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蒙在被子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是冷,是后怕,是震惊,是世界观被颠覆后的茫然无措。月光下那个擦拭手指的平静侧影,和黑暗中利器入肉的闷响,反复在她脑海中交错闪现,让她胃里一阵阵翻搅。
谢阎王……他真的是谢阎王。那个她逃婚的对象,江湖传闻中冷酷不近人情的谢家少主,这一路上沉默寡言却屡次救她、给她披外衫、默许她胡闹的“陈大哥”,竟然真的是同一个人!而他刚刚,就在她眼前,可能……了几个人。为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麻,心里乱成一团乱麻。恐惧是真实的,可奇怪的,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滋生——他竟然一直知道她是苏晚棠,知道她逃婚,知道她一路上的吐槽和作死,却始终没有揭穿,甚至……陪她演了这么久?
他到底想什么?猫捉老鼠吗?等她玩够了再抓回去?还是说……他其实也对这婚事不满,所以乐得见她逃跑,甚至暗中护送,顺便清理掉她惹来的麻烦?
苏晚棠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大口喘气。不行,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苏晚棠,你可是要凭嘴炮闯荡江湖的女人!就算他是谢阎王,那又怎样?他又没真的对你怎么样!相反,这一路上,他保护你,容忍你,刚才还让你“回去”,没对你动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至少暂时没想把你抓回去,或者,他对你……有点不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莫名发热,赶紧甩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对!他喜欢演“陈大哥”,喜欢看她“装傻”,那她就“装”给他看!而且要装得更像,更夸张,看他能忍到几时!对,就这么办!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戏精对付腹黑!
打定主意,苏晚棠反而渐渐镇定下来,甚至涌起一股“豁出去了”的豪情和恶作剧般的兴奋。她下床,对着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裙,深吸几口气,努力调整表情,直到镜中人脸上重新挂起那甜美无邪、甚至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笑容——尽管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惊悸。
天刚蒙蒙亮,她就拉开房门,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目标直指隔壁谢惊尘的房间。
谢惊尘的房门虚掩着。苏晚棠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笑容调到最灿烂档位,轻轻敲了敲门:“陈大哥,你醒了吗?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进。” 门内传来谢惊尘平静无波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刚经历完一场深夜戮的痕迹。
苏晚棠推门进去。谢惊尘已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青衣,斗笠放在手边,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就着晨光看着一本……账册?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过于灿烂的笑容上停留一瞬,眼底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归于沉静。
这丫头,恢复得倒快。他还以为,经昨夜一吓,她至少会躲他几,或者惊慌失措地跑来质问。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谢惊尘心中那点因她昨夜偷跑出去、差点卷入危险而生的薄怒,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探究和……兴味。他倒要看看,她这副笑脸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陈大哥!” 苏晚棠几步走到他面前,双手合十,表情是十二万分的诚恳和“后怕”,“我错了!我昨晚不该不听你的话,半夜跑出去,还、还爬到墙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就是有点闷,想透透气,真的没想到会……会看到不该看的!”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重点强调“不该看的”,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裂缝。
谢惊尘合上账册,抬眸看她,语气平淡:“看到什么了?”
苏晚棠心里一紧,脸上笑容却不变,甚至还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天真:“就看到你出去了呀!然后……好像听到那边巷子里有野猫打架?还是野狗?叫得怪难听的,我就赶紧回来了!陈大哥,你出去是有什么事吗?没遇到危险吧?” 她睁着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纯粹是关心。
谢惊尘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看着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却强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她不自觉绞在一起的手指。昨夜在墙头,她吓得脸色惨白,几乎要掉下去,那惊恐的眼神他看得分明。现在却来跟他演“天真无知”?
心中那点恶劣的趣味被勾起。他忽然很想看看,她这层故作镇定的外壳,到底能撑多久。
“无事。” 他淡淡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账册,“几只不开眼的耗子,清理了便罢。”
耗、耗子?苏晚棠嘴角抽搐了一下,把那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自动代入……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她强忍着,笑容更加甜美:“那就好那就好!陈大哥你真厉害,什么都能处理!对了,你饿不饿?我去让赵妈妈准备早膳?今天想吃什么?我昨天看到集市有卖新鲜的河虾,要不要尝尝?”
她态度之殷勤,语气之热络,比之前任何一次“讨好”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像个围着主人打转、试图用乖巧掩饰闯祸心虚的小狗。
谢惊尘眼睫微垂,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这讨好,未免太刻意了些。看来,昨夜确实吓得不轻,又不敢挑明,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掩饰恐惧,顺便……继续试探他是否真的会追究她“夜出不归”和“偷看”。
“随意。” 他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
“好嘞!我这就去!” 苏晚棠如蒙大赦,转身就想溜。
“站住。”
苏晚棠背影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笑容有点僵:“陈大哥,还、还有事?”
谢惊尘从手边拿起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锦囊,递给她。“这个,随身带着。”
苏晚棠接过,锦囊很轻,里面似乎装着几颗圆溜溜的东西,还有一张折叠的、很薄的纸。“这是……”
“遇险,或寻我,捏碎一颗,朝空中掷出。” 谢惊尘言简意赅,“纸上是别院附近几处安全屋的标记和暗号。记熟,毁掉。”
苏晚棠捏着锦囊,心里五味杂陈。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对,他也没打她……但这分明是预料到接下来会有更大危险,在给她安排后路。他到底……是把她当需要保护的麻烦,还是……
“谢、谢谢陈大哥。” 她低声道,这次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真实的复杂。
“嗯。” 谢惊尘不再看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账册上,仿佛刚才只是给了她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苏晚棠攥紧锦囊,转身离开。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和这家伙相处,比对付青龙帮还累!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但奇怪的是,拿到这个锦囊,知道他有安排后,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似乎……落下去了一点。
早膳时,苏晚棠继续她的“殷勤”表演,布菜盛汤,嘘寒问暖,绝口不提昨夜和锦囊的事,话题围着白芦渡的美食和天气打转,演技越发纯熟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个心大活泼、偶尔调皮但很会看眼色的小姑娘。
谢惊尘大多时候沉默用餐,偶尔应一声,对她的表演照单全收,只是在她又一次试图把甜糕推给他时,用筷子轻轻挡开,瞥了她一眼:“不喜甜。”
苏晚棠讪讪收回手,心里却记下了:嗯,谢阎王不爱吃甜的,和传闻中一样“不近人情”(指口味)。
早膳刚撤下,江云澈便来了。他今气色似乎比昨天更差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笑容依旧温润,只是那温润之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陈兄,晚棠姑娘,早。” 江云澈拱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尤其在苏晚棠那过于明媚的笑容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和探究。这位苏二小姐,倒是有趣。昨夜别院外发生的事,他今早已得知大概。寻常女子经历那般惊吓,只怕早已花容失色,她却还能笑得如此……灿烂?是当真心大,还是演技过人?而这位“陈兄”的态度,更是耐人寻味。
“江公子早!” 苏晚棠热情招呼,暗自庆幸有人来打破她和“冰块”独处的尴尬气氛。
“少东家。” 谢惊尘颔首。
三人落座。江云澈没有绕弯子,直接道:“今前来,是有要事相告。我们安在青龙帮的眼线今晨传回消息,蒋天雄昨夜确实损失了几名精锐好手,勃然大怒。而且,与青龙帮接触的那股神秘势力,身份已有些眉目。”
谢惊尘抬眼:“何人?”
江云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乌木手杖的顶端,这是他在提及重要或棘手事情时的习惯动作。“是‘影阁’的人。”
“影阁?” 苏晚棠好奇重复,她没听说过。
谢惊尘眸光微凝。影阁,江湖上最神秘、收费也最高的手组织与情报组织,亦正亦邪,行事诡秘,只要出得起价,几乎无所不接。青龙帮竟能请动影阁?他们所图之事,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大。
“不错。” 江云澈点头,神色凝重,“影阁手,事情就复杂了。他们不仅擅长暗,更精于追踪、设伏、制造混乱。我们的人还探到,他们似乎对晚棠姑娘你……包袱里的某样‘东西’,特别感兴趣。” 他说着,目光转向苏晚棠,带着询问。
“我的东西?” 苏晚棠愕然,下意识抱紧随身的小包袱,“我、我包袱里就是些换洗衣物、银票,还有我自己做的一些小玩意儿啊?” 她那些“特制暗器”虽然效果“惊人”,但也不至于引得神秘手组织觊觎吧?
江云澈温和一笑:“晚棠姑娘不必紧张,或许是他们情报有误,又或者……姑娘的‘小玩意儿’里,有他们误以为重要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青龙帮和影阁追着苏晚棠不放,很可能是因为她身上有他们想要、或者他们认为她有的东西。而这东西,恐怕与青龙帮最近的异常举动,甚至与谢惊尘南下的隐秘任务,都脱不了系。
苏晚棠心头一沉。她想起青龙帮疤脸刘一直叫嚣的“东西”,还有谢惊尘昨夜说的“耗子”……难道她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卷入了什么天大的麻烦?可她除了逃婚,真的什么都没啊!等等,逃婚……苏家……谢家……联姻……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这帮人以为她身上带着苏家或者谢家的什么秘密信物?还是说,他们想抓她,是为了要挟苏家或谢家?
她看向谢惊尘。谢惊尘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比刚才冷了几分。“影阁既已介入,目标明确,此处已不安全。” 他看向江云澈,“少东家可还有更稳妥的去处?”
江云澈沉吟片刻,道:“白芦渡往南三十里,有一处我漕帮的私密货栈,位于山中,只有一条小路相通,易守难攻,且知道的人极少。我可安排二位秘密转移过去。只是……” 他看向苏晚棠,语气带着歉意,“如此一来,晚棠姑娘恐怕要暂时委屈,不能随意走动了。”
苏晚棠连忙摆手:“不委屈不委屈!安全最重要!” 她现在只想找个乌龟壳把自己藏起来。
“如此,有劳少东家安排。” 谢惊尘道,“何时能动身?”
“需做些准备,掩人耳目。最快也要今夜子时。” 江云澈道,“白里,二位最好就在别院,莫要外出。我会加派人手护卫。”
事情商定,江云澈便匆匆离去安排。
别院里只剩下两人,气氛又变得微妙而安静。苏晚棠心里装着“影阁”、“追”、“神秘东西”这些事,又面对着一个已知是“阎王”的“表哥”,那点强装的活泼劲儿渐渐有点维持不住,坐在椅子上,有些蔫蔫的。
谢惊尘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怕了?”
苏晚棠抬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戴上笑脸面具,沉默了一下,才小声嘀咕:“有点……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带着点委屈和迷茫的真实情绪,谢惊尘心中那点因影阁介入而起的冷意,稍稍缓和。她确实无辜,只是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与你无关。” 他淡淡道,“是有些人,心太大了。”
他这话算是变相的安慰。苏晚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委屈奇异地散了些。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陈大哥,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盯着我?你留在白芦渡,说要‘了结’的事,就是这个吗?”
谢惊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有些线头,需在此处理清。”
又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苏晚棠撇撇嘴,但没再追问。她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她拿起桌上一个橘子,慢吞吞地剥着,忽然问:“陈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是你认识的那个‘苏晚棠’,那个逃婚的,你会怎么样?把我抓回去吗?”
她问得突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紧紧盯着谢惊尘,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谢惊尘剥橘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眸,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强装的镇定和试探。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就在苏晚棠以为他又要用沉默或一句“你说呢”打发她时,谢惊尘却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她心上:
“我若想抓你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骤然睁大的眼睛上停留一瞬,“你出不了苏家后院。”
苏晚棠呼吸一滞。
“我若想抓你回去,” 他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栖霞镇外,你就该在回苏家的马车上了。”
“……”
“我若想抓你回去,” 他看着彻底愣住的苏晚棠,将剥好的橘子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昨夜,你就该在解释,为何深夜爬墙,窥人隐私了。”
苏晚棠:“……”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脏跳得乱七八糟。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承认了他就是谢惊尘?是承认了他一直知道她是苏晚棠?还是说……他本就没想过抓她回去?那他这一路……
看着她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可爱模样,谢惊尘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唇角。吓到了?但似乎,没那么怕了?
这就够了。
他不再看她,起身走到窗边,留给她一个挺拔却不再那么冰冷的背影。
“安心待着。今夜离开。”
苏晚棠呆呆地看着碟子里那个剥得净净、连白色橘络都仔细撕掉了的橘子,又看看窗边那个身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承认了?他这算是变相承认了吧?!而且……他好像……真的没想抓她?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恐惧的巨浪,而是一圈圈混乱又滚烫的涟漪。之前所有的害怕、猜疑、故作镇定,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可笑的独角戏。他什么都知道,却静静看着她演,偶尔还配合一下,甚至……保护她,给她安排后路,现在……还给她剥橘子?
苏晚棠啊苏晚棠,你到底逃了个什么婚?又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却压不住心头那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心慌意乱的悸动。
接下来的大半天,苏晚棠异常“乖巧”。她没有再刻意“讨好”谢惊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里,摆弄着她的那些“小玩意儿”,试图找出可能被“影阁”盯上的东西,可惜一无所获。谢惊尘似乎也有事要处理,偶尔外出片刻,但总会很快回来。
傍晚时分,江云澈派人送来消息,一切安排妥当,子时三刻,会有可靠之人引他们从秘道离开别院,前往山中货栈。
夜色渐深。停云别院内外守卫明显增多,气氛肃。
苏晚棠早早收拾好包袱,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隐约的巡逻脚步声,心情复杂。既期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又对前路感到迷茫,更对那个和她同处一院、身份已然挑明(虽然没明说)的“未婚夫”,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
亥时末,她正对着烛火发呆,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瓦片碎裂的声响!
不是巡逻的脚步声!
苏晚棠瞬间汗毛倒竖,猛地站起,第一时间抓起了枕边的痒痒粉和蒙汗药,另一只手摸向谢惊尘给的锦囊。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嗒。” 又是一声轻响,这次更近,似乎就在她房顶!
来了!是青龙帮,还是影阁?!
她心跳如鼓,正犹豫是立刻捏碎信号,还是先躲起来,房门却悄无声息地开了。
谢惊尘闪身而入,动作快如鬼魅。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看到她紧握药粉、脸色发白却强作镇定的样子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走。” 他言简意赅,朝她伸出手。
苏晚棠没有犹豫,一把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微凉,却沉稳有力,瞬间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谢惊尘拉着她,没有走门,而是来到房间内侧的一扇小窗前。窗户早已打开。他揽住她的腰,低声道:“闭眼。”
苏晚棠立刻闭上眼,感觉到身体一轻,已被他带着轻盈地掠出窗外,落入庭院茂密的花丛阴影中。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时,她原来房间的屋顶和门外,同时传来几声轻微的、利刃破空和闷哼倒地的声音!显然,潜入者触动了谢惊尘早就设下的机关或遭到了拦截!
“这边。” 谢惊尘没有丝毫停留,带着她在庭院假山和树木的阴影中快速穿行,对别院的格局了如指掌。沿途遇到两名漕帮护卫,看到是他们,又见到谢惊尘手中一枚特殊的令牌(并非给苏晚棠的那枚),立刻无声让路。
很快,他们来到后院一处偏僻的柴房。谢惊尘挪开一堆柴火,露出地面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他敲击了某个特定节奏,石板悄然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的洞口,有阶梯延伸。
“下去,直走,别回头,出口有人接应。” 谢惊尘将苏晚棠往洞口轻轻一推,语速很快,“顺着路标走,去货栈。若我子时未至,不必等,让江云澈安排你去更安全的地方。锦囊里的东西,收好。”
苏晚棠抓住他的袖子,急道:“你呢?你不走?”
谢惊尘垂眸,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微微颤抖的手,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处理几只‘老鼠’。很快。” 他轻轻拂开她的手,“走。”
“你小心!” 苏晚棠知道自己留下是累赘,一咬牙,转身钻进了地道。
谢惊尘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迅速将石板复位,柴堆推回原处。然后,他转身,面向柴房门口,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仿佛出鞘的利剑。
几乎同时,柴房的门被一股大力撞开,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入!手中兵刃闪着淬毒的寒光,直指谢惊尘要害!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正是影阁手的风格!
而柴房外,更多的打斗声和呼喝声传来,显然别院各处的潜入者都已动手,与漕帮护卫战成一团!
谢惊尘神色不变,身形微动,已如鬼魅般避开最先袭来的两道攻击,同时手腕一翻,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自指尖迸发,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第三名手的咽喉!
手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战斗,在狭窄的柴房内,瞬间进入白热化。而地道中的苏晚棠,只能听到头顶传来的、隐约而激烈的厮声,她咬紧嘴唇,攥紧了手中的锦囊和药粉,沿着昏暗的地道,拼命向前奔跑。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逃婚的苏晚棠。
她成了风暴的中心,也成了某个人不惜暴露实力、也要护其周全的……责任。
地道漫长,前路未知。
而她的心里,除了恐惧,第一次清晰地烙印下那个青衣持剑、为她断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