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推开了门。
这扇红木门没有发出声音,但林子轩还是第一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他把游戏手柄扔在一旁,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幅度很大,导致本来就宽松的睡衣领口滑落,露出了大片膛。
“寒舟哥,你来了。”
林子轩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他低头扯了扯身上的深蓝色真丝睡衣。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那件衬衫湿透了,晚晚姐怕我感冒,让我在休息室找件衣服换。
我看这套是新的,还没拆吊牌,就先穿了。你不会介意吧?”
顾寒舟没有看他的脸。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林子轩的袖口上。
那是一件定制款的睡衣。袖口用银线绣着“H.Z”两个字母。
此刻,林子轩因为袖子太长,把袖口随意地卷了起来。
那两个代表顾寒舟名字缩写的字母,被卷在褶皱里,变了形。
更刺眼的是林子轩右手拿着的一烤肠。
一滴红色的辣油顺着烤肠滴落,正中睡衣的下摆。
暗红色的油渍迅速在深蓝色的真丝面料上晕染开,变成一块丑陋的斑点。
顾寒舟握着保温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这是我的衣服。”顾寒舟开口。
“我知道啊。”林子轩抽出一张纸巾,在油渍上随意擦了两下。
油渍没有被擦掉,反而被抹得更大,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污迹,“所以我才问你会不会介意嘛。不过寒舟哥,这衣服对我来说有点太大了,穿着空荡荡的,不太合身。”
他在强调“不合身”。
在这个空间里,顾寒舟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不合时宜的。
办公桌后的苏晚晚终于抬起头。
她合上文件,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眉心:“顾寒舟,一大早你摆着这张脸给谁看?子轩衣服脏了,借穿一下怎么了?”
顾寒舟转头看向苏晚晚:“这是你送我的三周年礼物。我一次都没穿过。”
“那又怎样?”
苏晚晚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件衣服而已,难道比活人的健康还重要?子轩心脏不好,受了凉会发病。你作为姐夫,能不能有点容人的雅量?”
顾寒舟看着苏晚晚。
她的眼神里只有不耐烦,没有任何愧疚。
在她的逻辑里,顾寒舟的所有物,只要林子轩需要,就必须无条件让渡。
“而且这衣服已经被弄脏了。”顾寒舟指着林子轩衣摆上的油渍。
林子轩立刻缩了缩脖子,把那块污渍露出来,一脸惶恐:“对不起啊寒舟哥,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脱下来还给你……”
说着,他作势要解扣子。
“行了!”
苏晚晚猛地一拍桌子,“脱什么脱?穿着!顾寒舟,你盯着那块油渍看什么?
你要是嫌脏,这衣服我不要了。
回头我给你转账,再给你买十件一模一样的,行了吗?”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支票簿,笔尖悬在上面,抬头盯着顾寒舟:“多少钱?一万?两万?自己填。”
顾寒舟看着那张支票。
空气中弥漫着烤肠的孜然味,混合着苏晚晚办公桌上昂贵的香薰味,令人作呕。
苏晚晚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妥协了。
她把笔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指了指顾寒舟手里的保温桶。
“既然来了,就把粥放下。昨晚喝太多,胃难受。”
她伸出手,理直气壮地等待着。
等待着顾寒舟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走过去,拧开盖子,把勺子递到她手里,再温声细语地叮嘱她趁热喝。
顾寒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桶。
不锈钢的桶身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顾寒舟提着保温桶,走向苏晚晚。
苏晚晚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她甚至拿起湿巾擦了擦手,准备用餐。
顾寒舟路过了办公桌。
他没有停下。
他径直走到了办公室角落的碎纸机旁。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垃圾桶,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文件纸团。
苏晚晚的手还悬在半空,动作僵住了。
“顾寒舟,你什么?”
顾寒舟没有回答。
他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小米粥香气飘了出来,那是他熬了两个小时,选用了最好的山西沁州黄小米,加了去核红枣和养胃的山药。
他手腕翻转。
“哗啦——”
热气腾腾的金黄色米粥,连同软糯的红枣和山药,倾泻而下。
滚烫的粥液浇在废纸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瞬间被垃圾桶里的霉味吞噬。
保温桶空了。
顾寒舟把盖子重新拧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子轩手里拿着的烤肠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这次不是演的,他是真的被惊到了。那个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顾寒舟,竟然敢当着苏晚晚的面倒掉她要喝的粥?
苏晚晚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寒舟!你疯了?!”
她的口剧烈起伏,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个垃圾桶,“我让你把粥端过来,你把它倒进垃圾桶?”
顾寒舟转过身。
他把空的保温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衣服脏了,我不要了。”
顾寒舟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粥脏了,你也别喝了。”
“你这是嫌我脏?”苏晚晚的声音尖锐起来,“因为子轩穿了你的衣服?因为我没回家?顾寒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龌龊?我们是清白的!”
顾寒舟看着苏晚晚。
清白?
或许肉体上是清白的。
但精神上,她早就把这把刀进了他的口,还搅动了无数次。
“是不是清白,你自己清楚。”
顾寒舟不想再争辩。他看了一眼林子轩,又看了一眼苏晚晚。
那股在丹田处沉寂了三年的气息,此刻正在剧烈翻涌,封印的裂痕正在扩大,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传来微弱的麻痹感。
那是力量回归的前兆。
“滚。”苏晚晚指着大门,手指在颤抖,“顾寒舟,你给我滚出去!”
顾寒舟没有看她指着的手指。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
顾寒舟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冰凉的触感传遍全身。
他在心里默数:还有四十八小时。
推开门的那一刻,走廊上的冷风吹来。顾寒舟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已经三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浑厚且恭敬的老者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颤抖:“……少主?”
顾寒舟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眼神凛冽。
“是我。”
“计划可以执行了,去联系叶家,让他们帮着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