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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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万年前的修仙者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十四年后。
六月的青城山,满山翠色欲滴,山间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山脚下的小镇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青石板路上偶尔走过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声拖得老长,在巷子里悠悠地回荡。
小镇东头,樊府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上,两个少年并肩躺在粗壮的树枝上,看着天边的落。
夕阳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云彩像被火烧过的绸缎,一片一片地铺在天上,边缘镶着一道道金边。远处的青城山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团深黛色的剪影,山顶上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大概是在山上修行的宗门弟子在生火做饭。
“杨权,你想去哪个宗门啊?”樊枫嘴里叼着一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两条腿悬在树枝外面一晃一晃的。
他今年十四岁了,个子抽条似的往上蹿,比同龄人高出大半个头。五官生得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小麦色,一看就是成天在外面疯跑的孩子。
他旁边的少年比他矮了半个头,身材也瘦一些,但骨架结实,肩膀宽宽的,像是天生就该力气活的料。杨权的五官不如樊枫那么出挑,但胜在一双眼睛生得好——又黑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石子,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子认真的劲儿。
“我们生在青城山,自然对这里有归属感。”杨权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青城山的山尖上,表情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肯定是青城宗。”
“归属感?”樊枫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转头看了他一眼,“就因为这个?”
“不全是。”杨权也转过头来,看着樊枫的眼睛,“青城宗是这一带最大的宗门,听说宗门里有十二座山峰,每座山峰上都有一位长老坐镇。修炼的资源多,功法也多。去了那里,总比去那些小宗门强。”
“哟,你还挺了解的嘛。”樊枫笑了笑,把狗尾巴草重新塞回嘴里,“那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反正去哪里都一样,有你陪着就行。”
杨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但没有笑出来。
“那你可努努力。”他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听说青城宗的测试可是严格得很。每年去测试的孩子少说也有几百个,最后能进去的,不超过二十个。”
“切。”樊枫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把狗尾巴草往天上一吐,看着它飘飘悠悠地落下去,“一个测试罢了,还能难倒我不成?”
杨权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你……还记得五年前的事吧?”
树枝上的气氛忽然变了。
樊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收回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杨权脸上移开,重新望向天边的落。夕阳已经沉下去了一半,剩下的那半张脸红得像是在滴血。
五年前。
那是樊枫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一件事,像一刺,扎在肉里,不碰的时候不觉得疼,但一碰就疼得钻心。
“为了给义父报仇,我们得努力。”杨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
樊枫沉默了很久。
树上的知了在没完没了地叫着,远处的山风穿过竹林,带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天边的红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像是有人在用水慢慢地洗掉一幅画。
“这种东西,我知道的。”樊枫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有些闷,和刚才那个嘻嘻哈哈的少年判若两人。
杨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躺在树枝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知了的叫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池塘里青蛙的聒噪,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催着天黑。
“所以别被我丢下了啊。”杨权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随意。
樊枫转头看了他一眼。杨权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远处的青城山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樊枫知道他不是随口一说的。杨权这个人,从来不会随口说任何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想好了才说的。
“嗯。”樊枫轻轻应了一声。
太阳正一点一点地移动,像一个在偷懒的小贼,稍微一个不注意就偷偷逃走了。天边最后一抹红色被夜色吞没,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扎了一个个小洞,露出后面的光。
“天黑了,该回家了。”杨权忽然坐起来,翻身从树枝上跳下去。他的动作很利落,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地面上长出了一双脚。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暗处走去。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大片,杨权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那片影子里,然后消失在巷子口。
“说走就走,也不和我说再见,真是的。”樊枫嘟囔了一句,从树枝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碎叶子。
他跳下树枝,双脚落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闷响。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朝着和杨权相反的方向走去。
樊府的大门已经亮起了灯笼,橘红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摇晃晃的,像是一只只眨动的眼睛。樊枫推开侧门走进去,绕过前院的花圃,穿过抄手游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点上灯,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杨权刚才说的话。
五年前的事。
义父的事。
报仇的事。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子,吹灭了灯,躺到床上。
但他没有睡着。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前的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樊枫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五年前那个晚上。
那年他刚满九岁。
那天是他生,樊天正破例允许他从学堂里早退半天,还让厨房给他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酱猪蹄、糖醋排骨、蒸蛋羹——都是他爱吃的。他吃得满嘴是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樊天正在旁边笑着看他,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杨权坐在他对面,吃得比他还快,筷子在碗碟之间上下翻飞,像是在练功。
吃完饭,樊天正让李管家带他们去镇上逛逛,说是“生就该出去玩”。
李福——就是那个跟了樊天正二十多年的老管家——带着两个孩子在镇上的集市里转了一圈,买了糖葫芦、买了面人、买了风车,两个孩子跑得满头大汗,笑得前仰后合。
“少爷们别跑了!小心摔着!”李福在后面追着,老胳膊老腿的,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你追上我们,我们就不跑了!”樊枫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嘻嘻哈哈地跑得更快了。
前面的路出现了一个T形的分叉路口。左边是一条窄巷子,通向镇子的西边;右边是一条宽一些的路,通向镇子的东边。
“杨权,你往左边走,我往右边!”樊枫一边跑一边喊,“看看李管家先追谁!”
“好!”
两个人影在路口分开,像两条分流的水,各自消失在各自的黑暗里。
樊枫跑进右边的巷子,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以为李福会追他——毕竟他才是今天的主角,李福肯定是先追他的。
但他回头看了好几次,都没有看到李福的影子。
“奇怪,李管家怎么没追上来?”樊枫嘟囔了一句,放慢了脚步。
他转过一个弯,又转过一个弯,忽然发现周围的景象变得陌生起来。这条路他从来没有走过——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长着厚厚的青苔,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这是哪儿啊?”
樊枫停下来,环顾四周。他这才发现,自己跑进了一个大宅子的后院——不,准确地说,是后院的外围。那些高高的围墙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院墙,只是这户人家的院子大得离谱,围墙绵延出去好几十米都看不到头。
“奇怪,这么大个院子,怎么会连一个人都看不到呢?”
樊枫顺着围墙走了一段,想找个人问路,但巷子里空空荡荡的,连只猫都没有。那些高墙沉默地立在那里,像是一排不说话的老人,冷冰冰地俯视着他。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粗重的喘息声。
那声音很近,近得像是就在他耳边。
樊枫的脊背猛地一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去——
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那是一只狗。一只大得离谱的狗。
它的肩高几乎到了樊枫的口,浑身的毛又黑又长,像一件披在身上的蓑衣。它的头很大,嘴很长,两排锋利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它的肚子瘪瘪的,肋骨一一地凸出来,像是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它正恶狠狠地盯着樊枫,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咆哮声,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发动机在运转。
樊枫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是它吃的东西怎么比我都大?我看起来像几天没吃饭的好吧!
“靠,真倒霉!”
樊枫转身就跑。
他的脚刚踩到地上,身后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四条腿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又重又快,像是一阵密集的鼓点。
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樊枫拼命地跑,风在耳边呼呼地响,心脏在腔里咚咚地跳,像要炸开一样。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畜牲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的后脖颈上。
他的腿开始发软,呼吸开始跟不上,眼前的巷子变得歪歪扭扭的,像一条扭动的蛇。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追上的时候——
“砰!”
一块石头从黑暗中飞出来,不偏不倚,正中狗头。
“嗷!”
那狗惨叫了一声,脚步顿了一下。石头的威力不够大,没有把它打伤,只是让它疼了一下。但就是这一下的停顿,给樊枫争取到了几秒钟的时间。
可是,这几秒钟的时间,同时也激怒了它。
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低沉的咆哮,四条腿猛地发力,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樊枫扑了过来。它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都不止,绿莹莹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樊枫慌不择路地拐进了一条岔巷——
然后他的心彻底凉了。
这是一条死巷。
三面都是高墙,最高的那面足有三丈多,光滑得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他跑到了巷子的最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面前是一条窄窄的通道——而那条通道的入口,已经被那只巨大的黑狗堵死了。
它一步一步地近,爪子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是死神的脚步在倒数。它的嘴角往上翻,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樊枫贴着墙壁,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樊枫的脖子咬了下来——
“嗯?”
狗愣住了。
它的大嘴合上了,但牙齿并没有咬到想象中的血肉,而是咬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东西比骨头硬,比石头软,它的牙齿嵌进去一半,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这肉感有点不对劲……怎么硬硬的?是骨头吗?不对,骨头也没那么软呐……怎么我的牙都陷进去了?”
狗睁开眼睛一看——原来自己咬到了一比手臂略粗的木棍上。
木棍的另一头,握在一双瘦而有力的手里。
是杨权。
他双手死死地攥着那木棍,把一端塞进了狗的嘴里,自己则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顶。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两只脚在地上蹬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你——你怎么在这里?”樊枫瞪大了眼睛,“管家没找你吗?”
“我正想问呢,管家怎么不在你这里。”杨权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刚过来就看见一只狗在追你——别说了!快来帮忙!”
那狗也在用力,脑袋左右甩动,想把嘴里那讨厌的木棍甩掉。杨权的身体被它甩得东摇西晃,脚下的步子已经开始乱了。
“好!”
樊枫回过神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他掂了掂分量,瞄准了那狗的脑袋——
“砰!”
石头正中狗头,比刚才那一记重了不知多少倍。
“嗷呜——”
那狗发出一声哀嚎,整个身体晃了晃,四条腿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样,软绵绵地抖了几下。它的眼睛里的凶光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糊的、懵懵的神色。
它摇摇晃晃地站着,像喝醉了酒的人,站都站不稳了,但还是强撑着没有倒下。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两个少年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它开始摇尾巴。
那条又粗又长的黑尾巴,在屁股后面慢慢地、笨拙地摇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它歪着头看着樊枫,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讨好。
“它……不会被砸傻了吧?”樊枫看着那条摇来摇去的尾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杨权也愣住了,手里的木棍还举着,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
“不知道。”杨权说,然后顿了顿,“不知道它会不会这个——”
樊枫举起手里的石头,作势要扔。
那狗看见石头的瞬间,耳朵猛地竖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两条后腿不停地在地上踩来踩去,嘴里发出兴奋的“汪汪”声。
“切,我又不是傻狗,才不会玩这种游戏!”樊枫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但他还是把石头往远处用力扔了出去。
“去吧,傻狗!”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巷子尽头的黑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汪!”
那狗像一支箭一样窜了出去,四条腿跑得飞快,尾巴高高翘起,在月光下像一面迎风飘扬的旗帜。它一头扎进黑暗里,不一会儿就传来它叼着石头、爪子在地上刨来刨去的声音。
樊枫和杨权对视了一眼。
“回家吧。”樊枫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嗯。”杨权点了点头,把木棍随手扔在墙角,“想必李管家都要急死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巷子。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小小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紧紧地挨在一起。
巷子的尽头,李福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又急又气:“少爷!少爷你们在哪啊!”
“来了来了!”樊枫扯着嗓子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了杨权一眼。
杨权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往前走,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谢谢你。”樊枫忽然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月光听见。
杨权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说什么谢。”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朝着李福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樊枫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也跟了上去。
月光照着那条窄窄的巷子,照着两个少年渐渐远去的背影,照着巷子尽头那个老管家焦急的面孔。
夜风吹过来,带着青城山上松木的清香。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樊枫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把这段记忆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每次想起那个晚上,他都会想起杨权从黑暗中冲出来的样子——那木棍、那双攥得发白的手、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还有那句“说什么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这家伙。”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说梦话。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窗台上,洒在那道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的白线上。
樊枫闭上眼睛,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而在小镇的另一头,杨权并没有睡觉。
他住的地方是樊府后院的一间小屋,不大,但收拾得净净。墙上挂着一把旧刀,桌上摆着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床头放着一个木人——就是练功用的那种木桩子,被拳头砸得坑坑洼洼的,上面还缠着几圈已经磨得发白的麻绳。
此刻,杨权正站在屋子中央,头顶上顶着一桶水,扎着马步。
他的双腿弯曲成九十度,大腿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像两块铁。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伸在身体两侧,掌心朝上,每只手掌上都放着一块砖头。头顶的那桶水满满当当的,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一丝波纹。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雕塑。桶里的水始终没有洒出来一滴。
两个时辰之后,他缓缓地站起来,把水桶从头顶拿下来,放在地上。他的腿在微微发抖,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把手臂上的砖头取下来,换上了两个铁块——每个铁块足有五斤重。
然后他开始对着木人挥拳。
“一!”
第一拳砸在木人的口,发出沉闷的“砰”声。木人晃了晃,上面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二!”
第二拳砸在同样的位置,声音比第一拳更沉,更闷。
“三!”
第三拳。
“四!”
第四拳。
他一拳一拳地砸下去,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拳头砸在木人上,发出单调而有力的声响,在深夜的小屋里回荡。
一百拳。
五百拳。
一千拳。
一千拳!
当他挥完第一千拳的时候,整个木人已经被他砸得歪歪斜斜的,上面的麻绳断了好几,木头的表面布满了裂纹。而他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了,指关节上的皮全部磨破,露出里面的嫩肉,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他浑身被汗水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渍。他的手臂在发抖,肩膀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把最后那两块铁块从手臂上解下来。
然后,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直直地往后倒去——
“砰。”
他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口剧烈地起伏,像一台快要散架的风箱。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盯着头顶的房梁,眼睛一眨不眨。
房梁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摇摇晃晃的,把整间屋子照得忽明忽暗。光影在墙壁上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杨权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如果你凑近了听,你会发现,他念的是两个字——
“义父。”
他闭上眼睛,拳头上的血还在慢慢地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汗,哪个是血。
窗外的月亮悄悄地躲进了云层里,像是也不忍心看这个少年。
夜风吹过青城山,吹过小镇的每一条巷子,吹过樊府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树叶沙沙地响着,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在夜色中轻轻地唱着。
他们的心里,装着同一个念头。同一个,关于五年前的,关于报仇的,念头。
夜色还很长。
青城山还在那里,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像一个巨大的影子,覆盖着整个小镇。
而山上的青城宗,大殿里的那座星盘上,两颗星辰依然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两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两个少年。
注视着他们长大。
注视着他们变强。
注视着他们,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