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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八章 荒地初垦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老例,这一天该扫尘祭灶。王家天不亮就忙活开了,王桂香指挥着李娟清理房梁屋角的蛛网灰尘,李铁柱被支使着把院子里外彻底清扫一遍,连鸡窝都垫了新草。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湿冷的味道,却莫名有种除旧迎新的热乎劲。

林晚星自然没闲着,她负责擦拭所有家具器皿,还有清洗一家人的被单衣物。井水冰冷刺骨,她的手很快就冻得通红,指节处前些子刚缓和的冻疮又有复发的迹象。但她咬着牙,一下下搓洗着厚重的粗布被单,心里却想着屋后那片地。

雪断断续续下了几天,今天终于放晴。阳光惨白,没什么温度,但好歹是个晴天。地里的积雪化了一些,又冻上,形成一层硬壳。她想,趁着土还没完全冻实,或许可以先清理一下地表的石块和顽固的杂草。

正想着,王桂香拎着一把豁了口、木把松动的旧镐头过来,哐当扔在她脚边。“屋里擦完了?擦完了去把屋后那点荒地拾掇拾掇。开春想种东西,现在就得动手。我可告诉你,家里就这把镐头还能将就用,弄坏了,你就用手刨!”

语气依旧不善,但这指派本身,却意味着默许和期待。王桂香心里也犯嘀咕,这丫头把种地说得信誓旦旦,她倒要看看是不是真能吃得了这个苦,别又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主。

“知道了,娘。”林晚星擦手,捡起那把沉甸甸的破镐头。入手冰凉,木把上毛刺扎手。她掂了掂,走到屋后。

所谓的“荒地”,其实是一片紧挨着后山墙的斜坡,面积不大,约莫半分地。常年无人打理,堆满了碎砖烂瓦、风化剥落的墙皮,还有从山上滚落的石块。枯死的蒿草长得有半人高,茎秆坚硬,盘错节。积雪半化,地面泥泞湿滑,又被冻得硬邦邦。

这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

但她没有退缩。吐出一口白气,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棉袄,双手握住镐把,用尽全力,朝着一丛纠缠的蒿草刨下去。

“咚!”

镐头砸在冻土和草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双臂酸疼,却只刨开一个浅坑,草纹丝不动。破镐头的刃口太钝了。

她没有停,调整角度,避开最硬的冻土,专挑草之间的缝隙,或者松动些的石块边缘。一下,又一下。机械地重复着抬起、刨下的动作。很快,额头上就冒出了汗珠,后背也湿了一片,冷风一吹,冰凉刺骨。手掌被粗糙的木把磨得生疼,冻疮处辣的。

李铁柱扫完院子,隔着后窗,能看到那个瘦削的身影,在荒地里艰难地挥动着镐头。动作生疏,力气也不足,但那股子沉默的韧劲,却透过冰冷的空气传递过来。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仓房。

不一会儿,他拿着那把磨得锋利的锄头和新的镐把出来了。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走到正屋门口,对正在擦洗灶台的王桂香说:“娘,那把旧镐头不行,我去帮她换下。”

王桂香抬眼看了看后院,又看看儿子手里明显好得多的工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挥手:“去吧去吧,早点弄完早点回来吃饭。”

李铁柱走到屋后。林晚星正弯腰试图搬动一块脸盆大的石头,脸憋得通红,石头却只松动了一点点。

一双骨节分明、带着冻疮伤痕的大手伸过来,握住了石头的另一侧。李铁柱没说话,只是微微用力,石头便被轻松撬起,滚到一边。

“谢谢铁柱哥。”林晚星直起身,喘着气,脸上沾了泥点。

李铁柱把旧镐头拿过来,将新的镐把麻利地套上去,用准备好的小木楔敲紧。又把那把锋利的锄头递给她。“用这个。镐头刨硬茬,锄头清草、松土。”

他的指导简单实用。林晚星接过锄头,入手沉甸甸的,但木把光滑趁手,刃口闪着寒光。这才是活的家伙。

“铁柱哥,这……”

“先用着。”李铁柱打断她,自己也拿起那把装好新把的镐头,走到荒地另一头,对准一块半埋土里的大石头,抡起镐头,精准有力地刨下去。砰!砰!几下,石头周围的冻土松动,他弯腰,双臂肌肉贲起,将石头抱起,扔到旁边的石堆上。动作净利落,充满力量感。

有了好工具,又有了李铁柱的示范和帮忙(他虽不多言,却总在她遇到啃不下的硬骨头时适时出手),效率大大提高。林晚星学着用锄头清理较浅的草,将小石块捡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沉默地劳作着。只有工具撞击土地和石块的闷响,以及粗重的喘息声。

阳光渐渐有了点暖意,照在两人身上,蒸腾起淡淡的热气。林晚星的棉袄早就脱了放在一边,只穿着里面的旧夹袄,依旧汗流浃背。脸上、手上都沾满了泥灰,看起来狼狈,眼睛却亮得惊人。看着一小片土地逐渐被清理出来,露出下面黑褐色的、略显贫瘠但真实的土壤,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不是格子间里完成的PPT,这是用双手从大地里硬生生开辟出来的希望。

李铁柱偶尔停下来,拄着镐头歇口气,目光掠过林晚星专注的侧脸和那双磨出水泡却依旧不停的手,眼神深沉。这丫头,比他想象的还能扛。

临近中午,清理出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荒地。大小石块堆成了一小堆,枯草也拢在了一处。

王桂香站在后门口喊吃饭。看到清理出来的那片地和旁边的石堆,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惊讶。她没想到林晚星真能出点样子,更没想到儿子会帮忙,而且看样子出了大力气。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王桂香破天荒地给林晚星碗里多夹了一筷子咸菜。“下晌别弄了,歇歇。手都磨破了吧?别感染了。”语气依旧不算和蔼,但关切是实实在在的。

李娟看着林晚星那双红肿起泡、满是泥垢的手,撇了撇嘴,但没再说什么风凉话。

李铁蛋小声说:“嫂子,你真厉害。”

李铁柱埋头吃饭,一如既往地沉默,但饭后,他去仓房找了一小块净的旧布,又从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翻出半瓶紫药水(不知道哪年留下的),放在了西屋炕沿上。

林晚星看着那半瓶紫药水和旧布,心里暖流淌过。她小心地清洗了手上的伤口和水泡,涂上紫药水,用布条简单包扎。紫色的药水在皮肤上显得刺眼,却带着被关怀的妥帖。

下午,她没有再去开荒。王桂香说得对,欲速则不达,手伤了反而耽误事。她坐在西屋炉子边,一边看着炉火,一边在脑海里规划着这片小小的土地。

系统里的抗冻白菜种子,生长周期约60天,耐寒,可早春播种。按照时令,这边大概要农历三月中旬以后才能完全化冻播种普通作物。抗冻种子或许可以提前到三月初,甚至二月底尝试?她需要更准确地了解本地气候和土壤解冻情况。

她还需要肥料。家里的粪肥有限,主要用在自留地。这片新开荒地,底子薄,必须想办法增肥。草木灰是个好东西,可以把清理出来的枯草烧了。或许还可以去林子边缘收集一些腐殖土?但天寒地冻,不好弄。

另外,光种白菜太单一。系统里只有白菜种子。她需要更多样的菜种。集市上那种劣质种子不保险。或许……可以试着用情绪值兑换?或者,等开春后,看看能不能从别的渠道换一点?

她调出系统界面。正面情绪值:29点(上午的劳动和家人的态度变化带来了增长)。负面情绪值:1点。

可以兑换的东西不少。但她现在最需要的,似乎不是具体的物品,而是知识或者一个契机。

正思索间,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并非情绪值获取,而是一段简短的文字信息:

【基于当前环境与宿主活动分析,触发潜在支线任务提示:废弃的育苗床。李铁柱父亲生前曾在屋后仓房旁尝试搭建小型育苗床,用以早春培育菜苗,后因其病逝荒废。床体结构尚存,覆盖物腐朽。修复并合理利用,可有效提前种植时间,提高种子成活率。】

育苗床?

林晚星精神一振。这信息太及时了!如果有现成的育苗床,加以修复,她就可以在室内或半室外提前培育菜苗,等天气转暖再移栽到地里,能抢出至少半个月的时间!而且育苗床更容易控制温度和湿度,对抗冻白菜种子的早期生长极为有利。

她立刻起身,走到后窗,仔细看向仓房旁边。那里堆着些破烂家什和柴火,之前没留意。现在仔细看,隐约能看到一个低矮的、用土坯和砖石垒砌的方形轮廓,上面盖着的草帘子早已腐烂,露出里面黑色的土壤。

果然有!

她需要去查看一下具体情况,评估修复的难度和所需材料。这或许需要李铁柱的帮助,毕竟是他父亲留下的东西。

正当她盘算着如何开口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尖利、透着虚情假意的女人笑声。

“桂香嫂子!在家吗?哎哟,这可有些子没见了!”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有点熟悉,在原主记忆里激起一阵强烈的厌恶和恐惧。

是原主的婶子,刘彩凤。

系统的预警提示几乎同时亮起:【检测到高关联度负面目标接近。情绪波动剧烈,建议提高警惕。】

叔婶……这么快就上门了?按照大纲脉络,他们应该是来“借钱”并打她主意的。

林晚星定了定神,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裹着旧头巾、颧骨高耸、眼神精明的女人,正是刘彩凤。她身边是个瘦的中年男人,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是原主的叔叔林老蔫。

王桂香显然也没料到这两人会来,脸上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迎了上去:“他婶子,他叔,怎么有空过来?快进屋坐。”

“哎,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想着来看看晚星那孩子。”刘彩凤一边说,眼珠子一边滴溜溜往屋里扫,“这孩子嫁过来,我们这当叔婶的,心里总惦记着。她爹娘走得早,我们可是把她当亲闺女疼的……就是家里实在困难,当初也是没办法……”

李铁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正屋门口,高大的身躯堵着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来人。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开始。

她摸了摸怀里那个装着劣质白菜种子的小包,又感受了一下脑海中系统界面的存在。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将手上包扎的布条藏了藏,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叔,婶子。”她声音不高,却清晰。

刘彩凤和林老蔫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看到她虽然穿着破旧,但脸色尚可,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他们看不懂的疏离,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和预想中那个畏缩憔悴、任人拿捏的侄女,似乎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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