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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九章 算计与石头

“哎哟,晚星!我的好侄女!”刘彩凤脸上的惊讶只维持了一瞬,立刻堆起更夸张的笑容,几步抢上前,想要拉林晚星的手,“可算见着你了!婶子想你想得心口都疼!快让婶子看看,瘦了没有?在婆家过得咋样?”

她的手又快又准,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指甲缝里还有黑泥。林晚星在她指尖触及自己胳膊前,微微侧身,不露痕迹地避开了。

“劳婶子惦记,我挺好。”林晚星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目光掠过刘彩凤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又扫了一眼缩在后面、眼神飘忽的林老蔫。

王桂香在一旁看着,嘴角撇了撇,没说话。李铁柱依旧站在门口,像尊,目光锁定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挺好就好!挺好就好!”刘彩凤笑两声,收回落空的手,顺势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你爹娘走得早,我和你叔这心里啊,一直放不下你。当初……唉,也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为了给你爹娘留个后,才不得不……你可千万别怨我们!”她说着,又想去抹泪,眼睛却偷偷瞄着王桂香和李铁柱的神色。

“过去的事了,不提了。”林晚星截住她的话头,“叔婶今天来,是有事?”

她问得直接,反倒让刘彩凤准备好的长篇哭诉噎在了喉咙里。这丫头,怎么变得这么油盐不进?

“也没啥大事……”刘彩凤讪讪道,眼珠子一转,“就是快过年了,来看看你。顺便……顺便家里实在有点难处,你小弟开春要上学,连个书本费都凑不出……想着,晚星你现在也算是有婆家的人了,能不能……多少帮衬点?”她说着,目光瞟向王桂香,又瞟向一直沉默的李铁柱,“铁柱兄弟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手指头缝里漏一点,也够我们一家子缓口气了。”

王桂香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果然是来打秋风的!她还没开口,李铁柱却先说话了。

“家里也难。”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刚买完年货,没钱。”

刘彩凤没想到李铁柱拒绝得这么脆利落,一点余地都不留。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强笑道:“铁柱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咱好歹是亲戚……”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王桂香终于忍不住了,叉腰道,“晚星现在是老李家的人。我们李家也不宽裕,你看看这房子,这光景,哪有余钱帮衬外人?你们有难处,该去找生产队,找政府!”

“桂香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刘彩凤急了,声音拔高,“怎么是外人呢?晚星可是我亲侄女!我们养她那么大……”

“养她?”王桂香嗤笑一声,“两袋高粱米就卖给我家当童养媳,这叫养?这些年你们来看过她一回没有?现在缺钱了,倒想起这‘亲侄女’了?天底下没这个理!”

刘彩凤被噎得脸红脖子粗,眼看软的不行,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她猛地转向林晚星,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晚星!你就这么看着你叔婶被人作践?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林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林晚星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里波澜不惊。原主残留的情绪只有冰冷的悲哀和厌恶,却影响不了她分毫。

【收集到刘彩凤的「愤怒与羞恼」+3,「恶念」+2。收集到林老蔫的「胆怯与贪婪」+2。当前负面情绪值:8点。负面情绪值达到5点,可兑换【家庭内部预警(24小时)】,是否兑换?】

兑换!林晚星毫不犹豫。

【消耗负面情绪值5点,获得预警信息:刘彩凤此行主要目的为借钱,若借钱不成,将退而求其次,试图以“探望”为由留下,并伺机撺掇林晚星“回娘家看看”,实则计划将她骗离李家后,转手卖给邻村一个丧妻的老光棍。林老蔫知情并默许,但内心恐惧。】

果然!和大纲里的情节对上了!只是时间线似乎提前了一点,或者因为她的改变而产生了细微变动。

林晚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她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靠近了刘彩凤,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委屈:“婶子,你别吵了。家里……确实没钱。铁柱哥的退伍费早就花在给铁蛋看病和翻修房子上了。婆婆管着家,每一分钱都有用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而且婆婆因为我之前……跳河的事,心里还堵着气呢,我现在在家里,说话也不顶用。”

她这话,看似在解释,实则把矛盾焦点引向了王桂香和李铁柱,又点明了自己“地位不稳”的现状,给了刘彩凤一种“这丫头还是那个受气包,只是婆家看得严”的错觉。

果然,刘彩凤听了,眼神闪了闪,怒气似乎消了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算计的精光。借钱看来是没戏了,但这丫头似乎还是怕事、好拿捏的。只要把她弄出去……

“唉,婶子也知道你难。”刘彩凤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算了算了,钱的事不提了。那你……要不跟婶子回家住两天?快过年了,也给你爹娘上柱香。你叔也想你了。”她说着,给林老蔫使了个眼色。

林老蔫缩着脖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王桂香立刻警觉起来:“回家住?不行!年底下,家里一堆活!哪有空回娘家!”她可不想让林晚星离开视线,万一被这对黑心肝的叔婶扣下不回来,或者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吃亏的还是李家。

李铁柱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更重了。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刮过刘彩凤和林老蔫。

刘彩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桂香嫂子,这就是你不对了。晚星好歹是我们林家的人,过年回去给爹娘上坟,天经地义!你们李家再霸道,也不能拦着孩子尽孝吧?”

孝道大帽子扣下来,王桂香一时语塞,气得口起伏。

就在这时,林晚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婶子的心意我领了。上坟是该去的。”她看到刘彩凤眼中一闪而过的喜色,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是李家的人,回去也得跟家里商量好子,准备点祭品。总不能空着手,灰头土脸地回去,给爹娘丢脸,也给叔婶脸上抹黑,是吧?”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没拒绝,也没立刻答应,反而提出了实际困难——需要准备祭品,需要挑子。这就把主动权又抓了回来。

刘彩凤噎住。她只想着把人骗走,哪里想过什么祭品?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

“祭品……祭品好说,家里随便准备点就行……”她勉强道。

“那怎么行?”林晚星摇头,语气认真,“爹娘就我这一个女儿,头几年我没能力,现在……虽说也没啥能力,但心意要到。至少得有点像样的点心、一刀黄纸吧?不然村里人看着,该说叔婶不懂礼数,也说我这个女儿不孝了。”她看向王桂香,“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桂香正被刘彩凤的“孝道”压得憋气,听林晚星这么一说,立刻反应过来,顺着话头道:“没错!是该准备!可现在家里哪有余钱置办这些?年货都刚凑齐!要不这样,他婶子,你们先回去,等过了年,开春了,家里宽裕点,再让铁柱陪晚星回去上坟,该准备的都备齐了,风风光光的,也显得你们林家和我们李家都有面子!”

把时间推到年后,还点明让李铁柱陪着去。这就彻底堵死了刘彩凤立刻带人走的可能。

刘彩凤气得牙痒痒,却无法反驳。再闹下去,就显得她无理取闹,纯粹是来挑事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老蔫,这时候怯生生地拉了拉刘彩凤的袖子,小声道:“孩子她娘,要不……要不先回去吧?桂香嫂子说得也有道理……”

刘彩凤狠狠瞪了没用的丈夫一眼,知道今天肯定是捞不着好了。她脸色变幻,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行……行吧,桂香嫂子考虑得周到。那……那我们年后再说。”她又看向林晚星,眼神深处藏着不甘和怨毒,“晚星,那婶子先回去了,你在婆家……好好的。”

“叔婶慢走。”林晚星微微颔首,态度疏离而客气。

李铁柱侧开身,让出了路。刘彩凤和林老蔫灰溜溜地走了,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寒风呼啸。

王桂香长舒一口气,拍着口:“可算走了!这对瘟神!张口就是借钱,还想把人带走?做梦!”她看向林晚星,眼神复杂,有审视,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刚才林晚星那番应对,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没让李家丢了面子,也没让叔婶得逞,倒是出乎她意料。

“你……刚才说得不错。”王桂香难得夸了一句,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年后的事年后再说。不过你自己心里得有点数,你那叔婶,没安好心!”

“我知道,娘。”林晚星低声应道。她当然知道,预警信息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收集到王桂香的「解气与改观」+2。收集到李铁柱的「审视与认可」+2。】

李铁柱走到林晚星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沉静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人心底。

“他们再来,告诉我。”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回了屋。

林晚星站在原地,感受着指尖的冰凉和掌心伤口隐隐的疼痛。危机暂时解除,但叔婶的恶意并未消散,只是被推迟了。她必须加快步伐,变得更强大,才能应对未来的风浪。

她转身,目光投向屋后那片刚刚清理出一角的荒地,又看向仓房旁那个废弃的育苗床轮廓。

变强的第一步,就是把脚下的土地,牢牢抓在手里。

她需要尽快修复育苗床,需要更多关于种植和土壤改良的知识。系统里,【简易农具改造图纸】需要10点正面情绪,她现在有29点,可以兑换。但图纸只是图纸,制作需要材料和手艺,目前不急需。

或许……可以兑换更实用的知识?比如【基础土壤与肥料】?或者,为可能出现的突况预留一些情绪值?

正思忖间,李铁柱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褐色药汤,正是之前煮过的茄子梗辣椒水。

“手,再泡泡。”他把碗放在院中的石磨上,示意林晚星过来。

林晚星走过去,将受伤起泡的手浸入温热的药汤中。辛辣的刺痛感传来,却奇异地安抚了皮肉的伤痛。

李铁柱没有离开,就站在一旁,看着远处的山峦。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

“山里的石头,看着硬,找准缝,也能撬开。”

林晚星心中一动,抬起头看他。

李铁柱的目光依旧看着远方,侧脸线条冷硬。“人,也一样。”

说完,他不再言语,转身进了仓房,大概是去归置工具。

林晚星浸泡着手,回味着他这句话。

山里的石头……人,也一样。

他是在告诉她,对付像叔婶那样的人,要像撬石头一样,找准弱点,用对方法?

还是说,他自己,也是一块需要被“撬开”的、沉默的石头?

药汤的温度渐渐降下来。林晚星收回手,用净的布巾擦。手上的伤口依旧醒目,但心里却比刚才更踏实了一些。

她不仅有系统,有对未来的规划,现在似乎……还有了一个沉默却可靠的“盟友”。

尽管这个盟友本身,也是一座需要她慢慢去理解、去“撬开”的山。

她看向西屋门后那把锋利的锄头和结实的镐头,又摸了摸怀里那包劣质的、却充满象征意义的白菜种子。

石头要一块块撬。

地要一寸寸开。

路,要一步步走。

风雪未停,但手中的工具已备好,心里的方向,也渐次分明。

她转身,朝着仓房旁那个废弃的育苗床走去。

先从修复它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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