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这一推用了全力。
顾寒舟顺势松开了手。
苏晚晚退后两步,一边整理被抓皱的袖口,一边冷冷地看着他:“林子轩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过他受不得惊吓。现在外面打雷停电,他要是发病了,你负得起责吗?”
“心脏病发作应该打120,而不是打给嫂子。”顾寒舟平静地陈述事实,“你是医生吗?你去能治病吗?”
“我是他的精神支柱!”
苏晚晚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当年要不是为了救落水的我,子轩本不会落下这个病!这是苏家欠他的,也是我欠他的。只要他有事,我就必须在场。”
又是这套说辞。
三年来,每一次林子轩需要“陪伴”时,苏晚晚都会搬出这个理由。
这就像一道免死金牌,只要亮出来。
顾寒舟就必须退让,否则就是冷血,就是不懂事。
顾寒舟看了一眼窗外。
雷声已经停了,雨也变小了。
“如果我不让你去呢?”顾寒舟挡在了卧室门口。
苏晚晚眯起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她冷笑了一声,低头打开手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啪。”
银行卡被甩在顾寒舟身上,锋利的边缘刮过他的下颌,留下一道白痕,然后掉落在地毯上。
“这张卡没有限额。”
苏晚晚语气冰冷,像是打发一个无理取闹的乞丐,“你自己去买个礼物,想买什么买什么。别在这儿跟我演什么深情戏码,我没空看。”
说完,她直接撞开顾寒舟的肩膀,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出了房间。
顾寒舟站在原地,没有去捡那张卡。
楼下传来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巨响,紧接着是保时捷引擎发动的轰鸣声。车灯的光束扫过卧室的天花板,转瞬即逝。
别墅重新陷入死寂。
顾寒舟走到楼下餐厅。
桌上的澳洲龙虾已经彻底凉透,油脂凝固在盘子边缘,泛着白色的油花。
他端起盘子,走进厨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接着是那锅炖了四个小时的番茄牛腩,还有精心醒好的红酒。
“哗啦。”
红酒倒进水槽,像鲜红的血水一样顺着下水口流走。
顾寒舟洗净手,关上灯,坐在黑暗的客厅沙发上。
他没有睡,也没有去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三点。
顾寒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
林子轩发了一条新动态。
配图是一张在医院高级病房的自拍。照片里,林子轩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床头,比着一个剪刀手。背景里,苏晚晚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削苹果。
配文很简单,只有一行字和一个爱心表情:
“雷雨夜,无论多晚,总有人愿意跨越半个城市来守护我。”
顾寒舟面无表情地点击图片,双指放大。
照片的像素很高。
他没有看林子轩那张得意的脸,也没有看苏晚晚专注的神情。
他的视线落在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外卖盒子。
盒子的Logo很熟悉,是“夜色”烧烤——那是一家距离苏家别墅只有三公里,但距离市中心医院足足有二十公里的网红烧烤店。
包装袋上贴着的小票清晰可见。
下单时间:23:15。
送达时间:23:45。
顾寒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苏晚晚接电话的时间是23:15。她出门的时间是23:20。
也就是说,林子轩在打电话喊“救命”的同时,点了一份二十公里外的烧烤。
而苏晚晚赶到的时候,烧烤刚好送到。
所谓的“心脏病发作”,所谓的“惊恐”,不过是为了就着烧烤,看一场把顾寒舟一个人扔在家里的笑话。
顾寒舟截了图,关掉手机。
第二天清晨,六点。
顾寒舟照常起床。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净的休闲装。
他走进厨房,淘米,煮粥。
这是他三年来养成的生物钟,哪怕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哪怕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身体的惯性依然让他站在了灶台前。
七点半。
顾寒舟提着保温桶,出现在苏氏集团的顶层。
总裁办的门虚掩着。
顾寒舟刚要推门,透过门缝,他看到了沙发上的两个人。
苏晚晚正在低头看文件。
而林子轩正盘腿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正在打游戏。
让顾寒舟停下推门动作的,不是林子轩在打游戏。
而是林子轩身上穿的那件衣服。
那是一套深蓝色的真丝睡衣,袖口处绣着两个银色的字母:“HZ”。
那是顾寒舟上周刚买的,苏晚晚亲手挑的,说是作为三周年的礼物送给他。
现在,这件睡衣套在林子轩身上,松松垮垮,衣领上甚至还沾了一块暗红色的油渍。
林子轩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透过门缝,精准地和顾寒舟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林子轩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然后故意扯着嗓子喊道:
“晚晚姐,这衣服有点大啊,穿着空荡荡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