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阳峰。
被虐了几天,樊枫是心力憔悴。单成一说得没错——确实有罪受。而且是很大的罪。
此刻他躺在竹床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了又重新拼上,拼的时候还拼错了几个位置。他闭上眼睛,正准备好好睡一觉,就听见竹楼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钟珍走进来,手里拎着那把木剑,满头大汗。他这几天也是发了狠,每天练到深夜才回来,手上的水泡起了又破,破了又起,木剑的剑柄上都缠了好几层布条。
“樊枫,你终于回来了。”钟珍把木剑靠在床边,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歪着头看过来,“这几天你去哪了?人影都见不着。”
“长青峰。”樊枫闭着眼睛回答。他不想多说,单成一说过,杨权的事不能告诉别人。
“你明天还要去吗?”
樊枫睁开眼睛想了想。单成一让他入门了再出来,现在算是入门了吧?虽然只是勉强入门,离“精通”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剑气打他了,瀑布第三阶也能站住了。
“不用了。怎么了,有事吗?”
钟珍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是这样的,过两天我们打算接一个采草药的任务,赚点积分好换一些修行资源。”
樊枫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啊?什么时候有任务了?我咋不知道?”他一脸疑惑,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宗门还有什么任务。
钟珍白了他一眼。
“……你这两天都不在。是我们上课的时候说的。”
“哦哦。”樊枫挠了挠头。他确实好几天没去上课了,一直在长青峰挨揍。“那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钟珍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啪”的一声拍在两人之间的木箱上。
那是一本很厚的书。不是一般的厚——足有一手指那么长,封面是深蓝色的粗布,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书页泛黄,有些地方还卷了边,看得出来被很多人翻过。封面上用墨笔写着三个字——《万草图鉴》。
樊枫拿起来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字和图画挤在一起,草药的名字、形状、生长环境、药用价值……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
“这么大?那得看到猴年马月啊?”他把书放回去,光是看着那厚度就觉得头疼。
“还好吧,我看快四分之一了。”钟珍把书收回去,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
樊枫看了他一眼。四分之一?这么大的书,看了四分之一?这家伙是认真的?
“还好吧,主要是明天接任务万一遇到一些野兽,也能知道它们的弱点。”钟珍一本正经地说,“或者万一有不起眼但是很稀有的草药被我们错过了怎么办?”
他说得有道理,但樊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看着钟珍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反应过来。
“对了,你说‘你们’打算接任务。还有谁?”
钟珍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嘴里像含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樊枫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明白了。
“不会是陈灵吧?”
“啊——你咋知道?”钟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然后又立刻压了下去,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还好,其他人都睡着了。
“你不是说要追她吗?那么好增进感情的机会,我不信你会错过。”樊枫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狗都猜得出来。”
“所以你这不是猜出来了吗?怎么能这样说自己……”钟珍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啊?你说什么?没听清。”
“哦没有没有。”钟珍连忙摆手,“你没事的话,就这样决定了。”
“你俩的二人世界,嘛要我去?”樊枫闭上眼睛。
“二什么二人世界!”钟珍急了,“她有个姐妹陪她去!那我肯定只能叫你去了!”
“行行行。”樊枫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明天你叫我起床。这两天有点累。”
“嗯。”
钟珍也躺了下来。竹床发出“吱呀”一声,然后归于安静。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摇铃。
过了一会儿,钟珍翻了个身。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
竹床“吱呀吱呀”地响着,像一只不安分的兔子在笼子里蹦跶。
樊枫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他知道钟珍睡不着——这家伙一紧张就睡不着,小时候在里乡赶考的前一天晚上,他也是这样翻来覆去的。
果然,钟珍又翻了个身,然后坐了起来。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起靠在床头的木剑,踮着脚尖往外走。
“又去练剑?”樊枫没有睁眼,声音很轻。
钟珍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睡不着。”他的声音也很轻。
“别太晚了。”
“知道了。”
木门轻轻地开了,又轻轻地关上了。月光在门缝里闪了一下,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樊枫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竹屋顶。
他知道钟珍为什么睡不着。明天要见陈灵,他怕自己剑术太差露馅,怕在人家面前丢脸。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竹楼外面的空地上,钟珍一个人站在那里。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瘦瘦的,像一竹竿。他双手握着木剑,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然后他举起来,劈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很慢,很笨拙。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累的,是紧张的。他的脑子里全是明天见到陈灵的画面,她会不会问起剑的事?会不会说要切磋?会不会发现他其实什么都不会?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做完任务就能换把铁剑了。他摸了摸手里这把木剑——剑身上全是划痕,剑柄上的布条都磨破了,有好几次他用力过猛,剑差点断掉。但这把剑跟了他快一个月了,从一块木桩变成现在的模样,是他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换了铁剑,就能正大光明地找陈灵练剑了。
他想起樊枫说的那句话——“你的目标不应该是我,应该是超过剑圣或者剑仙。”
剑圣。剑仙。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两个词,然后把木剑举起来,继续挥。
月光下,一个瘦瘦的少年,一把满是划痕的木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简单的动作。
翌。
天刚蒙蒙亮。
“起床了樊枫——”
钟珍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一只手搭在樊枫的肩膀上,用力地摇。樊枫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摇散了。
“嗯——再睡会儿。”他把头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昨晚他也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那些剑气和瀑布,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再不起来要迟到了!”钟珍的声音更急了,手上的力道也更大了,“离约定的时间只有两炷香了!万一她们走了怎么办?”
樊枫睁开眼睛,看见钟珍那张脸凑在他面前。水晶片后面的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焦急。
“好好好,我起。”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别摇了,骨头都要散架了。”
钟珍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但脸上的焦急一点都没少。
“走吧走吧!”他已经穿戴整齐了,木剑在腰带里,那本《万草图鉴》揣在怀里,整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弹出去的蚂蚱。
樊枫下了床,穿上鞋,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膀上的淤青还在,但已经不疼了。他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铁剑,犹豫了一下。
这把铁剑是单成一给的,跟着他快一个月了,剑刃上崩了好几个口子,剑柄上的缠绳也磨断了几。但如果带上它,钟珍怎么办?
万一陈灵叫他们展示一下剑术,他有剑而钟珍没有,那上次的谎言不攻自破了。
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反正有真气护体,只要不是遇到太厉害的野兽,应该能应付。后山外围最多也就是聚气期的野兽,他现在聚气中期,加上化气为血淬炼过的身体,不至于像上次那么狼狈。
“走吧。”他说。
两个人跑出竹楼,穿过少阳峰的石阶,走过连接玉女峰和少阳峰的那座石桥。
石桥不长,但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桥下的山涧很深,水声哗哗的,白色的水花溅在黑色的石头上,像一幅水墨画。对面就是玉女峰了——樊枫平时很少来这边,女弟子的住处,没事谁也不会往这边跑。
钟珍走在前面,脚步快得像在飞。樊枫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
“樊枫,你说她们咋还不来?不会是走了吧?”钟珍站在约定的地方——玉女峰山脚下的一棵老松树下面,急得直跺脚。他不停地往玉女峰的方向张望,脖子伸得像一只等食的鹅。
“再等等。”樊枫靠在松树上,双手抱在前,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实在不行就我们自己去也行。”
“那怎么行!”钟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樊枫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来了!”钟珍忽然兴奋地叫起来,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腰板都挺直了。
樊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女子从玉女峰的石阶上走下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是陈灵。她今天没穿弟子袍,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裙,裙摆在山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湖水。她的头发用一银色的簪子挽着,露出白皙的脖颈,腰间的长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松针洒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旁边那个女子,樊枫没见过。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裙摆比陈灵的更长,几乎拖到了地上。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月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目间带着一种清冷的气质,像是深冬里的一枝白梅。她走路的姿势和陈灵不一样——陈灵是轻盈的,她是安静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水上漂。她的腰间也挂着一把剑,剑鞘是白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两个人走在一起,一个如春暖阳,一个如冬寒月。
“那旁边的是谁啊?”樊枫悄地问。
“兰英啊!你不认识吗?”钟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瞎”的震惊。
“哦,没注意。”樊枫确实没注意过。学堂里那么多人,他从来没仔细看过谁。
“?大美女你都不注意,平时你都注意什么?”钟珍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樊枫,“,你该不会是——”
他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屁屁,还不自觉地紧缩了一下。
樊枫无语地看着他。
“……不是,你说什么呢?”他拍了一下钟珍的脑袋,“我只是有个目标而已,没达到之前不想搞这些有的没的。”
钟珍揉着被拍的地方,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没迟到吧?”陈灵走到近前,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是山涧里的一朵野花,不张扬,但好看。
“没有没有!”钟珍连忙摆手,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我们也刚到!”
陈灵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樊枫身上,又移回来。
“那出发吧。”
“目的地是哪?”樊枫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本没问过钟珍要去哪里。他用手指戳了一下钟珍的后腰。
“哦,后山那边。”钟珍头也不回地说,眼睛还黏在陈灵身上。
樊枫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不要命了?万一碰见猛兽怎么办?”
“我们不进去,就在外面。”钟珍终于转过头来,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只有聚气期的。再说了,聚气期的野兽还是可以应付应付的。”
樊枫想起上次在后山的遭遇。那只老虎,那只猿猴——如果不是杨权来得及时,他现在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希望没事吧。”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四人沿着山道往后山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紫色的、白色的、黄色的,一丛一丛的,在风中轻轻摇摆。
路程不是很长,但钟珍一路上都没找到机会和陈灵多说几句话。他走在陈灵旁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个被搁在岸上的鱼。每次他想开口,脑子里的台词就像受惊的鸟一样全飞走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灵腰间的剑。
剑鞘是浅青色的,净得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玉。剑格是银白色的,很小,上面刻着极细的纹路。他本来想以这个为切入点——聊剑,他至少有话可说,毕竟练了快一个月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因为他怕陈灵真的和他切磋。到时候一出手,什么底都露了。他连最基础的剑招都还没练利索,上次樊枫陪他练的时候,三招不到就被打掉了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把满是划痕的木剑。
不行,得搞到一本剑招来学习。要不然这样无意义地练下去,一点长进也没有。想成为高手,不可能只靠自己瞎比划几下吧?
他心里盘算着,等做完这个任务,攒够了积分,先去换一把铁剑。然后……然后去找樊枫,让他教自己真正的剑招。
“到了,我们找找吧。”陈灵停下来,环顾四周。
“对了,是找什么来着?”樊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小子昨天咋不告诉我呢?不对,我有问他吗?好像没有来着。
钟珍从怀里掏出《万草图鉴》,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
“通气草。因为它的气味独特,而且修行者服用过后可以略微加快聚气的速度,所以叫通气草。”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往陈灵那边瞟了一下。
樊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好小子,看那么快就为了在她面前装是吧?
“好了,我们找找看吧。”钟珍把书收回去,“要注意通气草和其他的杂草很像,不要采错了。”
四人分散开来,在草丛中仔细搜寻。
陈灵蹲在一丛野草前面,用手指拨开叶片,认真地查看每一株草的形状。阳光照在她的蓝色裙摆上,裙角沾了些露水,她浑然不觉。兰英在不远处,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像一只在觅食的白鹭。
樊枫装模作样地在地上翻了几下,实际上他本不知道通气草长什么样。他凑到钟珍旁边,压低声音:“通气草长啥样?”
钟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株草的简图——细长的叶子,顶端开着一簇白色的小花,花很小,像一把收拢的小伞。
“就这个。记住了?”
“记住了。”
两人又找了一会儿,把附近几十步内的草丛都翻了一遍。
“不行,好像没有。”陈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带着一丝失望,“只能进去里面找了。”
樊枫的眉头皱了起来。
“里面有点危险,要不还是算了吧?”他想起上次那只猿猴,想起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你来过?”兰英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樊枫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自己。
“嗯。上次一个人来,差点死在里面。”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带上我?”钟珍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
“没事。”陈灵摆了摆手,目光看向后山深处那片密林,“我们有四个人。而且上课的时候听师兄说过,这后山本就是给我们历练的。所以为了我们的安全,后山设置有结界,厉害的灵兽不能越过。而我们可以自由出入。”
她顿了顿,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只要我们离这结界边缘不远,逃跑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越往外围的猛兽越弱,但凡不是进去特别里面,我们还是能够应付的。”
兰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樊枫看了看陈灵,又看了看兰英。两个人一个温和一个清冷,但眼神里都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种“我想试试”的光。
他叹了口气。
“好吧。”
他摸了摸怀里那袋积分——不多,但好歹有点钱在身上。要是以后想换一些修行资源,也方便。这次任务完成了,应该能再攒一些。
四人进入了后山外围。
林子比外面密得多,参天的大树一棵挨着一棵,枝叶交织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一股湿的、混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偶尔夹杂着一些说不清的香气。
“我们稍微分散些吧。”兰英走在最前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但是别离太远了,不超过二十尺。不然一人有危险,也不好帮助他。”
四人散开,每人负责一片区域,沿着林间空地慢慢地往前推进。
樊枫朝钟珍招了招手。钟珍走过来,一脸疑惑。
“我不知道通气草长啥样,我们俩一起呗。”樊枫压低声音。
“可是我想和陈灵一起。”钟珍往左边看了一眼,陈灵正蹲在一丛灌木旁边,认真地翻看叶子。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蓝色裙摆上,像一幅画。
“你小子重色轻友是吧?”樊枫无奈地拍了拍额头,“算了我有个好办法。”
他凑到钟珍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钟珍听完,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狐疑地看了樊枫一眼。
“你小子不会看上人家兰英了吧?”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一种“我看透你了”的眼神看着樊枫。
樊枫差点被口水呛到。
“……那算了。”他转身就走。我在帮你,你搁这儿臆想我?他心里疯狂吐槽。
“唉你等等!”钟珍急了,一把拉住他。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陈灵身边。
“陈灵,那个……我俩不知道通气草长什么样,你们知道吗?”
不远处的陈灵听见,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当然,要不然怎么敢接这个任务的?”
钟珍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那怎么办?我可以跟着你吗?让樊枫跟着兰英。”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然后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樊枫好像对兰英有意思,我想给他创造一个机会。”
他给了陈灵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陈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樊枫一眼。樊枫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棵树上,双手抱在前,目光随意地扫着四周的林子。
“真的假的?他们好像不熟吧?”陈灵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上课的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钟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再说兰英又是个美人,喜欢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陈灵想了想,似乎觉得有几分道理。
“好吧,我和她说一声。”
她走到兰英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兰英抬起头来,朝樊枫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睛在樊枫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好。”她说,只有一个字。
陈灵朝钟珍比了个手势。钟珍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强装镇定,快步走到陈灵身边。
“那我们先往这边找找。”他指了指北边,声音尽量放得自然。
“看!是通气草!”走了没几步,陈灵就蹲下来,指着石壁下面一丛不起眼的野草。
钟珍凑过去一看——细长的叶子,顶端开着白色的小花,和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我们还真是好运,刚和你一起找就找到了。”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
“抓紧时间采摘吧。”陈灵从背篓里拿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通气草连挖出来,放进竹篓里。
钟珍蹲在她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只能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陈灵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专注的时候微微颤动着,像两只停在花朵上的蝴蝶。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
樊枫和兰英走在另一条小路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五六尺的距离,谁也不说话。兰英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白色长裙在林子里格外显眼,像一团会移动的月光。
樊枫跟在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就不太会跟女生打交道,更何况是这种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女生。
“他们人呢?不是说不离二十尺远吗?”他找了一个话题。
“好像往北走了。”兰英头也不回地说。
“那我们也往北走吧,去找他们汇合。”
兰英没有回答,但脚步的方向偏了偏,往北边去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个人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任务需要多少株通气草来着?”樊枫又问。
“两百株。我们有一百五十株了。”兰英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他们那边应该有五十多株。或许还多了不少。”
樊枫点了点头。那应该差不多了。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
“小心!”
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右侧的灌木丛猛地晃动了一下,一道黄黑色的影子从里面扑出来,速度快得像一支射出的箭。
樊枫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伸手拉住兰英的肩膀,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兰英的身体被他拉得往旁边倒去,那道影子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带起一阵风。如果不是樊枫拉那一下,那道利爪会正正好好拍在她的后背上——以那个速度和力道,不死也半残。
兰英站稳了,脸色有些发白,但表情没有变。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那道影子落在两个人面前的一棵大树上,转过身来。
那是一只老虎。但不是普通的老虎——它的背上长着一对肉翅,翅膀不大,折叠在背部,像两片收拢的扇子。它的毛色是黄黑色的,条纹比普通老虎更密、更深,四肢粗壮,爪子像弯刀一样从肉垫里伸出来。它趴在树枝上,金黄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两个人,嘴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