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过得很快,快到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樊府在出事之后被一把火烧了——不是有人放火,而是邻居家的厨房走了水,连着烧了三户人家,樊府就是其中之一。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等到天亮的时候,那座曾经气派的大宅院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樊枫和杨权搬到了小镇东头的一间小草房里。房子是镇上一位好心的大婶借给他们住的,两间正房一间灶房,屋顶的茅草虽然旧了些,但好歹不漏雨。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秋天的时候能结几颗瘦小的枣子,又酸又涩,但两个人还是吃得很开心。
子过得清苦,但两个少年谁也没有抱怨过。
他们心里都装着同一件事。
那件事像一刺,扎在两个人的心里,不碰的时候不觉得疼,一碰就疼得钻心。他们从来不主动提起那件事,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每天都在想着。
两年后的春天,青城山下的小镇忽然热闹了起来。
因为——测试的时间到了。
按照惯例,每年满十四岁的孩子都可以去宗门参加测试。但前两年满十四岁的少年很少——少到凑不够一场测试的人数。所以各宗门商量之后决定,那两年不进行招生测试,等攒够了人数再一起测。
这一等,就等了两年。
今年,满十四岁的孩子加上前两年没赶上测试的,人数终于够了。而且不止是够——是多了很多。因为前两年积压下来的人,年龄从十四岁到十七岁不等,全都挤在了这一年。
测试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小镇都沸腾了。
镇东头的小草房里,樊枫正在院子里劈柴。他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腱子肉,手里的斧头抡得呼呼生风,每一斧下去,圆木就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像切豆腐一样利索。
“枫哥!枫哥!”隔壁的小虎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测试!测试要开始了!”
樊枫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
“明天!明天一大早在青城山下的祭台!各宗门都来人了!”
樊枫把斧头往木桩上一,转身走进屋里。杨权正坐在桌前看书——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旧书,书页都泛黄了,边角卷得像炸过的虾片。
“听到了?”樊枫问。
“嗯。”杨权把书合上,抬起头来。两年过去了,他的脸瘦了一些,棱角更加分明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石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期待。紧张。还有——某种更深处的、不会说出口的东西。
翌清晨。
青城山下的祭台被布置一新。
祭台是青石砌成的,足有三丈见方,高出地面五尺有余。台面上摆着十几把椅子,那是给各宗门考官坐的。椅子后面着各宗门的旗帜,五颜六色的,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青城宗的旗子是青色的,上面绣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天剑宗的旗子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把直云霄的剑;玄火宗的旗子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一团燃烧的火焰……
祭台下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樊枫和杨权挤在人群里,周围全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有的趾高气扬,有的紧张得直搓手。还有一些人明显比他们大——十五六岁,甚至十七岁,个头比周围的人高出一大截,站在人群里像鹤立鸡群。
“人真多啊。”樊枫踮起脚尖往四周看了看,粗略估计了一下,“得有好几百人吧?”
“至少五百。”杨权说。
“五百个人争一百个名额……”樊枫掰着手指头算,“五个人里才能进一个。”
“是一百个。”杨权纠正他,“一百个名额,五百个人,五个人里进一个。没错。”
“你说得倒轻松。”樊枫看了他一眼,“你就不紧张?”
杨权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祭台上那排椅子上。椅子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者,穿着各色的宗门服饰,表情严肃而冷漠,像是一排雕像。
“肃静!”
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人群安静下来。
说话的是一个青衫老者,浓眉白胡,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胡子长到口,整张脸看起来像是从年画上走下来的寿星。他的身材不高,但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像是一座不高但很稳的山。
“少年们,”青衫老者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先说个好消息。”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前两年我们没有招生,所以这次,我们商量决定——在以往招八十人的基础上,多招二十人。”
“哗——”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像是往沸油里泼了一瓢水。
“多招二十人!那就是一百人啊!”
“太好了!机会大了!”
“不过……”青衫老者的声音再次压过了喧哗,“也是因为前两年没有招人,所以这次会有一些十五、十六甚至十七岁的人,和你们一起竞争。”
“什么?!”
“十七岁?!”
“这怎么争啊!个头比我不知道大多少,就是两个我也争不过啊!”
台下又是一片哀嚎。
青衫老者等了一会儿,等喧哗声渐渐小了,才继续说下去。
“肃静!鉴于公平性——”他特意加重了“公平性”三个字的语气,“年龄大于十四岁的,选择自己最擅长的一项和别人比,只取前三人。当然,如果这项只有一人,便直接录取。”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
“而其他的人——也就是你们大多数十四岁的少年——要经过三个考核。分别是毅力、力量、技巧。这三个综合起来的排名在前一百的,才有机会选择宗门。”
他环顾四周,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不过要记住——心仪的宗门有不同的标准。选择之前,要考虑好。”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毅力、力量、技巧……三项综合排名……”
“青城宗的标准肯定比别的高吧……”
“废话,青城宗是这一带最大的宗门!”
樊枫和杨权站在人群里,听完了所有的规则。
“三项综合排名前一百……”樊枫嘀咕了一句,“听起来不太难。”
“不太难?”杨权看了他一眼,“这里有至少五百个人,你要超过其中四百个,才叫‘不太难’?”
“嘿嘿。”樊枫笑了笑,没有接话。
“现在开始第一项——”
青衫老者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去。
“登天梯。”
话音刚落,祭台上的十几位考官同时站起身来。他们各自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令牌上泛起各色的光芒——青的、白的、红的、金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团旋转的彩色云霞。
那团云霞从祭台上缓缓升起,升到半空中,然后猛地向下一坠——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面上。
烟尘散去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祭台前方的空地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阶梯。
那阶梯是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是用冰做成的,又像是用月光凝固而成的。它从地面开始,一级一级地向上延伸,越升越高,越升越远,一直通向天边的云层里,看不到尽头。
阳光照在阶梯上,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晕,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梯子已经在你们眼前了。”青衫老者的声音响起,“现在——尽你们所能。一个时辰内,能爬多高就多高。可以在途中休息,自由安排体力。”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记住——量力而行。如果感觉身体承受不住,就立刻退下来。往年的测试里,不是没有人在这上面受过伤。”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少年迈出了第一步。
那是一个高个子的少年,看起来至少十六七岁,膀大腰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大步走到阶梯前,一只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稳了。他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往上爬。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少年们一个接一个地踏上阶梯,像一条彩色的河流,沿着那道白色的天梯向上流淌。
“走吧?”樊枫看着杨权。
“嗯。”
两个人同时迈步,走向那道阶梯。
樊枫的脚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微微的凉意。那凉意不刺骨,反而很舒服,像是踩在夏天的溪水里。他试着踩了踩——很稳,比看上去稳得多,就像踩在真正的石头上一样。
“还挺有意思的。”他嘟囔了一句,开始往上爬。
起初的几十级台阶非常轻松。两个人几乎是小跑着往上冲,一步跨两级,蹭蹭蹭地往上蹿。周围的其他少年也差不多,一个个卯足了劲往上冲,谁也不甘落后。
“这也没什么嘛!”樊枫一边跑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我以为有多难呢!”
“你再多说两句,”杨权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平稳得像在平地上走路,“我们就要做最后一名了。”
“好好好——”
两个人又往上爬了几十级。
大约爬到第一百级左右的时候,樊枫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呼吸开始变得不太顺畅。
不是那种运动之后的喘——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口,吸气的时候总觉得吸不够,呼气的时候总觉得呼不尽。每往上走一步,这种感觉就加重一分。
“你发现没有?”樊枫放慢了速度,皱着眉对杨权说,“好像越往上走,这呼吸越不顺畅。而且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在压着身体。”
“嗯。”杨权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他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你看前面——有挺多人在休息。”
樊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大约二十级台阶的上方,有一群人正坐在阶梯上休息。有的在揉腿,有的在大口喘气,有的脆整个人趴在台阶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奇怪。”樊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就算呼吸困难,也不至于停在这吧?而且——你看,他们都停在同一级台阶上。不正常。”
“去看看。”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走到了那群人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级看起来和别的台阶没什么区别的台阶。半透明的白色,微微泛着光,边缘圆润光滑。但樊枫踏上这一级台阶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同——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是整座山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是疼痛——是一种压迫感。从头顶压下来,从两侧挤过来,从脚底顶上来。他的大腿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经脉被挤迫着,血液流动都变得缓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这一级的空气比下面稀薄了不止一倍。
“看来这里是个分水岭。”樊枫咬着牙说,“上面的阶梯……压迫更甚。”
“嗯。”杨权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你受得了吗?”
“这点压力,”樊枫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对我樊枫来说算什么!”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
一百五十级。两百级。两百五十级。
每上一级,压力就加重一分。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已经不是单纯的“压”了——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无处可逃的挤迫感,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太小的模子里,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被挤压、被压缩、被碾碎。
樊枫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的阶梯上,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像一头拉犁的牛。大腿的肌肉在发抖,小腿在抽筋,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但他还在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软,像随时都会跪下去。但他咬着牙,硬撑着没有跪。
杨权走在他前面。他的速度没有变,呼吸也没有变,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像是在平地上散步一样。他的背影在樊枫前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一座移动的山。
樊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感觉。
不是嫉妒——是为他高兴。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功,一起吃苦,一起扛过了最难的那两年。他知道杨权有多努力。那些深夜里对着木人挥拳的一千下,那些头顶水桶扎马步的两个时辰,那些手上磨破又结痂、结痂又磨破的伤口——他都知道。
所以杨权能走在前面,是应该的。
“你先走吧。”樊枫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我知道你还有力气。我有点坚持不住了……休息一下,马上追上你。”
杨权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为难,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坚定的东西。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继续往上走。
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樊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阶梯的上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不会拖累你的。”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然后他直起腰来,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这一口气吸得腔都在疼——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他把节奏放慢,把呼吸放深,让身体慢慢地适应这个高度的压力。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压迫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海水淹没头顶。但他没有慌张,而是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身体融进那股压力里。
像是把一块铁放进火里,慢慢地烧,慢慢地锻。
大约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行了。”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上走。
“还有一刻钟。”青衫老者的声音从山下传上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听起来有些飘渺,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樊枫在平台边缘坐下来,把两条腿悬在外面,一边休息一边往下看。他在找杨权。
“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到……”
杨权早就到了平台。
他到达的时候,平台上一个人都没有。他站在平台中央,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连汗都没有出多少。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之后,就在平台靠里的位置坐下来,闭目养神。
他没有着急。他知道樊枫在后面。他也知道樊枫不会让他等太久。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平台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陆续有人从阶梯上爬上来,每一个都是脸色苍白、汗流浃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有人一上来就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趴在平台边缘呕,有人抱着自己的腿疼得直哼哼。
但没有樊枫。
杨权坐在角落里,表面上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一直在听——听阶梯方向传来的脚步声。每一个脚步声他都听得很清楚——这个脚步沉重的是个大块头,那个脚步虚浮的是个体力不支的,这个脚步急促的是在冲刺……
但没有樊枫的脚步。
“还剩最后一刻钟!”
青衫老者的声音从山下传来,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警告。
平台上已经坐了三四十个人。有人听见“最后一刻钟”之后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已经上来了。有人紧张地盯着阶梯的方向,替还没有上来的同伴捏一把汗。
杨权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阶梯上还有不少人在爬。有的已经离平台很近了,只有十几级、二十级的距离,正在拼命地往上挪。有的还在半山腰,明显已经到极限了,每上一级都要歇好久。还有的已经开始往下退了——不是滚下去的,而是小心翼翼地、一级一级地退回去,脸上的表情又沮丧又庆幸。
杨权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一个一个地看——
没有樊枫。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爬不动了……”
樊枫坐在阶梯上,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整个人像是被榨了所有的力气。
他距离平台还有多远?他不知道。他已经没有力气抬头去看了。他只知道他还在阶梯上,还在半空中,还没有到顶。
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叶子。
“不行……”他咬着牙对自己说,“说好一起的……不能失约……”
他试着站起来,但膝盖一软,整个人又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滴在白色的台阶上,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时间不多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休息了。再休息下去,时间就过了。
他咬着牙,双手撑着台阶,一点一点地站起来。膝盖在发抖,小腿在抽筋,但他站住了。
他抬起头,往上看——
平台就在前面。
不远了。真的不远了。他能看见平台边缘垂下来的光晕,能看见平台上那些坐着的人影,能看见——
杨权。
杨权站在平台边缘,正往下看。
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一刻对上了。
隔着几十级台阶,隔着越来越稀薄的空气,隔着越来越沉重的压迫——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杨权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樊枫。
樊枫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得腔像要炸开一样——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每一步都像是要把灵魂从身体里挤出来。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完全是靠着意志在移动。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团旋转的白色。
但他还在走。
“十!”
倒计时开始了。山下传来整齐的倒数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九!”
樊枫的脚抬了起来,悬在最后一级台阶的上方。
“八!”
他的脚落了下去,踩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
“七!”
他迈出了下一步——这一步,踩在了平台的边缘。
“六!”
他的身体往前倾,重心从台阶上转移到平台上。
“五!”
他整个人扑倒在了平台上。
“四、三、二、一——时间到!”
倒数声结束了。
青衫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项测试,结束!所有还在阶梯上的人,请立刻退下。重复一遍,请立刻退下。”
樊枫趴在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贴着冰凉的平台表面,那种凉意让他快要烧起来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迟到了。”杨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樊枫勉强抬起头,看见杨权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杨权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迟到个屁……”樊枫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我……我赶上了……”
“倒数到五的时候你才上来。”杨权说,“差一点就没赶上。”
“五也是……也是赶上了……”樊枫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在平台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你……你就不能拉我一把?”
“不能。”杨权的回答脆利落,“这是测试。”
“切……”樊枫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没良心的……”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白色的平台上,照在两个少年的身上。平台的边缘,云雾缭绕,远处的山峰在云海中露出一个个小小的尖顶,像一幅水墨画。
平台上安静了下来。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气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有人在小声地庆祝,有人在默默地恢复体力,有人在担心接下来的两场测试。
杨权在樊枫旁边坐下来,背靠着平台边缘的石栏。
“第二项是什么?”樊枫闭着眼睛问。
“力量测试。”
“你没问题吧?”
“嗯。”
“我也有信心。”樊枫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我可是劈了好几年的柴。”
杨权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峰。
风吹过来,带着高处的凉意,吹了两个人脸上的汗。
第一项测试,结束了。
但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