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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铁甲汉子趁这空隙策马直取王鹏,银枪抖出七点寒星。

然后他看见了王鹏的眼睛。

没有惊慌,没有意,甚至没有焦距——那双眼睛像在丈量步数。

银枪刺空的瞬间,王鹏侧身让过马头,左手从鞍袋抽出的不是兵刃,而是捆扎帐篷用的牛皮绳。

绳套凌空展开,精准套住铁甲汉子回枪的手腕,一拉一绞,骨裂声被战马的嘶鸣掩盖。

“绑了。”

王鹏说,顺手接过王十八递来的新弯刀。

扈三娘策马冲上高岗时,林冲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在地上的红缨枪,枪杆上缠着半截割断的缰绳。

她勒马环顾,发现十八骑已呈扇形散开,脚下倒伏着二十七具 ,正好是东南方伏兵的全数。

“南面主将擒住了。”

王十七拖来一个满脸是血的汉子,狼牙棒断成三截挂在马鞍旁。

王鹏点点头,目光却投向祝家庄方向。

寨门正在缓缓关闭,那老者和次子的身影消失在垛口后。

“他们怕了。”

扈三娘抹去溅到下巴的血点。

“怕的不是我们。”

王鹏终于看向她,嘴角有极淡的弧度,“是算不准的变数。”

暮色彻底吞没原野时,他们带着俘虏返回扈家庄。

庄门火把下,扈太公扶着拐杖立在最前,身后族人举着的松明照亮了道路,也照亮了十八骑玄色斗篷上未的血迹。

扈三娘翻身下马,双刀入鞘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走到王鹏马前,伸手想扶他下鞍,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明。”

王鹏借着她的力落地,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祝家会来谈联手。”

“凭什么?”

“因为他们看见了。”

他松开手,转向那些沉默的骑手,“看见规矩之外的东西。”

十八具铁面具同时转向主楼方向。

二楼窗后,扈太公正将一枚铜钱按在龟甲上,烛火把龟裂的纹路映得如同地图上的江河。

夜风吹过庄墙时,王鹏忽然想起系统早晨的提示。

他当时没在意后半句——燕云十八骑实力提升时,他们的记忆也会苏醒片段。

此刻王十七擦刀的动作,与某个雪夜帐中擦拭箭镞的身影完全重合。

那是隋末,他们在雁门关外截 商队,为的是商队里那个穿服饰的少女。

她后来成了罗艺的妾室,生的儿子叫罗成。

王鹏按住突跳的太阳。

这些破碎的画面是代价,还是馈赠?他看向正吩咐仆从准备热汤的扈三娘,她束发的红绳松了一绺,垂在颈侧随动作轻晃。

“主人。”

王十八悄无声息地靠近,“祝家庄探马在二里外折返了。”

“由他们看。”

王鹏解下沾血的披风,“天亮之前,让王一他们轮值歇息。”

“那您……”

“我守着。”

他走上箭楼时,庄外原野已沉入墨色。

远处祝家庄灯火明灭,像蛰伏巨兽的独眼。

更远的梁山营寨方向有零星火把游移,那是溃兵在寻找归路。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浮现,扈三娘的好感度数值稳定在满格,下方却多出一行小字:【羁绊激活:燕云旧忆】。

王鹏关掉界面。

第一颗星子从云隙漏出时,他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

扈三娘端着陶碗上来,粥香混着她身上刚换的皂角气味。

“爹占了三卦。”

她把碗递过来,“都是上吉。”

“太公还信这个?”

“从前不信。”

她在垛口坐下,双腿悬空荡了荡,“但捡到你那,他占出个‘潜龙在渊’。”

王鹏慢慢喝着粥。

米粒煮得绵软,掺了剁碎的腌菜和肉末。

等他吃完,扈三娘接过空碗,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

“那些骑手……”

她犹豫片刻,“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像看主人。”

“像看什么?”

“像看故人。”

她站起身,裙裾扫过积尘的楼板,“可你才二十四。”

王鹏笑了。

他今年确实二十四,但系统载入这具身体时,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此刻他能在黑暗中看清三里外惊飞的夜枭,能凭风声判断坡后藏着几个弓手——这些属于燕云十八骑的感知,正缓慢渗透他的五

王鹏的目光越过尘土飞扬的旷野,定格在那个被称作小李广的身影上。

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号,声音里混着风沙。”射术无双……呵。”

身侧传来铁甲摩擦的轻响。

王十八没有回头,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箭镞,钉进空气里。”主人,容我撕了这招牌。”

几乎同时,某种冰冷的提示在王鹏意识深处展开,列出三条岔路。

他只停顿了呼吸的间隙——退缩的念头像水渍般蒸发在烈下。

他想看,必须亲眼验证,这些由系统赋予的、名为燕云十八骑的存在,究竟能燃烧到何种地步。”去吧。”

他吐出两个字。

马蹄刨开地面,王十八化作一道离弦的黑影,笔直刺向敌阵。

花荣在对方动的刹那便抬起了眼。

弓弦嗡鸣,一支羽箭撕裂空气直扑而来。

疾驰中的骑士甚至没有减速,反手、取弓、搭箭——动作流畅得像早已演练千遍。

两支箭在半空中精准对撞,炸开一簇刺眼的火星,随即颓然坠地。

花荣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稳住身形,箭壶中已抽出三支箭。

连珠箭是他的成名技,箭影首尾相接,几乎织成一张网。

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

紧接着是更尖锐的破空声——不是三响,是几乎叠成一声的三次尖啸!花荣只觉得头顶一凉,束发的盔缨已被削断,连同头盔一起滚 下。

几缕断发混着冷汗黏在额角。

梁山阵中爆出几声粗嘎的叫骂,旋即又被更大的喧嚣淹没。”花荣兄弟莫慌!”

“并肩子上,剁了那黑厮!”

花荣咬紧牙关,将长弓挂回马鞍,银枪已然在手。

战马人立而起,嘶鸣着冲向那个依旧在阵前勒马屹立的身影。

王鹏看着敌阵如沸水般涌动,黑压压的人马裹着烟尘压来。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另一名铁甲覆面的骑士。”十八一人,可够?”

王十七的面甲纹丝不动,只有声音透过缝隙传出,平稳得近乎冷酷:“主公且观。”

话音未落,入敌群的王十八已化作一团旋转的刃光。

刀锋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雾,寻常喽啰近身即倒。

花荣的银枪几次突刺,却总被那柄弯刀以毫厘之差格开,金属交击的爆鸣声次第炸响。

王鹏眯起眼。

远处,扈三娘那支军马的旗帜正在风中摇晃,像一片即将被吹散的叶子。

他忽然觉得,系统所言的“碾压”,或许并非夸张。

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的并非怒意而是亢奋。

银枪破风的锐响从脑后刺来,王十八腕骨一拧,刀锋回旋时竟带出半弧残影。

二十回合不过弹指间,他左掌压住枪杆的瞬间,右膝已撞向马腹——鞘中第二把刀如白鱼跃出水面,冷光抹过对手腕甲。

花荣闷哼撤枪时,血珠已溅上枯草。

“十八爷赢了!”

树影里传来压低的欢呼。

王十七咧着嘴凑近主人,齿间咬着草茎:“早说过我排第一他排第二,一哥派咱们来便是这道理。”

王鹏捻着缰绳没应声,目光追着远处溃退的烟尘。

忽然有暖流窜过四肢百骸,眼前飘落的榆钱忽然脉络分明,弓弦震颤的余韵在耳膜深处嗡鸣——他无端知晓百步外叶柄的弧度该匹配何种箭轨。

“穷寇勿追。”

他截断王十七尚未出口的夸耀,“唤十八回来,接你们主母要紧。”

唿哨声像夜枭啼鸣割裂战场。

黑衣骑士们齐刷刷勒马,刀锋同时归鞘的铮鸣惊起群鸦。

三里外乱石坡,宋江的喘息混着血腥气。

李逵撕开衣襟胡乱裹住肋下箭伤:“那婆娘身边尽是硬茬子!”

豹头环眼的将军横过丈八蛇矛,铠甲鳞片在暮色里泛着铁锈红:“哥哥先走。”

他枪尖点地时,碎石迸裂如星火。

扈三娘的双刀在掌中发烫。

整整半她只劈开过三面盾牌,那些黑甲骑士总快她半步。

此刻蛇矛卷起的罡风终于扑面而来,她咬紧牙关迎上去——金属咬合的巨响震得虎口迸裂。

林冲腕底猛压,她连人带马踉跄后退,鞍鞯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 。

“擒下她!”

坡上传来宋江变调的呼喊。

李逵啐出口血沫:“哥哥要这雌鸟作甚?”

蛇矛却已趁势锁死双刀交叉的薄弱处,林冲左手如鹰爪探向女将束甲绦带。

铁钩破空的声音像毒蜂振翅。

精钢倒齿咬进林冲肩甲缝隙的刹那,王一从马腹阴影里翻身上鞍,铁链瞬间绷直如弓弦。

林冲闷哼着不退反进,竟以肩骨卡死钩刃,古铜色手臂肌肉虬结,将锁链绞在矛杆上反向拖拽。

两支方天画戟恰在此刻切入战团。

少年将领的呼喝与梁山喽啰的嚎叫混成水,而王鹏正是在这喧嚣鼎沸时挽开了弓。

他指腹擦过箭羽的绒毛,视线里某个挥斧贼寇的喉结在汗皮下滚动。

松弦,箭离,榆木箭杆旋转着剖开空气——那人被钉上老槐树的闷响,竟压过了所有喊声。

鸦群第二次惊飞,羽翼遮蔽了渐沉的血色夕阳。

弓弦震颤的余韵还在指尖残留。

王十七咂着嘴凑近,盯着百步外那具仍在抽搐的躯体:“主公这手箭……当真阴狠。”

王十八在旁搓着手笑:“何止阴狠,简直毒辣,比咱们这些老才也不差什么了。”

王鹏没理会这两人的职噪。

他搭上第二支箭时,掌心传来硬木与筋腱紧绷的触感。

方才洞穿第一个黑衣人的喉咙时,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呼吸很稳——稳得像在庭院里射靶。

原来夺走一条性命,与折断一枯枝并无不同。

破空声接二连三撕裂雾气。

“暗处有硬手!”

林间传来压抑的低吼,“箭矢来得邪性!”

“公明哥哥,这伙人不是寻常路子。

头领能和林教头缠斗,箭雨又密……花荣兄弟不在,咱们吃不住!”

铜钲声仓促响起,惊飞一群寒鸦。

秦明那头的喊尚未停歇,宋江这边已急急撤了阵脚。

林冲咬着牙拔出肩头铁钩,血沫随着动作从齿缝溢出来。

吕方郭盛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李逵挥着板斧断后,一行人踉跄退进更深的林莽。

“主公,”

王十七收刀入鞘时舔了舔嘴角,“梁山这些草寇,骨头比预想的硬。”

“山地狭促,马匹展不开。”

王鹏望着敌人消失的方向,“若在旷野,他们撑不过半柱香。”

“十七、十八,往后收着些脾性。”

“喏。”

残枝败叶间只剩风声。

王鹏召回散在四处的其余十六骑,策马奔向那个倚在断树旁的绯红身影。

扈三娘正试图站直,膝弯一软又跌坐回去,抬眼时眸子里烧着火:“王鹏!你瞒得我好苦!这些神般的汉子到底——”

“现在不是刨问底的时候。”

他勒住缰绳,阴影笼罩下来,“早劝过你莫要逞强。

若非我的人守着,此刻你已在梁山营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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