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醒来
林芷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床边的地上，黄灿灿的一片。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孩子还在睡，发出轻轻的鼾声。
她躺着没动，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想着昨晚的事。
空间。
那个青山绿水的地方。
那两栋竹楼，那条溪，那片望不到边的空地。
还有那半个馒头。
她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肉肉的、小小的手掌。
昨天晚上，就是这只手，攥着那半个馒头，心里想着“进去”，馒头就不见了。
后来她又想着“出来”，馒头又回来了。
温热的，软软的，和放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不是梦。
是真的。
她慢慢坐起来，把脚伸下床，踩在地上。地是水泥的，凉的，激得她一激灵。
旁边的床上，招弟还在睡，蜷成一团，睡得很香。
林芷看了她一眼，没出声，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往外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走到水房，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洗脸。水凉丝丝的，泼在脸上，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抬起头，对着墙上那块破镜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五岁的脸，小小的，瘦瘦的，眼睛很大，很黑，亮亮的。
那眼睛里的东西，和别的小孩不一样。
别的小孩的眼睛是空的，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睛里，装着东西。
装着上辈子的东西。
装着那些忘不掉的记忆。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到脖子上那红绳，摸到那枚戒指。
戒指温温的，贴着她的皮肤，像有体温一样。
她攥着那枚戒指，心里踏实了一点。
不管怎么样，有这个在。
有这个在，就不怕了。
二、早饭
早饭的时间是七点。
林芷从水房出来，直接往食堂走。
福利院的食堂在一楼，很大的一间屋子，摆着十几张长条桌子和凳子。孩子们按年龄分组坐，小的坐前面，大的坐后面，有阿姨专门分饭。
林芷到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等着分饭。
旁边坐着招弟，刚睡醒，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靠着林芷。
“梅梅，你怎么起那么早？”招弟打着哈欠问。
林芷说：“睡不着。”
招弟说：“为什么睡不着？”
林芷没说话。
分饭的阿姨推着车过来了。
车上放着一个大桶，一个竹筐。桶里是稀饭，竹筐里是馒头。
阿姨拿着勺子，一人一碗稀饭，一人一个馒头。
轮到林芷，阿姨舀了一勺稀饭倒进她碗里，又从竹筐里拿了个馒头递给她。
林芷接过来，低头看。
稀饭清汤寡水的，米粒数得清，飘着几片菜叶子。
馒头不大，白面的，暄腾腾的，还冒着热气。
她把馒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面的香气，热乎乎的，钻进鼻子里。
她想起昨天晚上那半个馒头。
也是这样的馒头。
也是这样的香气。
她攥着那个馒头，没吃。
招弟在旁边已经开始吃了，大口大口地咬，嚼得满嘴都是，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梅梅，你怎么不吃？”
林芷说：“一会儿吃。”
她把馒头放在桌子上，端起稀饭，一口一口慢慢喝。
稀饭寡淡无味，还有点凉了。她喝了几口，胃里热乎了一点。
喝完了稀饭，她把碗放下，拿起那个馒头。
馒头还是热的。
她攥在手里，感受着那份温热。
然后，她心里想着：进去。
馒头不见了。
手心空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招弟在旁边看见了，愣住了。
“梅梅，你馒头呢？”
林芷说：“吃了。”
招弟说：“吃了？这么快？我没看见你吃啊。”
林芷说：“你光顾着吃自己的，没看见。”
招弟眨眨眼，有点迷糊，可也没多想，继续吃自己的馒头。
林芷坐着，等了一会儿。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把碗送到回收处。
走出食堂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院子里，把手进口袋里。
口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心里不空。
那个馒头，在空间里。
在竹楼的地下室里，在某一个架子上，安安稳稳地放着。
温热的，软软的，和刚拿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想起昨天晚上那半个馒头。
也是这样的。
拿出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
那这个馒头，什么时候拿出来，应该也是温热的。
想吃的时候就能吃。
不用等到中午，不用等到晚上，不用挨饿。
她站在阳光下，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是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三、上午
上午孩子们在院子里玩。
福利院的院子不大，可对于一群孩子来说，也够跑了。有滑梯，有跷跷板，有几个破轮胎做的秋千，还有一棵大梧桐树，秋天落叶子，夏天遮阴凉。
林芷没玩。
她坐在台阶上，看着别的孩子玩。
招弟在滑梯那边，爬上去，滑下来，爬上去，滑下来，一遍一遍的，乐此不疲。一边滑一边笑，笑得咯咯的，头发都飞起来。
林芷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在想：
招弟真幸福。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想，每天就是玩，就是笑，就是吃，就是睡。
多好。
可她不行。
她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放不下。
她低下头，又去摸那枚戒指。
戒指还在，温温的。
她想起空间里的那个馒头。
那个馒头，现在应该还是热的吧？
她想着想着，忽然有点想进去看看。
可她没动。
大白天，这么多人，不能进去。
万一被人发现她不见了，就麻烦了。
她只能忍着。
忍着忍着，一上午就过去了。
四、午饭
午饭是十二点。
还是那个食堂，还是那些桌子凳子，还是那个分饭的阿姨。
午饭的内容和早饭不一样。
今天是米饭，一份菜。
菜是白菜炖粉条，没什么油水，可热乎乎的，闻着挺香。
林芷端着碗，坐回自己的位置。
招弟坐在旁边，看着碗里的菜，眼睛亮亮的：“有粉条！我最喜欢吃粉条了！”
说完就埋头吃起来。
林芷没急着吃。
她先看了看碗里的米饭。
米饭不多，一小碗，压实了也就大半碗。
她又看了看菜。
白菜炖粉条，白菜不少，粉条不多，有几片肥肉漂在汤里，白花花的，看着就腻。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
吃了半碗饭，吃了半份菜。
剩下的半碗饭和半份菜，她留着。
等吃得差不多了，她把碗往跟前挪了挪，低着头，假装还在吃。
旁边的人都在埋头吃饭，没人注意她。
她把手伸到碗下面，心里想着：进去。
那半碗饭，没了。
碗空了。
她又把手伸到菜碗下面，心里想着：进去。
那半份菜，也没了。
两个碗都空了。
她把碗端起来，把最后一点汤喝掉，然后站起来，把碗送到回收处。
走出食堂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发现。
没人注意。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从现在开始，每顿饭都可以这样。
存一半，吃一半。
一天三顿饭，能存下一顿半。
一个月下来，能存多少？
她算了算，算不清。
可她知道，不少了。
五、下午
下午是午睡时间。
孩子们都被赶回宿舍，躺到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睡觉。
林芷也躺着，闭着眼。
可她睡不着。
她心里惦记着空间里的东西。
那两个馒头，半碗饭，半份菜。
现在都在空间里放着。
她想进去看看。
可她不敢。
午睡时间有阿姨看着，万一被发现不在床上，就麻烦了。
她只能忍着。
忍着忍着，就睡着了。
梦里，她又去了那个地方。
青山，绿水，竹楼，空地。
她站在竹楼前面，往里走。
走进地下室，看见那些架子。
架子上，放着她的东西。
一个馒头，又一个馒头，半碗饭，半份菜。
整整齐齐地放着，像商店里摆着卖的东西一样。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馒头。
馒头还是温热的，软软的。
她又拿起那半碗饭。
饭也是温热的，米粒一粒一粒的，和刚放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心里踏实极了。
有这些在，就不怕了。
就算明天没饭吃，也不怕了。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梅梅！梅梅！”
是招弟的声音。
她睁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招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一脸奇怪：“梅梅，你怎么睡了那么久？都该起来了。”
林芷眨眨眼，坐起来。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午睡时间过了。
她睡了整整一下午？
可梦里好像才过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知道，空间里的东西还在。
那些馒头，那些饭，那些菜，都在。
她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床。
六、傍晚
傍晚是自由活动时间。
孩子们又跑到院子里玩。
林芷还是坐在台阶上。
可她今天不一样了。
她心里有了底。
有那些存粮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她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看着滑梯上爬上爬下的招弟，看着天边慢慢变红的晚霞，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安稳。
是的，安稳。
上辈子，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上辈子，她总是提心吊胆的。
怕没饭吃，怕没衣穿，怕冬天，怕生病，怕被欺负，怕这怕那。
可这辈子，有了空间，有了那些存粮，她忽然就不怕了。
就算明天天塌下来，她也有地方躲。
就算明天没饭吃，她也有东西吃。
就算明天被人欺负，她也有底气反抗。
这种安稳的感觉，真好。
她坐在那里，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暗下去，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看着暮色一点一点笼罩下来。
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七、晚饭
晚饭是六点。
还是那个食堂，还是那些桌子凳子，还是那个分饭的阿姨。
晚饭的内容又不一样了。
今天是馒头，稀饭，还有一小碟咸菜。
馒头一人一个，稀饭一人一碗，咸菜一人一筷子。
林芷端着碗，坐回自己的位置。
招弟已经开吃了，一边吃一边说：“梅梅，今天有咸菜！我最喜欢吃咸菜了！”
林芷点点头，慢慢吃。
她吃了半个馒头，喝了半碗稀饭，吃了半筷子咸菜。
剩下的，照例藏起来。
半个馒头，半碗稀饭，半筷子咸菜。
都送进空间里。
放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看之前放的那些东西。
馒头还是热的，饭还是温的，菜还是那个样子。
什么都没变。
她放心了。
吃完饭，她把碗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外面已经黑了。
院子里亮着几盏灯，昏黄昏黄的，照不了多远。
孩子们都回宿舍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林芷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些灯光，看着那些黑黢黢的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在什么？
在北大荒的土坯房里，缩成一团，冻得发抖，饿得睡不着。
等着天亮，等着开饭，等着那一点点可怜的粮食。
可现在呢？
她站在这里，肚子里饱饱的，身上暖暖的，空间里还存着一堆吃的。
完全不一样了。
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宿舍走。
八、深夜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
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月光。
林芷躺着，没睡。
她等。
等所有人都睡熟了，等鼾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然后，她攥着那枚戒指，心里想着：进去。
眼前一黑，再一亮。
又站在竹楼前面了。
还是那个地方。
青山，绿水，竹楼，空地。
月光？没有月光。
这个地方没有月亮，可也不黑，总有一种朦朦胧胧的光，让人能看清一切。
林芷往竹楼里走。
走进那栋有地下室的那栋，顺着楼梯下去，走进地下室。
那些架子上，放着她的东西。
早饭的馒头，午饭的饭和菜，晚饭的馒头、稀饭和咸菜。
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样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早饭的馒头。
馒头还是温热的，软软的，和早上刚拿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又拿起午饭的那半碗饭。
饭也是温热的，米粒一粒一粒的，还是那个样子。
她把东西放下，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架子。
一个架子，两个架子，三个架子——
还有很多空格子。
能放很多东西。
她想起晚饭时候藏的那些东西。
半个馒头，半碗稀饭，半筷子咸菜。
都放在哪里了？
她找了一圈，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找到了。
晚饭的馒头，晚饭的稀饭，晚饭的咸菜。
都好好地放着。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满足。
是的，满足。
她上辈子从来没这么满足过。
不是因为东西多，是因为心里踏实了。
有这些存粮在，她再也不怕了。
再也不怕没饭吃，再也不怕挨饿，再也不怕那个饿死的结局。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出地下室，走出竹楼，站在外面。
抬头看。
看不见天。
这个地方没有天空，只有一种朦朦胧胧的光，从四面八方照下来。
可她知道，外面有天空。
外面有月亮，有星星，有那个真实的世界。
她在这个地方，是安全的。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她都可以躲进来。
不管外面有没有饭吃，她都有吃的。
想到这里，她笑了。
这辈子，第一次真正地笑了。
九、试验
第二天早上醒来，林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空间看那些东西。
馒头还是热的。
饭还是温的。
菜还是那个样子。
什么都没变。
她拿出那个早饭的馒头，咬了一口。
暄腾腾的，软软的，带着面的甜味，和刚出锅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又把馒头放回去。
然后出来，躺回床上，等着天亮。
这一天，她又存了三个馒头，一碗饭，半碗菜，还有一块糖——那是下午一个志愿者发的，她没舍得吃，也存进去了。
晚上进去看，那些东西都好好的。
她站在架子前面，忽然想做个试验。
她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又放回去。
第二天进去看。
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馒头，还是那个样子，缺了一角，可没坏，没馊，没变硬。
她又咬了一口。
又放回去。
第三天进去看。
那个馒头已经被咬了好几口，只剩一小半了，可还是软的，还是热的，和刚咬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明白了。
在这个空间里，东西放进去是什么状态，拿出来就是什么状态。
不会变。
永远不会变。
咬了一口的东西，放进去，拿出来还是咬了一口的样子。
不会坏，不会馊，不会变，不会变硬。
那如果放进去的是生东西呢？
会不会变熟？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以后可以试试。
十、攒粮
从那以后，林芷每天做的事，就是攒粮。
早饭，藏半个馒头。
午饭，藏半碗饭半份菜。
晚饭，藏半个馒头半碗稀饭半筷子咸菜。
有时候分到糖，藏起来。
有时候分到饼，藏起来。
有时候分到水果，也藏起来。
一天一天攒下来，空间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第一个星期，攒了十几个馒头，几碗饭，几份菜，几块糖。
第二个星期，又攒了十几个馒头，几碗饭，几份菜，几块饼。
第三个星期，攒的东西已经放满了一个架子。
第四个星期，两个架子满了。
一个月下来，林芷算了算。
馒头，三十多个。
米饭，十几碗。
菜，十几份。
稀饭，十几碗。
咸菜，一小堆。
糖，七八块。
饼，五六块。
还有别的一些零碎东西。
她站在那些架子前面，看着那些东西，心里踏实极了。
这些粮食，够她吃一个月了。
不，不止一个月。
省着点吃，能吃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如果外面真的没饭吃了，她也能活下来。
不会饿死。
再也不会饿死了。
十一、招弟
有一天，招弟发现了不对劲。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芷照例藏了一半。
招弟在旁边吃自己的，没注意。
可吃完饭，招弟忽然说：“梅梅，你碗里怎么空了？”
林芷愣了一下。
她刚才藏的时候，招弟明明在埋头吃饭。
怎么看见了？
招弟说：“我刚才抬头看了一眼，你碗里还有半碗饭，可一眨眼就没了。你吃那么快？”
林芷沉默了一会儿，说：“嗯，我吃得快。”
招弟眨眨眼，有点怀疑，可也没再问。
那天晚上，林芷进空间的时候，想了想，从里面拿了一块糖出来。
第二天，她把那块糖给了招弟。
“给你。”
招弟看见糖，眼睛都亮了：“糖！哪儿来的？”
林芷说：“捡的。”
招弟说：“在哪儿捡的？我也想去捡。”
林芷说：“就那一个，没了。”
招弟也不追问，高高兴兴地把糖塞进嘴里，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林芷看着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可没办法。
空间的事，谁都不能说。
说了就麻烦了。
招弟是好朋友，可也不能说。
她只能偶尔从空间里拿点东西出来，分给招弟一点，算是补偿。
招弟每次都高兴得不得了。
可她从来不想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招弟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高高兴兴的。
林芷有时候想，也许这样挺好的。
招弟活得简单，所以快乐。
她活得复杂，所以不快乐。
可那也没办法。
谁让她活了两辈子呢。
十二、藏的地方
藏东西这件事，也有讲究。
一开始，林芷藏的都是自己分到的那份粮食。
可后来，她开始藏别的东西。
比如，食堂里的。
有一次，食堂阿姨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块馒头在地上。阿姨捡起来，看了看，扔进了泔水桶里。
林芷看见了。
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她走到泔水桶旁边，把那块馒头捡起来。
馒头沾了点灰，可没脏，还能吃。
她把馒头擦净，藏进空间里。
还有一次，食堂的角落里放着一袋土豆，袋子破了个口子，滚出来几个。阿姨没看见。
林芷看见了。
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她走过去，把那几个土豆捡起来，藏进空间里。
还有一次，厨房后门堆着一堆白菜，有几片老叶子剥下来扔在地上。林芷捡起来，也藏进去了。
积少成多。
一颗土豆，两片菜叶，一块掉地上的馒头。
慢慢攒下来，空间里又多了一堆东西。
十三、冬天
秋天过去，冬天来了。
福利院的冬天不好过。
房子老了，窗户透风，暖气烧得不够热。孩子们挤在一起睡，互相取暖。被子不够厚，有人冻得直哆嗦。
吃的也少了。
食堂里的饭菜越来越稀，馒头越来越小，油水越来越少。
孩子们饿得直哭。
林芷不哭。
她有空间。
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着了，她就进空间，吃点东西。
有时候吃半个馒头，有时候吃一碗热饭，有时候喝点灵泉水。
吃饱了，再出来睡觉。
第二天醒来，别人都饿得没精神，她精神抖擞的。
有人问她：“梅梅，你怎么那么精神？”
她说：“我睡得好。”
没人怀疑。
可她自己知道，是空间的功劳。
空间里的粮食，让她在所有人都挨饿的时候，能吃饱。
这就够了。
十四、春节
春节到了。
福利院给孩子们发了新衣服——其实也不是新的，是别人捐的旧衣服，洗净了，补好了，发下来。
一人一件。
林芷分到一件红色的棉袄，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可穿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她还分到一把糖。
五颗。
硬糖，花花绿绿的包装纸，看着就喜庆。
她没舍得吃。
五颗糖，全放进空间里。
晚上，食堂做了好吃的。
猪肉炖粉条，一人一大碗。还有白面馒头，一人两个。
林芷吃了一个馒头，半碗肉菜。
剩下的，全藏起来。
那天晚上，她进空间，把东西放好，然后站在架子前面，看着那些存粮。
馒头，一堆一堆的。
饭，一碗一碗的。
菜，一份一份的。
糖，一把一把的。
还有别的东西。
够吃很久了。
她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上辈子的春节。
上辈子的春节是什么样？
在北大荒，春节也要上工。活到天黑，回来吃一顿清汤寡水的饭，就算过年了。
没有新衣服，没有糖，没有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只有饿，只有等死的绝望。
可现在呢？
现在她有吃的。
有穿的。
有空间。
有希望。
她笑了。
这辈子，真的不一样了。
十五、开春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雪化了，草绿了，天暖了。
福利院的食堂里，饭菜又多了起来。
孩子们又能吃饱了。
可林芷还是照旧。
每顿饭，藏一半。
每天，攒一点。
空间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架子一个一个满起来。
第一个地下室满了。
第二个地下室也开始放东西了。
林芷站在那些架子前面，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码着的粮食，心里踏实极了。
她想起上辈子，临死前那几天。
那时候她躺在炕上，饿得动不了，冷得受不了，心里想着：要是有口吃的就好了。
要是有口吃的，就能多活几天。
多活几天，也许就能等到春天。
等到春天，也许就不用死了。
可她没等到。
她没有吃的，没有穿的，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她死了。
这辈子呢？
这辈子她有吃的了。
有穿的。
有活下去的希望。
她再也不会饿死了。
再也不会冻死了。
再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孤零零地死在异乡的土坯房里，没人管，没人问。
这辈子，她要活着。
好好活着。
活给那些上辈子害她的人看。
活给自己看。
十六、习惯
半年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
藏东西这件事，已经成了林芷的习惯。
每顿饭，不藏点什么，总觉得少了什么。
每天，不往空间里放点什么，总觉得不对劲。
有时候分到的糖多了，她就放进去。
有时候捡到什么东西有用，也放进去。
有时候没什么可放的，就从食堂里偷偷拿点东西——一葱，一个蒜头，一把盐，一勺油。
能拿的都拿。
能藏的都在藏。
空间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粮食，堆满了两间地下室。
蔬菜，堆了半间。
鸡蛋，攒了几筐。
糖，攒了一堆。
别的东西，也攒了不少。
有一天，她站在那些架子前面，忽然想：
这些东西，够她吃几年了？
算了一下，吓了一跳。
够吃三年。
三年。
就算外面什么都没得吃，她也能活三年。
三年时间，能很多事。
能等到机会。
能等到转机。
能等到活下去的希望。
她笑了。
这辈子，真的不一样了。
十七、安稳
五岁到十一岁，六年时间。
林芷的空间里，粮食堆得满满当当。
吃的，穿的，用的，都有。
足够她一个人用好几年。
这六年里，她再也没有挨过饿。
再也没有为吃的发过愁。
再也没有那种饿得睡不着觉的时候。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只要摸摸脖子上那枚戒指，心里就踏实了。
有它在，就什么都不怕。
有它在，就有饭吃，有衣穿，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六年里，她也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上辈子，她为什么会死？
因为没吃的，没穿的，没希望。
这辈子，她为什么能活？
因为有空间，有存粮，有底气。
空间给了她吃的。
吃的给了她底气。
底气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就这么简单。
十八、十一岁的秋天
十一岁那年秋天，福利院的梧桐叶子又黄了。
林芷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
六年了。
从五岁到十一岁，整整六年。
她从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长成一个半大姑娘。
个子高了，头发长了，脸也长开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
不像孩子的眼睛。
招弟还是那样，爱笑爱玩，跟她形影不离。
招弟坐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落叶，忽然说：“梅梅，你说我们长大了会去哪儿？”
林芷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招弟说：“我听阿姨说，长大了就要离开福利院。有的去上学，有的去工作，有的被人领养。我们长大了会去哪儿？”
林芷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招弟说：“我想去一个有爸爸妈妈的地方。”
林芷没说话。
爸爸妈妈。
这个词，她上辈子有。
这辈子，没有。
招弟继续说：“有爸爸妈妈的地方，一定很好吧。有人疼，有人爱，有人给做好吃的。”
林芷还是没说话。
她想起上辈子的事。
有爸爸妈妈的地方，不一定好。
她上辈子有爸爸妈妈，可最后呢？
爸爸不要她了。
妈妈护不住她。
她一个人死在异乡的土坯房里。
有爸爸妈妈有什么用？
可这话她没说。
招弟还小，不懂这些。
让她活在梦里也好。
梦醒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正想着，忽然有人喊她。
“梅梅！”
她转头一看，是刘副院长。
刘副院长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梅梅，过来一下，有人找你。”
林芷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过去。
刘副院长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老人。
男的头发花白，背挺得直直的，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看着很有精神。女的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面容慈祥。
两个人都在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认识她一样。
林芷站住了。
她看着那两张脸，忽然愣住了。
那眉眼，那轮廓，那神态——
像。
太像了。
像谁？
像上辈子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林振海。
苏婉清。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