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境虽与圣人同位,可圣人亦困于洪荒天地之内,何谈超脱?洪荒之外那无垠的混沌,才是真正的浩瀚乾坤。
大神自混沌中孕育,为三千魔神之首,那方 之地,方是他心之所向。
当然,通往那一步的路径漫长,需一步步踏实前行。
眼下首要之事,仍是叩开混元之门。
……
光阴如溪水悄逝,数万年弹指而过。
这一,沉寂已久的系统之音再度响起:
“叮——女娲造人遇阻,宿主可愿前往指点?”
“抉择一:应允任务,助女娲造人功成,可获得女娲善缘。”
“抉择二:拒绝任务,静观其变,可获得造化法则碎片一枚。”
闭关中的林扬蓦然惊醒,眸中掠过复杂神色。
人族……即将现世么?他心底泛起细微波澜。
前世他亦曾为人,纵然时空颠倒、身份更易,那段记忆却无法抹去。
“那么,今世我当以何立场相对?”
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
前世为人,今生为凤,两段因果早已断裂。
既化凤凰,便属凤族,何必执念于旧身份?自然,若与人族无利害冲突,伸手相助亦无不可——毕竟洪荒人族之路,实在太过坎坷。
虽冠以“天地永恒主角”
之名,却早被削尽爪牙,不过是诸圣摄取气运的傀儡罢了。
掌心托着那块弥漫造化气息的碎片,林扬的指尖能触到法则细微的震颤。
远处似有话音飘来,又倏忽散在风里。
他低笑一声,将那碎片送入口中——吞咽的刹那,仿佛有万千生机在脏腑间绽开。
三千载光阴在不死火山深处静静淌过。
当最后一缕道韵融入元神,林扬睁开眼时,洪荒正被浩荡威压笼罩。
天穹垂落金色洪流,仙乐自虚空渗出,无数生灵不由自主俯首跪拜。
他望向异象最浓处,知道那位人族之母已捏土成人,借天道功德踏破了圣境门槛。
新时代的声已撞响天地。
林扬站起身,衣袍上未沾半点尘埃。
紧迫感如细藤缠绕心头:一位圣人现世,余下五位亦将接踵而至。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响。
功德证道终究倚仗外物,若真到了兵刃相向那,纵使六圣齐临又何妨?大不了掀翻这方天地——他向来舍得下所有赌注,那些惜命畏因果的圣人,未必敢陪他疯到底。
山外祥云还在翻涌,林扬却已转身走向火山深处。
岩浆在脚下翻滚成赤金色的莲,每一步都踏出灼热波纹。
他需要更快些,快在时代彻底变天之前,将属于自己的那条路走到尽头。
林扬耳边响起冰冷的提示音。
女娲证道成圣,将于混沌之中开辟道场。
系统给出的选择悬在意识里:前去道贺,可得造化法则碎片;拒绝前往,则获一块造化玉牒残片。
他扫过那两行字,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这奖励,实在谈不上有多少诚意。
不过细想也合理,不过是去贺一声罢了。
“选第二个。”
他没什么犹豫。
造化法则固然珍贵,但女娲此刻登临圣位,自己这个变数,还是莫要凑到眼前去。
即便去的只是那具分身——昔酆都在东海掀起的 ,帝俊太一那些人,总不至于转眼就忘。
至于造化玉牒碎片……加上这一块,他手里已攒了三片。
系统究竟还藏着多少?想来不会太多。
鸿钧道祖早已收罗了绝大部分,流落外头的,不过是些侥幸漏网的零碎。
应当不会太多。
当然,若这系统不讲道理,能量产这等神物碎片……那就当自己什么都没想过。
此刻,洪荒天地正被一股浩瀚威压笼罩。
女娲成圣的气息如水席卷八荒,惊动了无数潜修的大能。
除却身合天道的鸿钧,竟真有后来者踏出了那一步。
且非众所瞩目的三清,而是那位道祖座下的关门女徒,一介女子,竟抢在了三位师兄前头。
女娲立于云端,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截然不同的力量。
道祖的传音在她识海落下,命她往三十三天外的混沌立下道场。
她无从违逆,只垂眸望了一眼大地上那些初生孱弱、仰首望天的人族,轻轻叹出一口气。
神念向四方传开宣告后,身形便淡去,消散于虚空。
各方洞府里,寂静持续了许久。
一种明晰的预感压在心头:这天地,怕是要不同了。
鸿钧为圣时,超然物外,除却那次分开巫妖战阵,几乎不染红尘。
可女娲不同,她终究顶着妖族娲皇的名位。
她会否因此对巫族出手?忆起昔鸿钧轻描淡写化去虚影的场景,无人再看好巫族前路。
圣人之威下,众生皆如草芥。
纵是虚影再现,能撕碎周天星斗,又岂能撼动圣人分毫?
昆仑山巅,三清殿内。
老子、元始、通天相对而坐,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三人眼底深处,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
正宗,道门首徒,如今反被师妹抢先一步,而他们自己的成圣之机,依旧渺茫无踪。
“大兄,”
通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女娲师妹既已证道,我等是否该去混沌道贺一番?”
他性子在三者中最是疏阔,虽也有一瞬不快,却很快释然,不萦于心。
“砰!”
一声闷响炸开。
元始一掌拍在身前道台上,整座玉台都震了震。
他面色铁青,脖颈侧边隐隐有筋脉隆起,咬着牙,一字字从齿缝里挤出来:“通天!你胡言什么?”
“我等为兄,她先成圣,已是折了我等颜面。
你竟还要我们上赶着去贺她?”
他膛起伏,眼中阴霾密布,那张平端严的面孔此刻竟显出几分扭曲。
通天连连摆手,额角渗出细汗:“二哥误会了,我绝无此意——”
“不必再说。”
元始截断话头,袖袍一拂,“此事休要再提。”
老子目光扫过二人,缓缓搁下手中玉盏:“这一趟,终究要走。”
“元始,莫失了分寸。
她虽先行一步,道途漫漫,岂能单以先后论高下?”
“我等承遗泽,襟当容天地。
道贺而已,有何不可?”
元始唇线紧抿,老子已起身向殿外行去:“我正有证道之惑需向她请教。
你们随我同往。”
元始与通天对视一眼,只得快步跟上。
西方须弥山巅,接引与准提相对而坐,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雾。
“师兄,女娲已证混元,你我却仍在迷雾中徘徊,如何是好?”
准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接引默然片刻,枯瘦的面容浮起一丝宽慰:“师弟,天命既定,机缘未至罢了。”
“你看三清尚且从容,你我何必自乱阵脚?”
准提怔了怔,眼底忽然透出光亮:“师兄点拨的是,是我心浮了。”
接引颔首,望向混沌深处:“她要在天外开辟道场,你我当去贺喜。”
他刚欲驾云,准提忽扯住他袖口:“贺礼可备妥了?”
接引身形微滞,面上掠过窘色:“这……确未思量。”
“何况西方贫瘠,哪有什么珍奇可赠?心意到了便是。”
准提却摇头:“此番非同寻常。
她先登圣境,其中玄奥正是你我急需参悟的。”
“空手求教,岂不失礼?”
二人将洞府翻遍,终是徒然。
接引长叹,掌心现出十二品金莲,指节轻叩莲台,抖落十余枚金灿灿的莲子。
“便以此相赠罢。”
准提接过,却又悄悄藏回几粒入袖:“总需留些种子。”
接引默许——这金莲已炼作法宝,所余莲子用一枚便少一枚,确不能尽数予人。
两道遁光划破苍穹,直往混沌深处而去。
洪荒各处,隐修的大能们纷纷出关,携着丹药、灵材、或是封印着秘境霞光的玉匣,三五结伴奔赴天外。
接引二人穿过肆虐的罡风层,在混沌中跋涉许久,终于望见那道被万千道韵环绕的身影。
三清、帝俊太一、鲲鹏伏羲、镇元子与红云皆已静立虚空,紫霄宫听道之后,这般盛会实属罕见。
唯有圣人出世,方能聚拢如此阵仗。
接引与准提落在边缘,感受着女娲周身流转的、与鸿钧道祖同源的气息,腔里悄然漫开一片滚烫的酸涩。
准提快步上前朝女娲作揖道贺:“恭贺师姐登临圣位,自此超脱因果逍遥世外。”
女娲目光掠过二人微微颔首,唇边泛起笑意:“有劳两位师弟前来。”
她的声线不似鸿钧那般空渺淡漠,倒带着几分鲜活气。
可不知是否心境使然,接引与准提仍觉有无形威压如水漫过周身。
“师姐证道之喜,区区薄礼还望笑纳。”
准提掌心托出数枚流转霞光的莲子。
女娲见状稍怔,随即了然轻笑:“倒叫你们费心了。”
准提从容收袖退回人群,浑不在意四周投来的诧异目光。
待混沌边缘聚满仙真,女娲方拂衣向前:“诸位道友且观我开辟道场。”
众人齐声称善之际,她已踏入混沌深处,素白身影几近被翻涌的灰雾吞没。
一点灵光自女娲掌心浮起,渐次化作 玲珑的绯色绣球——正是鸿钧所赐先天灵宝红绣球。
此物可定三界姻缘,亦含破界之威。
此刻经圣人催动,绣球表面腾起灼目赤芒,远在混沌边缘的众仙只觉神魂震颤。
“去!”
清喝声中,那绣球化作赤色流星贯入混沌,拖曳的光尾撕开永恒寂静。
惊天动地的轰鸣骤然炸响,被击中的混沌如沸水翻腾,无量混沌之气崩解为肆虐的地水火风。
女娲接连催动圣威,红绣球次第轰落,蛛网般的裂痕在虚空中疯狂蔓延。
待混沌彻底碎裂,女娲展袖祭出山河社稷图。
画卷迎风铺展,瞬息笼罩 的虚空,将翻腾的清浊二气炼化为苍穹与厚土。
天地雏形在霞光中渐次凝结,宫阙楼阁自云霞间浮现。
不知历经几度阴阳轮转,女娲终于收卷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