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虎!”兰英的声音压得很低,“看样子实力在聚气后期。”
樊枫的心沉了一下。聚气后期。他现在是聚气中期,比它低了一个小境界。加上化气为血淬炼过的身体,勉强能应付——但兰英呢?
“能行吗?”他看了兰英一眼,“一起上!”
兰英没有回答。她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给我三息时间!”她说。
“收到!”
折翼虎从树上扑了下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两片肉翅在背上展开,虽然飞不高,但足以让它的扑击轨迹变得更加诡异。樊枫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向旁边一闪——
利爪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衣服上撕开一道口子。樊枫感觉到肩膀上一阵辣的疼,但没有流血——化气为血淬炼过的皮肤挡住了这一击。
折翼虎扑空落地,四肢刚踩到地面,樊枫的一脚就到了。
“砰!”
他的一脚踹在折翼虎的腹部,把它踹得在地上翻了个滚。折翼虎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站起来,甩了甩头。樊枫那一脚用了全力,但它皮糙肉厚,并没有造成多大损伤。
它怒了。
折翼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条腿猛地蹬地,朝樊枫冲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黄黑色的闪电,十尺的距离眨眼就到。
樊枫纵身一跃,从折翼虎的头顶跳了过去。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手肘朝下,借着下落的力量狠狠地砸在折翼虎的后脑勺上。
“砰!”
折翼虎的脑袋被砸得往下一沉,整个身体踉跄了一下。但它很快稳住了,猛地甩身,想把背上的樊枫甩下来。樊枫顺势在它背上一蹬,借力跳开,落地的时候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被肘了一下又被踹了一脚,折翼虎彻底被激怒了。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吼!!”
那声音太大了,像一道惊雷在林子里炸开。声波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树枝都在颤抖。
“不好!快堵住耳朵!”兰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樊枫本能地双手捂住耳朵。即使如此,那吼声还是穿透了手掌,钻进他的脑子里,像一烧红的铁针在里面搅动。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天旋地转。
体质较弱的兰英直接跪了下来。她的符纸掉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折翼虎没有给两个人喘息的机会。它朝兰英扑了过去。
樊枫的脑袋还在发晕,视线模糊,但他看见了——那道黄黑色的影子,像一支箭,直直地射向跪在地上的兰英。
“不好——它的目标是兰英!”
樊枫咬着牙,运转起化气为血之法。
丹田里的气猛地炸开,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球。那股温热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涌进每一块肌肉、每一骨头、每一条经脉。他的皮肤下面亮起一层银白色的光芒——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而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他的速度快了一倍。
折翼虎距离兰英不到三十尺。它的前爪已经抬起来了,弯刀一样的爪子在空中闪着寒光。
二十尺。
十五尺。
十尺。
樊枫的身体在林中拉出一道残影。他的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落叶和泥土被蹬得四处飞溅。
五尺。
折翼虎的前爪挥下来了——
“铛!!”
樊枫的双臂架成了十字,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击。
那股力量太大了,像一座小山压下来。他的膝盖弯了一下,脚下的泥土被踩出两个深深的坑。他的手臂在发抖,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但——他撑住了。
折翼虎的爪子嵌在他前臂的皮肤里,划出几道白印,但没有破。
他猛地发力,双臂往外一推,把折翼虎的前爪推开。然后右脚抬起,一脚踹在折翼虎的腹部——
“砰!”
这一脚用了全力,折翼虎被踹得翻倒在地,肚皮朝天,四条腿在空中胡乱地蹬了几下。
“快!”樊枫吼道。
兰英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手指已经稳稳地夹住了那张符纸。她的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敕!御火术!”
符纸脱手而出,在空中化为一团赤红色的火焰。那火焰比樊枫在学堂里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猛——足有三尺长,边缘带着金色的光芒,热浪滚滚,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
折翼虎还没来得及翻身,火焰就烧到了它身上。
“嗷——”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想把火扑灭。但那火像是生了一样,紧紧地贴在它身上,越烧越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混着皮毛烧焦的臭味。
没一会儿,折翼虎就不动了。它躺在地上,全身被烧得黑漆漆的,皮毛卷曲,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樊枫走过去,用脚踢了踢。
“黑溜溜的,也不知道里面熟没熟。”他蹲下来,戳了戳折翼虎的肚子。肉烧得很硬,像一块炭。
“这些灵兽的肉对于我们修行者来说,不过是饱腹一餐而已。”兰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恢复了那种清冷的平静,“只有天体宗那群练体的人吃了才是大补。对我们有用的,是它里面的内丹。”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折翼虎的腹部划了一刀,从里面掏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珠子是淡黄色的,半透明,里面有一团微弱的光在流动。
“不过它太低阶了,起不了多大作用。”她把内丹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
然后她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好,他们可能也遭遇了危险。”她看向北边——陈灵和钟珍去的方向,“我们快赶过去。”
“——”樊枫来不及多想折翼虎肉好不好吃的问题,拔腿就跑。
……
北边的林子里,钟珍和陈灵背靠背站在一起。
他们面前也有一只折翼虎。比樊枫他们遇到的那只小一些,体型只有普通老虎那么大,背上的肉翅也更小,看起来实力在聚气中期。
“没事,有我在。”钟珍挡在陈灵前面,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脚没有退后一步。
“我去吸引它的注意。”他把木剑从腰带里抽出来,握在手里,“你趁机攻击它。”
陈灵看了他一眼。这个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男生,此刻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一把满是划痕的木剑,背影瘦瘦的,像一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竹竿。
但他的脚——稳稳地扎在地上,一步都没有退。
“好。”陈灵把手按在剑柄上。
折翼虎扑了过来。
钟珍咬着牙,举起了木剑。
折翼虎扑过来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黄黑色的闪电,但钟珍的反应也不慢。他侧身一闪,折翼虎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风。他的脚步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往旁边弹开,和折翼虎拉开了几步的距离。
“这边!”他大喊一声,手里的木剑在空中胡乱地挥了一下。折翼虎的眼睛跟着木剑转了一下,然后四条腿猛地蹬地,朝他扑了过来。
钟珍转身就跑。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的脑子很清楚。他跑的不是直线,而是一个大大的弧线——绕着陈灵画了半个圆。折翼虎在后面追,他在前面跑,一追一跑之间,折翼虎的身体不知不觉地转到了陈灵的正前方。
“就现在!”
钟珍猛地往地上一趴。折翼虎从他头顶扑过去,四爪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然后它看见了陈灵。
一把剑,剑尖朝上,正对着它的口。
折翼虎的眼睛猛地瞪大,四爪在空中疯狂地蹬了几下,想改变方向,但身体已经在空中了,无处借力。
“噗——”
剑尖没入了它的口。
没有血。剑刃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折翼虎的身体在剑刃上顿了一下,然后四肢软了下来,挂在剑身上,像一件被晾起来的衣服。
“嗷呜——”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叫声,然后不动了。
钟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了一眼那只挂着的折翼虎,又看了一眼陈灵。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他挠了挠头,“还好有惊无险。”
“他们应该也没事。”陈灵把剑从折翼虎身上,折翼虎的尸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低头看了看剑刃——净净的,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我们去找他们吧。”
话音刚落——
“嘭!”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弹出来,速度快得像是被人从弩机上射出来的。那黑影卷住了陈灵的腰,猛地一甩——陈灵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大树上,滑落在地,手里的剑也脱手飞了出去,落在十几尺外的落叶堆里。
“陈灵!”钟珍还没反应过来,另一道黑影已经朝他扫了过来。他本能地举起木剑去挡——
“啪!”
木剑断成了两截。黑影卷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半圈,摔在地上,肩膀疼得像要碎掉。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
一条蛇。
不,不是普通的蛇。它比普通的蛇大了几十倍,身体有水桶那么粗,通体漆黑,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它的身体盘在一棵大树的枝上,只露出了一半,另一半隐藏在树叶里,看不到尾巴在哪里。它的头是三角形的,两只眼睛是幽绿色的,竖瞳紧缩,冷冷地盯着地上的两个人。它的嘴里不停地吐着信子,分叉的舌尖在空气中颤动,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幽影蛇!”陈灵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是养气期——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钟珍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肩膀,看了一眼陈灵。她靠在树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像是被那一甩伤到了哪里,动不了了。
“能跑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行,身体动不了。”陈灵咬着牙,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钟珍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截断掉的木剑,又看了看那条盘在树上的幽影蛇。它的身体在缓缓地蠕动,鳞片摩擦着树皮,发出“沙沙”的声响。它不急着进攻,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样子。
“没想到刚开始就要死了。”钟珍苦笑了一下。他还以为“死”这个字离自己很远——在学堂里听长老讲修行境界的时候,在竹楼里和樊枫吹牛的时候,在月光下一遍一遍挥着木剑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活不到成为剑圣的那一天。
他看了一眼陈灵。她靠在树上,嘴唇抿得发白,但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甘心的、倔强的光。
他忽然觉得,如果能和她一起死在这里,好像也不算太差。
一道人影从空中直落而下,带着破风声,像一颗从天上扔下来的石头。
“咚!”
那人影砸在幽影蛇面前的空地上,双脚在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坑,泥土和落叶四处飞溅。灰尘散去,露出一个蹲在地上的少年,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摆着一个还没打出去的姿势。
“靠——居然没打中!”
樊枫从地上弹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拳头,回头看了一眼钟珍和陈灵——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捂着肩膀,一个靠着树,都还活着。
“不行,得速战速决。”他转回头,盯着面前那条巨大的黑蛇,“我的化气为血之法持续时间只有三十息了。”
幽影蛇显然没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个子放在眼里。它的身体从树枝上滑下来,在地上盘成一团,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樊枫。它的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他。
樊枫没有给它嘲笑的机会。他的脚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化气为血之法全力运转,银白色的光芒在他皮肤下面流淌,他的速度快得在林间拉出了一道残影。
幽影蛇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这个速度,它跟不上。
樊枫冲到幽影蛇面前,一拳轰出——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幽影蛇的头上。幽影蛇的脑袋被打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整个身体都跟着晃了晃。它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人类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但它毕竟不是折翼虎。养气期的灵兽,即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也快得惊人。它的尾巴从身体下面弹出来,带着破风声朝樊枫横扫过来——
“啪!”
尾巴抽在樊枫的腰上,发出一声脆响。
樊枫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飞出去。他的脚还踩在地上,腰还被化气为血淬炼过的皮肤保护着,那一尾巴只在腰侧留下了一道红印。
幽影蛇如果有表情的话,此刻一定是震惊的。
它的尾巴可是能抽断碗口粗的树的。抽在这个人类身上,居然只留下了一道红印?
樊枫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第二拳紧接着轰出,砸在幽影蛇的腹部。幽影蛇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的本能告诉它——绞。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缠住,绞碎他的骨头。它的身体开始蠕动,尾巴绕过来,准备缠住樊枫的腰——
第三拳砸在它的背上。
“砰!”
这一拳比前两拳都重。幽影蛇的身体被打得往下一沉,刚绕过来的尾巴也软了下去。它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跑。
它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类。聚气期的、养气期的、甚至御气期的。它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聚气期的人类能把它打成这样。这个人类的速度快得离谱,拳头重得离谱,连身体都硬得离谱。它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修炼到养气期,不想死在这里。
它开始往后缩。
“不对——”幽影蛇在后退的过程中忽然感觉不对劲。这个人类的拳头怎么变轻了?
樊枫的第四拳打在它的身上,幽影蛇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它抬起头,看见樊枫身上那层银白色的光芒正在消散——像退的水,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褪去,最后完全消失。
“不好,时间到了。”
樊枫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化气为血之法不仅能让他的速度快一倍、力量大一倍,还能让他的皮肤硬得像铁皮。现在时间到了,他的速度慢了一半,力量也少了一半,连皮肤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幽影蛇也发现了。它那双幽绿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刚才被追着打的屈辱感涌上来,它的身体猛地绷紧——
“啪!”
尾巴像一巨大的鞭子,狠狠地抽在樊枫的口上。这一下比刚才重了不止一倍——没有化气为血的保护,樊枫的口像被一块铁板拍中了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尺,重重地摔在地上,在落叶堆里滚了两圈。
“咳——”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口疼得像要裂开,肋骨大概断了一两。他的化气之血之法刚用完,身体正在冷却期,恢复的速度比在瀑布下的时候慢了好几倍。
幽影蛇朝他游过来。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从容。它的身体在地上留下一条弯弯曲曲的痕迹,鳞片刮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樊枫的眼睛在地上扫了一圈,看见了一样东西——
陈灵的剑。
那把浅青色剑鞘的剑,就躺在他身后十尺远的地方。是刚才陈灵被甩飞的时候脱手的,落在落叶堆里,剑鞘上沾了几片枯叶。
他的目光和幽影蛇对上了。幽影蛇的竖瞳里映出他的倒影——一个趴在地上、满身是血的少年。它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如果蛇能笑的话。
樊枫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但站住了。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眼睛始终盯着幽影蛇。
幽影蛇没有急着进攻。它在享受这个过程。
身后不远处,兰英蹲在陈灵和钟珍中间。她的手按在陈灵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符纸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水纹图案。
“水和木属性都是治疗效果极佳的。”她在心里默念,“不过我只会一种,将就用吧。”
“敕!净愈术!”
符纸化为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了陈灵和钟珍。那股光芒很柔和,像春天的细雨,带着丝丝凉意。陈灵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些血色,钟珍的肩膀也不那么疼了。
陈灵睁开眼睛,看见樊枫正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他的目光在地上扫来扫去——在找什么东西。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把躺在落叶堆里的剑。
“陈灵!借剑一用!”樊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你的剑——”她想说“你的剑在你身后十尺”,但她刚开口,口就一阵剧痛,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樊枫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向那把剑的方向。
幽影蛇终于不耐烦了。它的身体猛地绷紧,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弯刀一样的毒牙,朝樊枫扑了过来。
樊枫的脚后跟碰到了剑鞘。
他弯腰,握剑,拔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很清脆,像一滴水滴进了深潭。剑身在阳光下亮了一下,浅青色的剑光映在樊枫的脸上,把那双因为疼痛而有些发红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剑在手的一瞬间,樊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烧起来了。
他练剑练了快一个月。在瀑布下面挥了一千次一万次,刺劈砍挑,每一个动作都重复了无数遍。他从来没有用剑真正地战斗过,但这把剑握在手里的时候,他觉得——只要剑在手,天下我有。
幽影蛇的毒牙已经到了面前。
樊枫提剑一劈。
“铛!”
剑刃砍在幽影蛇的毒牙上,迸出几点火星。幽影蛇的脑袋被打得偏了一下,毒牙擦着樊枫的肩膀过去,在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它的速度很快,但樊枫的速度更快——即使没有化气为血的加持,他挥剑的速度也比一个月前快了一倍不止。
幽影蛇退后了几尺,重新盘成一团,警惕地看着这个人类。它的毒牙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那是刚才那一剑留下的。
樊枫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脚下一蹬,身体前冲,剑尖直指幽影蛇的七寸。
幽影蛇的身体猛地一缩,避开了这一剑。它的尾巴从侧面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樊枫侧身一闪,尾巴擦着他的腰过去,在衣服上撕开一道口子。他的剑没有停,顺势一转,砍在幽影蛇的鳞片上——
“铛!”
又是一声金属撞击声。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但没有破。
幽影蛇的鳞片太硬了。他的剑能砍出白印,能砍出裂纹,但砍。
一人一蛇在林间缠斗。樊枫像一只灵活的燕子,在幽影蛇的攻击中左闪右避,每一次躲闪之后都还以一剑。他的剑很快,但不够重——每一剑都只能在幽影蛇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连血都见不到。
幽影蛇越来越烦躁。这个人类像一只苍蝇,打不死,赶不走,还时不时叮你一口。它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一个聚气期的人类这样戏弄过。
它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亮起一团幽绿色的光——
“樊枫快撤!”钟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急又尖,“它在吐毒!被毒液击中的人,骨头会瞬间化为骨粉!被毒气侵蚀,肉会瞬间被腐蚀掉!”
幽影蛇的嘴张到了最大,一团浓稠的幽绿色液体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像一道被压缩了无数倍的水柱。那毒液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拉出一道绿色的弧线,直奔樊枫的面门。
与此同时,一股淡绿色的毒气从它嘴里弥漫开来,像晨雾一样扩散,所过之处,地上的落叶瞬间发黑、卷曲、化为灰烬。
樊枫来不及躲了。
他的剑还停留在砍出去的角度,身体的重心还没收回来,毒液已经到了面前三尺。
他本能地举起剑,挡在脸前——
“铛!”
毒液打在剑身上,溅开成一朵绿色的水花。剑身亮了一下——那层浅青色的光芒忽然变得明亮了,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毒液顺着剑身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剑完好无损。
陈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樊枫!我这剑经过祝福加持,不惧任何毒物!实在躲不过去可以用它抵挡!攻击它的腹部——那里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樊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剑身上那层浅青色的光芒还在,温热的,像是有生命一样。他用手抹了抹剑身,那光芒顺着他的手指流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他咧嘴笑了。
终于可以检验自己最近的修行怎么样了。
他握紧剑柄,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这一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化气为血的冷却期还没过,但他的身体比一个月前强了太多。他的肌肉在发力,他的骨骼在支撑,他的经脉在输送着每一分能调动的气。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风。
幽影蛇看见这个人类忽然加速,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它又吐出一口毒液——这一次是连发,一口接一口,像连珠炮一样。
樊枫没有减速。他的剑在身前舞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幕——刺、劈、砍、挑,每一个动作都净利落。毒液打在剑身上,溅开,滑落,一滴都没有沾到他身上。他练了快一个月的剑,在瀑布下面挥了一千次一万次,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骨头里,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冲到了幽影蛇面前。
幽影蛇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尾巴从侧面扫过来——
樊枫纵身一跃,从尾巴上面跳了过去。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剑尖朝下,瞄准了幽影蛇的腹部。
那里没有鳞片。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软皮,在阳光下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呼吸。
剑尖刺了下去。
“噗——”
剑刃没入了幽影蛇的腹部,齐而没。
幽影蛇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不像蛇能发出的惨叫。它的身体在地上疯狂地扭动,尾巴四处乱甩,抽断了好几棵小树。
樊枫被甩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但手还死死地握着剑。剑刃在幽影蛇的腹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幽绿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
“还没死!”兰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樊枫从地上弹起来,一脚蹬在剑柄上——
“噗——”
剑刃完全没入了幽影蛇的身体,从另一侧穿了出来。幽影蛇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了下来,像一被抽掉了骨头的绳子,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樊枫也跟着倒了下来,躺在幽影蛇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口还在疼,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了。
明明没有在长青峰修行的时候负荷大,却比那时候还累。
大概是——真的在拼命吧。
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树枝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今天的战斗,他给自己打七分。扣掉的三分——一拳打空了,浪费了两息;被尾巴抽飞了两次,虽然没受伤,但姿势很难看;最后那一剑角度不够刁钻,差点没刺穿。但总的来说,还算满意。
虽然只是和灵兽战斗,远没有和其他修行者战斗那么难打——灵兽毕竟是灵兽,再聪明也比不上人的狡诈。但好歹是对自己修行这么久以来的肯定。
“喂,别自恋了,快起来走了。”兰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冷的,带着一丝嫌弃。
樊枫侧过头,看见兰英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大概是“你真麻烦”的意思。
“动不了了。”樊枫老老实实地说。他是真的动不了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听使唤。
兰英转过头,看着正扶着陈灵慢慢站起来的钟珍。
“钟珍,去背他。”
钟珍看了一眼樊枫,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陈灵,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啊?我自己走路都困难,不如你背他呗。”他用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着兰英。
樊枫躺在地上,听见这话,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有美女相伴好像也不错。他看了一眼兰英——白色长裙,清冷的面容,月光一样的皮肤。
算了,不想了。
“那你们等死吧。”兰英说完,转身扶着陈灵就走。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完全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算了算了——”钟珍急了,他本来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和陈灵互相搀扶一下,培养培养感情。但万一还有别的灵兽,那就真的死翘翘了。他朝樊枫伸出手,“起来吧。”
樊枫一把推开他的手,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腿还在发软,手臂还在抖,但站住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兰英和陈灵追了上去。
钟珍在后面愣了一瞬,然后追上去。
“说好对女人不感兴趣的呢?”他嘟囔了一句。
紫霄峰,任务堂。
四个人站在任务堂的柜台前面,面前堆着一大堆通气草。负责发布任务的执事长老是个瘦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一株一株地清点着那些草药。
“嗯,数量够了。”他放下最后一株通气草,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布袋,丢在柜台上,“一共二十块灵石。收好了。”
钟珍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二十颗淡蓝色的灵石,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灵石,手都在抖。
“好的好的,谢谢长老!”四个人齐声道谢,转身走出了任务堂。
出了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陈灵的脸色已经好多了,兰英的治疗术起了作用。钟珍把灵石袋揣在怀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回去。
“樊枫,这些灵石你收下吧。”陈灵从钟珍那里拿了三块灵石,递到樊枫面前。兰英也拿出三块。“没有你,我们也不能完成这次任务。”陈灵认真地说。
樊枫低头看了看那几块灵石,又看了看陈灵和兰英。
“不用不用。”他把灵石推回去,“任务奖励我们平分就好了。”
他顿了顿,看了兰英一眼。
“对了,那个——兰英,你还有火符吗?我有点用。至于你看要多少灵石,不够我下次再补给你。”
兰英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他。符纸是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和她在后山用的那张一样。
“不用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你救了我一命,就当是给你的回报吧。虽然远远不及。”
樊枫接过符纸,小心地收好。
“好吧。下次我请你吃饭。”
“不用。”兰英说完,转身就走。
陈灵朝两个人点了点头,跟着兰英走了。两个身影沿着石阶慢慢走远,一个蓝色,一个白色,像两朵并蒂开着的花。
钟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蓝色的背影,脖子伸得老长。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樊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知道!”钟珍收回目光,摸了摸怀里的灵石,“你说——我用这些灵石换一把铁剑,够不够?”
“够了吧。”樊枫想了想,“一把普通的铁剑,大概两三块灵石就够了。”
“那剩下的呢?”
“攒着呗。”
钟珍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樊枫,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
樊枫看了他一眼。
“先把剑换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