诀,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吟唱某种古老的歌谣。茶摊里的众人都看着他,连隔壁桌那三个修士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罗盘的指针开始转动。
起初转得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快得看不清影子。周磊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在颤抖,像是在承受某种压力。
突然,指针停住了。
周磊睁开眼睛,看向罗盘。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样?”郜建紧张地问。
周磊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罗盘看了很久,久到李媛媛都忍不住要催他了,他才缓缓开口。
“卦象显示……”周磊的声音有些涩,“迷雾重重,有惊无险,且遇贵人。”
“贵人?”李媛媛挑眉,“什么贵人?在哪?”
周磊抬起头,目光扫过桌边的众人——脸色苍白的张小希,抱着孩子的闫辉,大口吃馒头的李媛媛,舔糖人的闫曦月,紧张攥着绸布包的郜建,还有一脸平静的杭大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贵人……”周磊嘀咕道,“不会就是我们吧?”
茶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媛媛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引得茶摊里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
“我们?贵人?”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周磊啊周磊,你这卦术真是越来越‘准’了。咱们这群人,一个重伤的,一个抱孩子的,一个卖珍珠卖不出去的,一个算不准的,再加上这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和尚——咱们是贵人?那这世上的贵人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周磊的脸涨得通红:“卦象就是这么显示的!爱信不信!”
“我信,我信。”李媛媛还在笑,“那你说说,咱们这群‘贵人’要怎么帮杭师傅解决那邪祟?用你的卦术把它算死?用郜建的珍珠把它砸死?还是让小希用他那条断胳膊把它勒死?”
张小希苦笑。他知道李媛媛是在开玩笑,但这话听着实在刺耳。他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布条已经松了,他能感觉到骨头错位的地方在摩擦,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杭大白却认真地看着周磊:“施主,这卦象……当真?”
“千真万确。”周磊挺起膛,“我周磊,虽然有时候……嗯……结果和预期不太一样,但卦象本身绝不会错。这罗盘是我师父传的,是方寸山的正统法器。”
杭大白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张小希身上。
“这位施主,”杭大白说,“你的伤势很重,若不及时医治,恐会留下残疾。”
张小希点点头:“我知道。”
“小僧略通医术。”杭大白说,“普陀山虽以净化法诀闻名,但医道也是必修课。若施主不嫌弃,小僧可以为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至少能缓解疼痛,防止伤势恶化。”
张小希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说:“那……那麻烦杭师傅了。”
杭大白站起身,走到张小希身边。他轻轻解开张小希右臂上的布条,动作很轻,很小心。布条解开后,露出肿胀发紫的肩部。皮肤表面已经出现了淤血,肿得老高,能看见骨头错位的凸起。
茶摊里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有人发出吸气声。
杭大白面不改色。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张小希肩部的几个位上。他的手指很凉,像玉石,按在肿胀的皮肤上,带来一种奇异的舒缓感。
“放松。”杭大白说,“小僧用普陀山的‘甘露指’,能暂时镇痛,疏通淤血。”
他的手指开始移动,沿着肩部的经络缓缓按压。每按一下,就有一股清凉的气息渗入皮肤,像山泉流过灼热的石头。张小希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在体内流动,所过之处,疼痛竟然真的减轻了。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变得模糊了,像隔着一层纱。肿胀的地方也开始慢慢消退,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变化。
杭大白的额头上渗出汗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显然,施展这“甘露指”消耗很大。
“杭师傅,你……”张小希想说什么。
“无妨。”杭大白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小僧既然受了施主一饭之恩,自当回报。”
他继续按压,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收回手。张小希的右肩已经消肿了不少,皮肤表面的淤血也淡了一些。最重要的是,疼痛减轻了大半,虽然骨头还是错位的,但至少能忍受了。
“多谢杭师傅。”张小希由衷地说。
杭大白摇摇头,坐回原位。他端起茶碗,手却在微微颤抖。茶碗里的茶水晃荡,溅出几滴。
李媛媛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盯着杭大白看了很久,突然说:“和尚,你人不错。”
杭大白愣了一下,然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女施主过奖了。”
“不是过奖。”李媛媛认真地说,“我们魔王寨的人,恩怨分明。你帮了小希,就是帮了我们。那邪祟的事,算我们一份。”
杭大白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女施主,那邪祟很危险……”
“危险怎么了?”李媛媛一摆手,“我们这一路遇到的危险还少吗?山贼、妖兽、还有那个什么……哦对,那个非要收保护费的散修,不都被我们打跑了吗?”
她说得轻松,但张小希知道,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山贼那次,闫辉差点中箭;妖兽那次,李媛媛的手臂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散修那次,周磊的罗盘都被打碎了,后来花了好几天才修好。
但李媛媛就是这样,天大的事在她嘴里都变得轻描淡写。
闫辉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媛媛,这事得从长计议。小希的伤还没好,曦月还小,我们……”
“爹爹,糖人好吃。”闫曦月突然开口,把舔了一半的糖人举到闫辉嘴边,“爹爹吃。”
闫辉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他苦笑着咬了一小口糖人,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郜建一直没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绸布包。绸布的质感很光滑,能摸到里面两颗珍珠的轮廓。那两颗珍珠……如果能卖个好价钱,就能买药,就能治伤,就能……
他抬起头,看向杭大白,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个……杭师傅,柳树村的事,村里人……有没有悬赏?”
茶摊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郜建。
郜建的脸红了,但他没有低头,而是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要帮忙,总得……总得有点报酬吧?小希的伤要买药,我们也要吃饭,住店……总不能一直睡破庙。”
他说得很实在,也很直接。茶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杭大白看着郜建,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头。
“有。”杭大白说,“柳树村的村长说过,谁能解决那邪祟,村里愿意凑五十两银子作为酬谢。另外,青石城的城主府也贴了告示,悬赏一百两银子,外加三瓶‘养气丹’。”
“养气丹?”周磊眼睛一亮,“那可是好东西,炼气期修士服用,能加快修炼速度。”
“一百五十两银子……”郜建在心里快速计算,“换成下品灵石,大概能换十五块。再加上三瓶养气丹,每瓶市价大概两块灵石……总共二十一块下品灵石。”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在闪:“够买药了。续骨膏五块,清心散三块,还剩十三块。够我们住店、吃饭,还能买几件换洗的衣服。”
他说得很快,很流畅,像早就计算过无数遍。茶摊里的众人都看着他,连李媛媛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郜建,你……”张小希想说什么。
“小希,你的伤不能再拖了。”郜建打断他,声音很坚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拖累我们,觉得不好意思。但我们是同伴,对吧?同伴就是要互相帮助。现在有机会赚钱买药,我们就该去试试。”
他顿了顿,看向杭大白:“杭师傅,你说那邪祟不怕佛门法诀,不怕医道圣药,但它总怕什么东西吧?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不可能有完全无敌的存在。”
杭大白沉默了片刻。
“小僧也这么想。”他说,“所以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查古籍,想找出那东西的来历。但……一无所获。”
“那就换个思路。”周磊突然说,“既然不知道它是什么,那就试试所有可能的方法。我们这群人,来自不同的门派,会不同的功法——大唐官府的剑术,阴曹地府的鬼道,魔王寨的魔功,方寸山的卦术,龙宫的御水诀……哦对,郜建你会御水诀吗?”
郜建脸一红:“会一点……但不太熟练。”
“会一点也行。”周磊说,“还有普陀山的净化法诀,化生寺的医道——虽然杭师傅说没用,但万一呢?万一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上,总有一种方法能克制它。”
他说得兴奋起来,手舞足蹈:“而且我的卦象说了,有惊无险,且遇贵人。贵人就是我们,那说明我们肯定能成功!”
李媛媛翻了个白眼,但没再反驳。她看向闫辉:“你怎么说?”
闫辉抱着闫曦月,小姑娘已经趴在他怀里睡着了,糖人还攥在手里,糖浆滴在他的衣襟上。他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又抬头看了看张小希苍白的脸,最后看向杭大白。
“杭师傅,”闫辉说,“如果我们帮忙,你有几成把握?”
杭大白想了想。
“若只靠小僧一人,一成把握都没有。”他诚实地说,“但若加上诸位……小僧不知道。那东西太古怪,任何预测都没有意义。”
“那就试试。”闫辉说,“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失败逃跑。总比坐在这里等着强。”
茶摊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透过布篷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生机的喧嚣。
茶摊里,烧水的老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出来,又很快熄灭。
张小希看着身边的众人——闫辉抱着熟睡的闫曦月,李媛媛啃着第三个馒头,周磊还在摆弄他的罗盘,郜建紧紧攥着怀里的绸布包,杭大白端坐着,双手合十,闭目养神。
这些人,几天前还互不相识。现在却坐在一起,商量着要去对付一个连普陀山弟子都束手无策的邪祟。
荒谬,却又真实。
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杭大白的“甘露指”确实有效。张小希活动了一下左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粗茶。茶汤苦涩,但咽下去后,喉咙里却泛起一丝回甘。
“那就这么定了。”张小希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去柳树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