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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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仙台上何人？方寸山灵台菩提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金光如火。
却不灼烧皮肉。
它在灼烧灵魂。
陆渊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扔进了一座巨大的熔炉，那些金色的佛光就是最滚烫的铁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试图将他灵魂中所有棱角、所有印记，都熔化成虚无。
父母惨死的脸，妹妹绝望的哭喊，仇人嚣张的狂笑……
这些他视若珍宝，宁死不忘的记忆，在佛光的炙烤下，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死，他不怕。
魂飞魄散，他也认了。
但他不能忘！
如果忘了这份仇恨，忘了那对惨死的夫妇，忘了那个凋零的少女，那他还剩下什么？
那他就真的只是一具任人宰割的空壳！
“不……”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嘶吼，从陆渊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紧守着最后一丝清明，用意志死死地护住那些记忆的碎片。那对夫妇的脸，刻在他的骨头上；那少女的泪，融在他的血液里。
这，就是他的经文。
这，就是他的道！
“嗯？”
法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清楚地感觉到，那原本应该势如破竹的净化之光，此刻竟像是遇到了顽固的礁石，无论如何冲刷，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这个凡人的意志，竟然坚韧到了如此地D地步！
“邪魔外道，果然深蒂固。”法海冷哼一声，加大了佛力的输出。
金光更盛，几乎将陆渊整个人都吞噬，远远看去，斩仙台上仿佛亮起了一轮小太阳。
光芒之中，陆渊的身体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但他那颗被强行压低的头颅，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无比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态，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他的双眼，已经彻底化为一片血红。
那不是被魔性侵染的疯狂，而是意志力燃烧到了极致的颜色！
他看着法海，裂的嘴唇翕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金光……很净……”
法海一愣。
“正好……洗洗你……满手的血。”
轰！
这句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法海感到愤怒！
他猛地收回佛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眼中的慈悲彻底褪去，只剩下被一个蝼蚁冒犯的阴冷与暴戾。
周围的天兵们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能感觉到，这位得道高僧，是真的动了心。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法-海的声音冰冷如铁，“贫僧是在净化你的罪孽，是在赐你解脱，你这愚昧的凡人，竟敢污蔑我佛！”
“你的佛？”
陆渊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神魂的剧痛，但他脸上的讥讽却愈发浓烈。
“你的佛，高高在上，享受三界香火，对人间的苦难视而不见。”
“我的佛，躺在冰冷的土里，尸骨未寒，怨气冲天。”
“你告诉我，法海，”陆渊死死地盯着他，血红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我，究竟该信谁的佛？！”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斩仙台上炸响！
剩下的几位仙神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震惊之色。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凡人，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这已经不是在为自己辩解了。
这是在……质问神佛！
法海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陆渊，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这邪魔！你这疯子！”
他已经找不出任何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愤怒。
“凡人之躯，也敢质问我佛？！”他咆哮着，声震九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谈佛？也配谈天理？！”
“我确实不算什么东西。”陆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我只是一个父母被，妹妹被辱的凡人。我的道理很简单，谁害了我，我就要谁的命。血债，必须血偿。”
他看着法海，一字一顿。
“这，就是我的天理。我的天理，就这么简单。不像你们的佛理，绕来绕去，不过是为了把‘吃人’两个字，说得好听一点罢了！”
“住口！”
法海彻底暴走了。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陆渊面前，一只蕴含着磅礴佛力的大手，狠狠地按在了陆渊的头顶！
“你不跪佛，贫僧便帮你跪！”
“轰——”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然压下！
陆渊的膝盖，本就已经被罡风和酷刑折磨得血肉模糊，此刻再也支撑不住，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玉石台面上！
“咔嚓！”
那是膝盖骨碎裂的声音。
剧痛让陆渊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但他依旧用那被锁链贯穿的手臂，死死撑住地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不让自己的额头，触碰到这片象征着屈辱的高台。
“给我跪下！”
法海怒吼着，五指如山，死死地往下压。
陆渊的脊梁，一寸寸地弯曲，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哀鸣。他的七窍之中，鲜血长流，整个人看上去，凄惨到了极点。
“看见了吗？”法海狞笑着，享受着这种将反抗者彻底碾碎的，“这就是凡人！这就是蝼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所有的道理，你所有的傲骨，都不过是个笑话！”
他加大了力道，陆渊的额头，距离地面只剩下不到一指的距离。
“你不是不信我佛吗？”法海的声音充满了快意，“贫僧今天，就要让你对着这西天的方向，磕上一个头！让你明白，你信与不信，都毫无意义！”
周围的天兵们，都默默地转过了头。
这一幕，太过残忍。
这已经不是审判了，这纯粹是单方面的凌虐与羞辱。
然而，就在陆渊即将被彻底按倒在地的时候。
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却忽然，绽放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偏过头，将一口混着碎肉的血沫，狠狠地吐在了法海那光洁的僧鞋上。
然后，他用微不可闻，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笑着说道：
“老秃驴……你没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