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黑曜环:九垣起义》是黑曜环的历史古代力作,顾承烬阿禾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目前这本书已经更新到了218628字的篇幅,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喜欢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可以一看,绝对不容错过。
黑曜环:九垣起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桥上那堆木牌被风一吹,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像有人在夜里轻轻敲牙。
韩策把总的令牌还拍在桥栏上,铜边磕着石面,震得很闷。他人站在桥南,刀未出鞘,身后那二十来名边军却已经明显乱了神色。有人下意识去看那三车黑布下露出来的木牌,有人看韩策,也有人看桥北那片越聚越多的人。
桥北原本只是喊,如今见桥南为首那名把总竟真掀了车、亮了底,喊声反倒低了下去。不是怂,是都在等。
等这一句“开桥”后头,到底是真开,还是先让人觉得有条活路,再反手一刀。
杜秤金没来。
但他的人已经急了。
最先急的便是那名押车差役。他脸白得像刚吞了张纸,眼睛却还不死心,往前一步,压着嗓子急道:“韩把总,你这是误事!此车乃平霁道紧押之物,若耽了,按察司那边——”
韩策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那差役后头的话立刻哑了半截。
“按察司给你的令,可有写让你拿空牌、黑锁、灯料去稳桥北?”韩策问。
差役喉头滚了一下:“这、这都是配项……”
“配给谁?”韩策道,“给锅里没米的人配木牌,给桥北屋里还睡着娃的人配锁?”
风从桥上横着掠过去,把他最后那句压得很低,却也很硬。桥北那头有人听见,先低低叫了声好,随即像石子落水,一圈圈传开。压了整整一城的喉咙,这一刻终于有了点不像样却真切的响。
李观棋站在人群后头,看着桥上局面,低声道:“还差一下。”
顾承烬没回头:“什么?”
“差个能让桥南兵也知道自己在押什么的证。”李观棋盯着那三辆车,“韩策把总一个人看懂不够。他的人若还觉得只是上峰争执,桥一会儿照样能合上。”
阿禾就在两人旁边,闻言眨了眨眼:“这还不够证?木牌都洒桥面上了。”
“不够。”李观棋道,“木牌能说是验籍,灯料能说是夜巡。除非让所有人都亲眼看见,‘稳民’稳的究竟是什么。”
顾承烬顺着他目光看去,桥中央那第一辆车后头还压着两只木匣,匣盖封得严,边角却有一道没擦净的黑油印。昨夜西坊命灯坊里,最刺鼻的那股甜焦味,便是从类似的木匣里透出来的。
他刚要往前,桥南那名押车差役却已经先急了。
他见韩策不肯压桥,索性抬手往后一招,冲身边几个衙门差役厉声喊:“把车推进去!过桥!谁敢拦,按乱民一并拿!”
这一下,他是真急红眼了。
韩策脸色陡沉,抬手便去按他肩。可那差役像早防着,身子一缩,竟先一步从他手边蹿开,抄起车辕边一短棍就朝拉车杂役背上狠狠抽下去。
“推!”
杂役吃痛,脚下一乱,第一辆车竟真的往桥中滚了半步。桥上那些薄木牌被车轮一轧,立刻碎了好几块,断口白得扎眼。
桥北人群里一下炸开了。
骂声、惊声、喊声乱作一团。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退,更多人则盯着那车,眼都红了。
顾承烬几乎没有多想,已从桥北一步踏上桥面。
“回来!”李观棋在后头低喝一声。
顾承烬没回。
此刻再不往前,桥便真要被人推过去了。韩策把总哪怕有心,也拦不住一群已经慌了的衙门狗腿和车后的力。
桥面很空,风也大。
顾承烬走在中间,像逆着两股看不见的水往上顶。桥南那差役看见他,先是一怔,随即像终于见了活赏,脸上竟浮出一点近乎贪婪的亮。
“顾承烬!”他抬棍一指,嗓子都尖了,“拿了他!”
桥南几个差役先动了。
可比他们更快的是韩策。
他一步横过去,竟直接挡在了顾承烬与那几人中间,声音冷得发硬:“我的桥上,轮不到你先发令。”
那押车差役彻底急了:“韩把总!你是要反么?”
韩策没答,只把手压在刀柄上。
这一压,桥南那群边军终于动了。不是往前压桥北,而是齐刷刷地把枪横了半寸,正好隔在自家把总和那些衙门差役之间。
气氛一下绷死了。
桥北的人不敢再往前,桥南的车也一时停住。只剩桥下白渠水声闷闷拍着石墩,像什么东西在底下不耐烦地翻身。
顾承烬已经走到第一辆车边。
他先看了一眼韩策,韩策没拦,只低低道:“掀开。”
顾承烬抬手扯住那黑布一角,一把拽下。
最上面是一层草垫,草垫下压着两只木匣。匣子不大,边缘却都用铁钉打死。罗九斤看见那钉头样式,脸色当场一变:“西坊的。”
顾承烬抽出短刀,刀尖沿匣缝一撬。
第一下没开,第二下木缝便裂了。
一股熟悉的、甜得发腻的焦味猛地涌了出来。桥北离得近的几人闻见,脸色瞬间就变了。那味道太邪,不像油,不像药,更不像该装在“稳民粮车”里的东西。
匣盖掀开。
里头不是灯油,也不是火芯。
是一个个掌心大小的黑壳小盏,盏口极窄,底部却嵌着细小黑纹。每只盏边都夹着一片薄木牌,牌面没写名,只写号。
韩策一眼便认出那不是灯具。他当即皱了眉:“这是什么?”
顾承烬没答。
因为他已感觉到掌心里的残印开始发热。不是灼,是一种极细的麻意,从骨头里慢慢往上爬,像这匣里的东西一见着他,里头那些本就压着的哭声又齐齐翻了一下。
阿禾站在桥北边上,也闻见了那股味,皱着鼻子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比我躲过的烂尸沟都难闻。”
桥南那名押车差役脸已彻底白了,竟还强撑着往前一步:“不过是西坊灯盏!桥北黑环异动,夜巡要——”
“夜巡你祖宗。”罗九斤没忍住,当场骂了出来,“这壳底一看就是锁芯盏,专配黑纹的。你夜巡拿这玩意儿,巡的是人命吧?”
这一句像把最后那层遮羞布也撕了。
桥北那些人原本只是怒,这下便是真的明白了:昨夜官仓被开以后,桥南运来的本不是救命粮,是给他们脖子上再套一层东西。
有人在后头大吼:“这帮的!”
又有人喊:“他们想拿咱们点灯!”
喊声一起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韩策转头看向那差役,眼里终于有了真真正正的怒意:“你们到底要往桥北送什么?”
那差役喉咙发紧,知道再说“稳民”已骗不过去,竟索性把心一横,厉声道:“韩把总,你是军人,不是审案的!上头怎么押,你就怎么送。桥北这些人闹起来,一城都要跟着乱。现在不先压住,等他们都成了气候,你负得起?”
这话一出,顾承烬忽然抬眼看他。
桥上的风很硬,把他那身灰旧长袍吹得贴在肩背上,越显得人瘦,也越显得那双眼黑得深。那差役被他这一眼盯住,心里竟没来由地一跳,嘴上却更凶:
“你看什么?我说错了?他们这群人,本来就是最轻的那一层!没田、没契、没名,活着除了添乱还——”
话没说完,顾承烬已一步上前。
那差役本能举棍,动作却慢了一线。顾承烬没有抽刀,只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重得像铁钳。那差役吃痛,棍子“当”一声掉在桥面,整个人也被扯得往前一个趔趄。
两人近得几乎贴脸。
顾承烬闻见他身上那股衙门常有的皂角、旧墨和铜钱味。也就在这一瞬,他掌心的残印猛地一热,像被什么东西自桥下水气、风声和这一张正急着喘气的人脸里同时点着了。
他看见了。
不是眼前这张脸,而是这人身上一道细细的、斜斜挂在喉口的字纹。那字纹不亮,却很硬,像多年积出来的一层旧墨。墨边又缠着一圈细细的秤砣纹,像是谁很早以前,就替他在“差役”“账手”“催契”这些东西里压好了一只秤。
顾承烬忽然明白,为什么褚问天把“名”看得那样重。
有些人的名字,不只是叫法。
是他们用来站稳自己、压低旁人的那口气。
“你叫什么?”顾承烬声音很低。
那差役已被他扣得脸色发青,嘴上却还硬:“你也配问——”
顾承烬手上力道又重了半分,目光却始终不动:“名字。”
那差役被他盯得后背发凉,喉头一滚,竟下意识吐出两个字。
“周……秤儿……”
桥上风声像在这一刻停了一瞬。
顾承烬掌心那股热一下撞了上来。像有什么极细极利的东西,顺着那道“秤”纹狠狠一刮。不是把名字全夺走,而像先从上面撕下一层带秤砣印的皮。
那差役身子猛地一抖,眼神一下空了。
随即,那空又迅速被一种更大的惊恐顶上来。他张着嘴,像想说什么,却忽然发现,自己最习惯拿来衡人轻重、算人值不值的那一层劲,竟像被人从口里一把抽掉了。
“我……我……”他声音发颤,“我……”
他再看桥北那群人,再看地上那些木牌、匣子和黑壳小盏,眼神竟第一次像真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整张脸都开始发白。
顾承烬松开手。
那差役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桥面。嘴里还在喃喃:“不是我……不是我定的……我只是……我只是……”
李观棋在桥北远远看见这一幕,眼神猛地一沉。
他看不见顾承烬掌心那一下发生了什么,却看得出来,那差役像是被生生抽掉了一层最硬的壳。
韩策离得近,也看见了。
他本能想问顾承烬做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先被桥北那阵陡然高起来的人声顶了回去。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看见这押车差役,方才还趾高气扬地讲“轻重”、讲“添乱”、讲“压住”,下一瞬竟像被人当场掀掉脸皮,只剩下一个会发抖、会推责、会往后缩的空壳。
桥北有人笑出了声。
不是快意那种大笑,更像憋了许久,终于发现台上的恶人也不过如此,笑里带着一股又狠又解气的气。
阿禾最不客气,站在后头脆生生来了一句:
“原来你也会怕啊?我还以为你们衙门里的狗都不长良心,只长胆子呢。”
这话一出,桥北人群里竟真散出一片短促笑声。连韩策身后那几个边军都低了低头,不知是憋笑,还是不想叫人看见自己脸上那点复杂神色。
顾承烬却在此时微微晃了一下。
很轻,旁人不注意几乎看不出来。可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下不是白来的。他脑中有一小块东西,像被风一吹,忽然散掉了。不是大事,却很具体——他忽然想不起自己幼时在驿站后院曾有一回趴在哪块石头上晒太阳。只记得有那么一块石头,有那么一束头,可石头在墙角还是井边,光是暖黄还是偏白,竟一下都空了。
又少了这么一层。
顾承烬把那点空死死按回去,面上却仍冷。
韩策终于往前一步,站在他与那差役之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桥南桥北都听见。
“车不过桥。”
“人,也不过桥。”
他说完,回头看向自己手下那群边军。
“今夜谁再替这三车东西往前挪半步,便不是我韩策的人。”
桥南那群兵沉默了几息,终于有人先把枪往后一收。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是每个人都想明白了大义,只是眼下这一地木牌、一匣黑盏、一个被当场掀了壳的差役,再加上韩策压在前头,他们至少知道,这一趟运的不是该让桥北百姓闭嘴的“军令”,而是会把自己也拖进脏泥里的私账。
桥北那头,一直被压着的人心终于真正松开了一道口。
不是欢呼。
更像一群人忍着、憋着、抠着地皮活了太久,头一回看见桥对面站着的人,不全都非得拿他们当该耗的那一层。
李观棋看着桥上的顾承烬,心里那杆秤却比旁人多晃了一下。
他看清楚了:顾承烬方才不是光靠一张嘴把那差役吓崩的。
里头还有别的东西。
更深,也更要命。
可李观棋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眼下知道比问出来有用。
风从白渠上又卷了一道过来,把桥上散落的木牌吹得更乱。顾承烬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翻着白边的薄牌,又抬眼望向桥南更远处的城门方向。
杜秤金今夜没来。
可从这一刻起,他就该知道——桥北这边,不是他想压就还能像以前那样轻轻压下去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