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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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我记得那天晚上，儿子没回家吃饭。
他在学校门口等我，说，爸，我今天跟同学出去吃。
我说，去哪儿？
他说，学校旁边那家面馆。
我说，行，几点回来？
他说，吃完就回来。
我点点头，说，路上小心。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愣了一下。
那个背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不是小时候那个小不点了。不是那个走路摇摇晃晃、要我牵着手才敢过马路的小孩子了。是一个少年了，肩膀宽了，个子高了，走路带风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说，爸，你回去吧。
我说，好。
他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我吃完饭就回来。
我说，知道了。
他笑了笑，挥挥手，跑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越跑越远，最后拐个弯，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吃的饭。
老婆加班，孩子不在家，就我自己。热了热昨天的剩菜，凑合吃了一顿。吃着吃着，忽然觉得不对。
饭桌上太安静了。
平时他在这儿，叽叽喳喳的，说学校的事，说同学的事，说游戏的事。说个不停，烦得很。有时候嫌他吵，让他别说了。他不听，还是说。
现在他不说了。
饭桌上就我一个人。
安安静静的，吃完，洗碗，收拾。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开着，演什么不知道。就是有个声音，让屋里不那么空。
九点，他没回来。
十点，还没回来。
我想打电话，又觉得打过去不太好。都这么大了，跟同学吃个饭，催什么催。
十点半，门响了。
他进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说，爸，我回来了。
我说，嗯。
他说，你怎么还没睡？
我说，等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说，多大都是孩子。
他换了鞋，走过来，坐到我旁边，说，爸，我今天跟他们聊了很多。
我说，聊什么？
他说，聊以后。他们说想考哪个大学，想去哪个城市，想做什么工作。
我说，你呢？
他说，我还没想好。
我说，不急，慢慢想。
他点点头，靠在我肩上，说，爸，我不想离开家。
我说，那就不离开。
他说，可是他们都说，要出去看看。
我说，出去看看也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出去看看，还会回来吗？
我愣了一下，说，当然会。
他没说话。
我搂着他的肩膀，说，不管去哪儿，这儿都是你的家。
他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靠着我坐了很久。后来困了，说，爸，我去睡了。我说，好。他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爸，晚安。我说，晚安。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他刚才说的话。
“我不想离开家。”
可是孩子，你终究会离开的。
不是我不想留你，是你必须走。长大了，就得走。去上学，去工作，去过自己的子。像当年的我一样，头也不回地走。
只是你不知道，等你真的走了，留下来的那个人，是什么心情。
三十八岁那年，儿子不再黏我了。
以前他黏我，黏得不行。
小时候，我一下班回来，他就扑过来，抱着我的腿，喊爸爸爸爸。走哪儿跟哪儿，甩都甩不掉。我上厕所，他蹲门口等。我看电视，他坐我腿上。我睡觉，他爬我床上。
那时候嫌他烦，说，你能不能自己玩一会儿？
他不听，就是要黏着。
现在他不黏了。
他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事情，自己的世界。回到家，门一关，就进自己的房间。出来的时候，也是拿着手机，一边看一边走。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说。
有时候想跟他说说话，都不知道说什么。
问他学校的事，他说还行。问他学习怎么样，他说还行。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脸一红，说，爸，你说什么呢。
然后就不聊了。
有一回，我翻出他小时候的照片，给他看。他看了看，说，这是我？我说，是，你三岁。他说，那时候真傻。我说，傻什么，可爱。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指着照片上他抱着我的样子，说，你看，那时候你多黏我。
他说，现在也黏啊。
我说，现在？现在你都不跟我说话。
他说，那是没什么好说的。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不够关心他？是不是他长大了，就不再需要我了？
后来我知道了。
不是不需要，是不一样了。
小时候的黏，是依赖。现在的独立，是成长。
他必须学会不黏我，才能长大。就像我必须学会让他不黏我，才能放手。
可是放手，真的很难。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走到他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他睡着了，侧着身，呼吸很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已经有点大人的样子了。不是小时候那个圆嘟嘟的小脸了。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光，我抱着他哄他睡觉。他睡不着，我就抱着他在屋里走，走了一遍又一遍。后来他睡着了，我把轻轻放下，盖好被子，看着他睡。
那时候想，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就不用这么累了。
现在他长大了，不用我抱了，不用我哄了。
可我想抱他。
想把他抱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但我不能。
他大了，抱不动了。
三十八岁那年，我知道了一件事。
孩子长大，就是一步一步远离你的过程。
第一步，他不再让你抱。第二步，他不再让你牵。第三步，他有了自己的朋友。第四步，他有了自己的秘密。第五步，他有了自己的生活。
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直到有一天，他离开家，去另一个城市，过他自己的子。
那时候，你想见他，得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你问一句，他答一句。你不问，他不说。你们坐在一起，像两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但你不能怪他。
因为当年你也是这样。
你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远离你的父母。你也是这样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你也是这样，让他们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问一句，你答一句。不问，就不说。
现在轮到你了。
你在家里等着，等他回来。
三十八岁那年，儿子不再黏我，他有了自己的伙伴和生活。
我知道，此后的一辈子，他只会不停地远离我。
不是他不爱我了。
是他要长大。
长大就得走。
就像当年我必须走一样。
只是走的那个人，永远不知道留下来的人是什么心情。
那天晚上，我在他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回到自己房间，躺下，看着天花板。
想起我爸。
想起当年我离开家的时候，他站在门口送我。那时候我没回头，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后来我妈告诉我，他站了很久，一直到看不见我才回去。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懂了。
那天以后，我开始做一件事。
每天晚上，他去睡觉的时候，我都在客厅坐着。他经过的时候，我就说一句，早点睡。他说，嗯。然后门关上。
就这么一句。
但我想让他知道，我在这儿。
我在等他回来。
不管他走多远，都有人在等他回来。
很多年后，他去了另一个城市工作。
送他的那天，在车站，我帮他拎着行李。他说，爸，我自己来。我说，没事，我拎着。到检票口，他把行李接过去，说，爸，我走了。我说，好。他说，你回去吧。我说，好。
他转身，往检票口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着我。
那一刻，我愣了一下。
那个眼神，我认识。
那是三十八岁那年，我在他门口站着，看他的眼神。是不舍，是担心，是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眼神。
他冲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流里。
那一刻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小时候，我抱着他走。想起他学走路，我牵着他的手。想起他第一次喊爸爸，我高兴得差点哭了。想起他上学第一天，我送他到校门口，他回头看我，眼泪汪汪的。
想起三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不在家吃饭，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
想起他靠在沙发上，说，爸，我不想离开家。
他说他不想离开。
可他还是走了。
像所有人一样。
那天从车站回来，我一个人开车，开了一路。
回到家，推开门，屋里空空的。他的房间门关着。我走过去，推开门，看了看。
床铺得整整齐齐的。书桌上空空的。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的奖状。
我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
那天晚上，老婆问，孩子到了吗？我说，到了，打电话了。她说，那就好。我说，嗯。
吃完饭，看电视。看着看着，她说，你发什么呆？我说，没发呆。她说，想孩子了？我说，有点。
她没说话，靠在我肩上。
我也没说话。
电视里演着什么，不知道。
那一刻我知道，此后的一辈子，他只会不停地远离我们。
但这也是我们希望的。
希望他飞得高，走得远，过得好。
哪怕代价是，我们在这儿等着。
等着他偶尔回来，偶尔打个电话，偶尔说一句“爸，妈，我想你们了”。
等着那个背影，偶尔回头，看一眼。
看一眼，就够了。
三十八岁那年，恍然，可能时光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吧。
因为只有时光，能让一切发生。
也能让一切过去。
让父母老去，让孩子长大，让自己变成当年自己不理解的那个人。
时光啊。
谁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