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伤口
林芷五岁那年的秋天,福利院的院子里落满了梧桐叶。
黄的、褐的、半青半黄的,厚厚地铺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把叶子踢得满天飞,咯咯地笑。
林芷没跑。
她坐在台阶上,低着头,看手里的戒指。
那枚戒指用红绳穿着,挂在她脖子上五年了,贴身戴着,从来没摘下来过。五年过去,红绳换过好几,可戒指还是那枚戒指——老银的,旧旧的,戒面上刻着一朵梅花。
梅花有五瓣,瓣瓣清晰,刻得很深。边缘有些磨损了,可那朵花的模样还在,栩栩如生的,像随时会开放一样。
林芷盯着那朵梅花,看了很久。
五年了。
从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婴儿那一刻起,这枚戒指就挂在她脖子上。那时候她还不会动,不会说话,只能用眼睛看。她看过无数遍这枚戒指,看过无数遍那朵梅花。
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戒指在发热。
不是那种烫人的热,是温温的,像被人用手捂着一样,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暖到心里。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确实照着,可秋天的太阳不毒,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也不至于让戒指发热。
她又低头看戒指。
那朵梅花,好像动了动。
她眨眨眼,再看。
没动。
还是那朵花,刻得深深的,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林芷把戒指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阳光穿过戒指,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光斑。那光斑也是梅花形的,五瓣,模模糊糊的,落在她鼻尖上。
她伸手去摸那片光斑,摸了个空。
就在这时候,她手指一疼。
低头一看,戒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边。那边缘薄薄的,锋利的,像刀片一样,把她的食指划破了。
血渗出来,鲜红的一滴,滴在戒指上。
滴在那朵梅花上。
二、眩晕
那一瞬间,林芷觉得眼前一黑。
不是天黑的那种黑,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那种黑,天旋地转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她想喊,喊不出声。
她想抓东西,手抓了个空。
整个人像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洞,一直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
然后,脚踩到了实地。
她睁开眼。
眼前不是福利院的院子。
没有梧桐树,没有台阶,没有跑来跑去的孩子。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对,有什么。
有山。
有很远的山,青翠欲滴的,山顶有云雾缭绕,像画里画的那种仙山。
有水。
有一条溪,从山脚流过,弯弯曲曲的,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有地。
很大很大的地,一眼望不到边,黑油油的,平坦坦的,像是专门等着人去种东西。
还有楼。
两栋楼,竹子的,两层高,盖在溪边,古色古香的,看着像南方的吊脚楼。
林芷站着,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五岁孩子的手,小小的,肉肉的,手指上那个伤口还在,可已经不流血了。
她又抬头看那个地方。
这是哪儿?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这不是做梦。
梦没有这么清楚。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的香气。远处的山,近处的水,脚下的地,眼前的竹楼——每一样都那么真实,真实得不像真的。
林芷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她迈开脚,往前走。
三、竹楼
她先往竹楼走。
竹楼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走近了才看清,这竹楼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两栋一模一样,并排立着,每栋占地至少有上百平米,两层楼高,檐角翘翘的,挂着竹编的灯笼。
门是开着的。
她走进去。
一楼很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面是木板的,踩上去咚咚响。墙壁也是竹子的,编得密密实实,透光不透风。
她顺着楼梯上二楼。
二楼也一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窗户开得很大,推开来,能看见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水。风吹进来,带着竹子的清香。
她又下来,往另一栋走。
另一栋也是一样,一楼二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这些?
林芷站在两栋楼之间,有点失望。
费那么大劲进来,就看见几间空屋子?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楼后面有个楼梯。
不是上楼的楼梯,是下楼的。
地下室?
她走过去,顺着楼梯往下。
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走到底,是一扇门。门是竹片编的,推开来——
里面很大。
比上面两层加起来都大。
四面墙壁上,整整齐齐地排着一排一排的架子。架子也是竹子的,一人多高,一格一格的,密密麻麻。
她走进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响。
一个架子,两个架子,三个架子——
数不清有多少个。
每个架子都有六层,每层都能放很多东西。
这是仓库。
专门用来放东西的仓库。
林芷站在那些架子中间,慢慢明白了。
这栋楼,两栋楼,都是仓库。
一楼二楼可以放东西,地下室也可以放东西。
放多少?
放多少都行。
这么多架子,这么多格子,能放的东西太多了。
她转身出来,往另一栋楼走。
那栋楼后面也有楼梯,也有地下室。
一模一样。
也是那么大,也是那么多架子。
两栋楼,两个地下室,四个仓库。
能放多少东西?
她算不出来。
可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囤。
把能囤的都囤进来。
吃的,用的,穿的,盖的,能放的都放进来。
再也不用怕没饭吃。
再也不用怕冬天。
再也不用怕那些挨饿受冻的子。
四、溪水
从竹楼出来,林芷往溪边走。
溪水很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石头有大的有小的,有圆的有扁的,被水冲得光光滑滑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蹲下来,伸手进水里。
水是凉的。
不是那种冰手的凉,是那种凉丝丝的、沁人心脾的凉。手伸进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
水是甜的。
不是糖的那种甜,是那种清冽的、带着一点点回甘的甜。一口下去,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
她又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喝了好几口,才站起来。
站在溪边,往远处看。
溪水从山脚流过来,弯弯曲曲的,流到看不见的地方去。溪边是一大片草地,绿油油的,软绵绵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草地那边,是那片空地。
很大很大的空地。
黑土地,油亮亮的,捏一把在手里,松松软软,一看就是好土。
这种土,种什么都长得好。
林芷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
土是香的。
那种湿润的、肥沃的、属于土地的香气。
她想起上辈子在北大荒的时候,那里的土地也是黑的,也是油亮亮的,可种出来的东西,要看天吃饭。天旱了,没收成;天涝了,也没收成。辛辛苦苦一年,分到手里的粮食,就那么一点点。
可这里的土地不一样。
这里的土地,有灵泉水浇着,想什么时候种就什么时候种,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她站起来,看着这片土地。
一眼望不到边。
能种多少东西?
能养多少人?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这辈子,再也不用挨饿了。
五、探索
林芷沿着溪边往前走。
走啊走,走了很久,回头一看,竹楼还在那边,看得清清楚楚。可往前看,还是看不到边。
这片地方,到底有多大?
她停下来,想了想,不走了。
往前走也没用,反正走不到边。
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竹楼那边,她又发现了一个东西。
竹楼边上,有一块石碑。
刚才没注意,现在看见了。
石碑不高,到她腰那么高,青灰色的,上面刻着字。
她蹲下来看。
字是繁体字,刻得深深的,笔画工整,像印刷的一样。
她一个字一个字认。
“灵泉润物,万物长生。竹楼藏珍,千年不腐。”
就这十六个字。
她看了好几遍,记住了。
灵泉润物,万物长生——说的是那条溪水,用那水浇东西,什么都长得快,长得好。
竹楼藏珍,千年不腐——说的是那两栋竹楼,放进去的东西,放多久都不会坏。
千年不腐。
林芷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千年不腐。
放进去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坏?
那馒头放进去,不会发霉?
那衣服放进去,不会腐烂?
那药放进去,不会过期?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她要试试。
六、试验
怎么试?
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进空间的时候,她是空手进来的。
可她想起来,进来之前,她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
那是午饭的时候藏的,本来想晚上吃的。
那半个馒头呢?
跟进来没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什么都没有。
可她想起来,那个馒头放进空间之前,是攥在手心里的。攥着的那一瞬间,她进了空间。
那馒头——
她心里一动,想着:馒头出来。
手里一沉。
那半个馒头,出现在她手心里。
温热的,软软的,和刚放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攥着那半个馒头,愣了半天。
能进能出。
东西能带进来,也能带出去。
那她以后——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福利院。
她还在福利院。
进了空间这么久,外面过去多长时间了?
她赶紧想着:出去。
眼前一花,再睁开眼,已经坐在福利院的台阶上了。
太阳还是那样,偏西了一点,可没落下去。孩子们还在院子里跑,还在踢梧桐叶,还在咯咯地笑。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林芷知道,发生了。
她在空间里待了那么久,外面才过了一会儿。
时间不一样。
空间里的时间,比外面慢。
慢多少?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这个空间,太有用了。
七、再入
那天晚上,林芷又进了空间。
睡前,她躺在床上,攥着那枚戒指,心里想着:进去。
眼前一黑,再一亮,又站在竹楼前面了。
还是那个地方。
青山,绿水,竹楼,空地。
和白天一模一样。
她往竹楼走。
走到那栋有地下室的竹楼,顺着楼梯下去,走进仓库。
仓库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那些架子,一排一排的,等着人去放东西。
她站在架子中间,想了想,又出去了。
她想去看看那片空地。
白天只是远远看了看,没走近。
现在她往那边走。
走啊走,走了很久,终于走到空地边上。
空地真的很大。
她站在这边,看不见那边。
蹲下来,抓一把土。
土是黑的,油亮亮的,捏在手里松松软软,还带着一股湿润的香气。
她站起来,往空地中间走。
走了一会儿,回头一看,竹楼已经变成一个小点了。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走到累了,才停下来。
还是看不见边。
这片空地,到底有多大?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够用了。
种粮食,种菜,种果树,种什么都够用了。
她往回走。
走回竹楼那边,又去看那条溪。
溪水还是那么清,还是那么凉,还是那么甜。
她喝了几口,坐在溪边,看着远处的山。
山也是真的。
不是画的那种,是真的山,有起伏,有层次,山顶上还有云雾缭绕着。
山上有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总有一天,她要去看看。
八、深夜
那天晚上,林芷在空间里待了很久。
她把每一寸地方都走了一遍。
竹楼,地下室,溪边,草地,空地——
每一样都仔仔细细地看。
看够了,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外面还是深夜。
福利院的宿舍里,孩子们都睡着了,有轻轻的鼾声,有含糊的梦话。
林芷躺在自己床上,攥着那枚戒指,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
很多东西涌进来。
空间的用处,她大概明白了。
可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她还不知道。
只知道一点——
这个地方,能保命。
就像上辈子,如果她有这个空间,如果她能存够粮食和衣物——
也许她不会死。
也许外祖母不会死。
也许母亲和外祖父能熬过那个冬天。
可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她有了。
她要好好用。
从明天开始,就好好用。
九、第一件
第二天早上,林芷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食堂。
早饭是稀饭和馒头。
一人一个馒头,一碗稀饭。
林芷像往常一样,端着碗,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吃到一半,她把馒头掰开。
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
另一半攥在手心里。
然后,她心里想着:进去。
那半个馒头,不见了。
手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继续喝稀饭。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旁边坐着招弟,正在大口大口吃馒头,吃得满脸都是渣。看见林芷手里的馒头没了,愣了一下,问:“梅梅,你馒头呢?”
林芷说:“吃了。”
招弟说:“那么快?我还没吃完呢。”
林芷没说话。
吃完饭,她把碗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院子里,把手进口袋里,摸到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糖。
昨天有个志愿者发的,她没舍得吃,藏在口袋里。
现在,她把那块糖攥在手心里,心里想着:进去。
糖没了。
她又想:出来。
糖又出现在手心里。
和放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包装纸都没皱。
她笑了笑,把糖又放回去,继续在院子里走。
十、秘密
从那以后,林芷开始偷偷往空间里放东西。
吃的,用的,能放的都放。
早饭的馒头,藏一半。
午饭的窝头,藏一块。
晚饭的稀饭没法藏,那就省下点别的。
有时候分到一块糖,不舍得吃,放进去。
有时候分到一块饼,不舍得吃,放进去。
有时候在院子里捡到什么东西,铅笔头、小石子、玻璃片,觉得有用,也放进去。
招弟看见了,问她:“梅梅,你那些东西都藏哪儿了?”
林芷说:“藏起来了。”
招弟说:“藏哪儿了?”
林芷想了想,说:“秘密。”
招弟说:“什么秘密?”
林芷说:“不能说的秘密。”
招弟撅起嘴,不高兴。
可过了一会儿,又忘了。
继续玩,继续笑,继续没心没肺地过子。
林芷看着招弟那张脸,心里有点羡慕。
招弟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愁,每天开开心心的。
不像她。
她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压得沉沉的。
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让她活了两辈子呢。
十一、四季
空间里没有四季变化。
永远是那种暖暖的、亮亮的、不晒也不刺眼的光。
林芷每次进去,都是那样。
春天进去是这样,夏天进去是这样,秋天冬天进去,还是这样。
不冷不热,刚刚好。
她慢慢摸清了空间的规律。
时间比外面慢。
慢多少?
她试过。
有一次,她在空间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把两栋竹楼里里外外都看了好几遍,把溪边的草地走了好几个来回,把空地边上的一块地踩得平平整整——
出来一看,外面才过了一个小时。
还有一次,她在空间里睡了一觉。
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觉得精神特别好。出来一看,外面才过了十几分钟。
时间差大概是多少?
她算不出来。
可她知道,这个时间差,太有用了。
在空间里能做很多事,做完了出来,外面才过了一会儿。
等于比别人多出很多时间。
多出来的时间什么?
种地。
存东西。
把能存的都存进来。
十二、种地
五岁那年冬天,林芷开始种地。
种在哪儿?
种在空间里那片空地上。
种子从哪儿来?
从食堂里偷的。
食堂做饭用的菜籽,有青菜的,有萝卜的,有土豆的,有玉米的。她偷偷弄了一点,带进空间。
地是现成的,黑油油的,松松软软的,什么都不用做,直接就能种。
她用手挖坑,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
然后去溪边打水,浇上。
浇的是灵泉水。
种下去第二天,她进空间一看,发芽了。
嫩绿嫩绿的小芽,从土里冒出来,密密麻麻的。
第三天去看,长叶子了。
第四天去看,长高了。
第五天去看——
青菜已经能吃了。
林芷蹲在那片菜地边上,看了很久。
五天。
从种下去到长成,只要五天。
外面种菜要多久?
几个月。
这里只要五天。
她掐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
嫩的,甜的,水灵灵的,比外面卖的菜好吃多了。
她站起来,看着那片菜地。
种少了。
应该多种点。
从那以后,她开始大量种。
青菜、萝卜、土豆、玉米,一样种一片。
种完了,浇上灵泉水,等几天,就收了。
收了怎么办?
存起来。
存进竹楼的地下室里。
十三、丰收
第一次丰收的时候,林芷在空间里待了一整天。
那天是星期天,福利院没什么事,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玩。林芷找了个角落坐着,假装发呆,实际上进了空间。
空间里,菜地一片一片的,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她蹲下来,开始收菜。
青菜一棵一棵,上的土抖净,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萝卜一个一个,大的小的,圆的长长的,堆成一堆。
土豆要挖,一个一个从土里刨出来,带着泥,圆滚滚的。
玉米要掰,一个一个从秆上拧下来,剥开皮,露出金黄的籽粒。
收完一样,往竹楼里搬。
地下室里的架子,一格一格的,正好放这些。
青菜放一格,萝卜放一格,土豆放一格,玉米放一格。
放满了,再收下一批。
收了一批又一批,放了一格又一格。
等到收完,地下室已经满满当当了。
林芷站在那些架子中间,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码着的菜,心里踏实极了。
这么多吃的。
够吃多久?
够吃一整个冬天吧。
上辈子要是有这么多吃的,她怎么会饿死?
可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她有了。
有了就不怕了。
十四、灵泉
种地的同时,林芷也在研究那条溪。
溪水是灵泉。
那块石碑上写的:“灵泉润物,万物长生。”
她用灵泉水浇菜,菜长得又快又好。
那用灵泉水做别的呢?
她试过。
把馒头泡在灵泉水里,拿出来吃,味道更好了,还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把水装在瓶子里,带出去喝,喝了之后精神特别好,一整天都不累。
有一次,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流了点血。她进空间,用灵泉水洗了洗。第二天再看,伤口已经结痂了。第三天再看,痂掉了,新皮长出来了,一点疤都没留。
灵泉水能治伤?
她又试了几次。
有一次,招弟感冒了,流鼻涕,咳嗽。林芷偷偷把灵泉水倒进她的水杯里。招弟喝了,第二天就好了。
还有一次,食堂里有个阿姨切菜切破了手,伤口挺深的,流了不少血。林芷趁没人注意,往她伤口上滴了几滴灵泉水。第二天,那个阿姨的手就好了,连疤都没留。
林芷慢慢明白了。
灵泉水能治病。
小伤小病,喝了就好,洗了就好。
那大病呢?
不知道。
可她觉得,应该也有用。
十五、竹楼
竹楼也有秘密。
那两栋竹楼,看起来普普通通,可林芷慢慢发现,它们不普通。
第一,竹楼里的东西,不会坏。
她试过。
把一块馒头放在一楼角落里,放了很久很久——空间里没有时间概念,可她估算着,至少有好几个月。再去看,那块馒头还是软软的,温温的,和刚放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发霉,没有变硬,没有坏。
她又试了别的东西。
一片青菜,放了很久,还是绿的,还是水灵灵的。
一块糖,放了很久,还是甜的,还是那个味道。
一件旧衣服,放了很久,还是那个样子,没有褪色,没有腐烂。
千年不腐。
那块石碑上写的,是真的。
第二,竹楼里的温度,是恒定的。
不冷不热,刚刚好。
夏天进去不热,冬天进去不冷。
放东西进去,不用担心冻坏或者热坏。
第三,竹楼里的空气,是流动的。
有风,从不知道哪里来的风,轻轻的,柔柔的,一直吹着。
所以里面不闷,也不。
东西放进去,不会发霉,不会长毛。
林芷把这两栋竹楼,当成了自己的仓库。
一栋放吃的。
一栋放用的。
地下室放得下的放地下室,放不下的放一楼二楼。
慢慢就满了。
十六、五年
五岁到十一岁,六年时间。
林芷的空间,越来越满。
吃的方面——
粮食:大米、白面、玉米面、小米、高粱米、各种豆子,堆满了一整间地下室。
蔬菜:青菜、萝卜、土豆、白菜、菠菜、韭菜、西红柿、黄瓜、豆角,每种都存了很多,用竹筐装着,一格一格的。
水果:苹果、梨、桃子、葡萄、柿子,都是从外面带进来的种子,种在空间里长出来的,又大又甜,吃不完的存起来。
肉类:没有。福利院没肉可偷,她也弄不到肉。可她养了几只鸡——从哪里来的?有一年,福利院来了几只鸡,说是别人送的,养在院子里下蛋。林芷偷偷抓了两只小鸡仔,放进空间里养着。后来那两只小鸡长大了,又下了蛋,孵出了更多小鸡。几年下来,空间里已经有几十只鸡了。鸡蛋吃不完,鸡肉也有。
蛋类:鸡蛋堆了好几筐。
调味品:盐、糖、酱油、醋,都是从食堂里一点点攒的,不多,够用。
喝的方面——
主要是灵泉水。
她专门用几个大缸装了灵泉水,放在竹楼里,随时能喝。
用的方面——
衣物:旧衣服、旧鞋子、旧袜子,都是别人捐给福利院的,穿不下的、穿破的、没人要的,她捡回来,洗净,放进空间。春夏秋冬四季的都有,不多,但够穿。
被褥:旧被子、旧褥子、旧毯子、旧枕头,也是捡来的,洗洗晒晒,放进空间。冬天冷了,可以拿出来盖。
常用品:毛巾、牙刷、牙膏、肥皂、梳子、镜子、剪刀、针线、火柴、蜡烛、手电筒、电池——能捡的捡,能攒的攒,能偷的偷。几年下来,积少成多,也够用一阵子了。
工具:铅笔、圆珠笔、本子、尺子、橡皮、小刀、螺丝刀、钳子、锤子——都是从福利院各个角落捡来的,有的是别人扔的,有的是别人落下的,有的是她捡了没人要的。都放着,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药品:没有。福利院有医务室,可药品管得严,拿不到。她只能攒点纱布、棉签、胶布之类的东西。
六年下来,空间里满满当当。
吃的够她一个人吃好几年。
用的够她用很久很久。
可她还是不满足。
上辈子饿怕了,穷怕了,冻怕了。
这辈子,她要把能囤的都囤进来。
越多越好。
十七、十一岁
十一岁那年秋天,福利院来了一群人。
说是领导,来视察的。
院长陪着他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去看了孩子们的宿舍,最后在会议室里开了个会。
林芷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可她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因为那天晚上,刘副院长来找她。
刘副院长还是那样,瘦瘦的,戴着眼镜,说话很和气。
她坐在林芷床边,轻声说:“梅梅,有人想领养你。”
林芷愣了一下。
领养?
她都十一岁了,还有人要领养?
刘副院长说:“是一对老夫妻,姓林。他们儿子儿媳出意外没了,想领养一个孩子。今天来福利院看了,一眼就看中了你。”
林芷听着,没说话。
姓林?
刘副院长说:“他们人很好,家里条件也不错。你要是愿意,可以跟他们回去,以后就有家了。”
家?
林芷听到这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家是什么?
她上辈子有家,后来没了。
这辈子,从来不知道家是什么。
刘副院长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林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他们姓林?”
刘副院长说:“对,姓林。老先生叫林振海,老太太叫苏婉清。”
林芷猛地抬起头。
林振海。
苏婉清。
那是——
那是她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名字。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问不出来。
刘副院长以为她紧张,拍拍她的手,说:“不着急,你慢慢想。明天他们还会来,你可以见见他们,自己看看喜不喜欢。”
林芷点点头。
刘副院长走了。
她坐在床上,攥着那枚戒指,攥得紧紧的。
林振海。
苏婉清。
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名字。
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是巧合吗?
还是——
她不知道。
可她想知道。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