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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辞沈蘅芜萧玄夜大结局在哪能免费看?

苍穹辞

作者:绿藻超帅耶

字数:112034字

2026-03-30 连载

简介

《苍穹辞》这本宫斗宅斗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绿藻超帅耶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处于连载状态中已更112034字,绝对不容错过,这本精品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苍穹辞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四月初九,天还没亮,沈蘅芜就被一阵喧哗声吵醒了。

不是周嬷嬷那种尖利刺耳的嗓门,而是一种她没听过的、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趾高气扬。

“这什么破地方?门还锁着?大小姐就住这儿?”

然后是锁被打开的声音,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至少三四个人的。

沈蘅芜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睁开了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往外看。

进来的是四个丫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比甲,头上戴着两支银簪,耳坠子是玛瑙的,手上还戴着一只细细的金镯子——这身打扮,在丫鬟里算是顶配了。她的脸盘圆润,五官端正,但眉宇间有一种天生的傲气,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说“我可不是一般人”。

后面跟着的三个就差多了——穿着统一的青色比甲,头上只有木簪,手上没有任何首饰,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沈蘅芜在心里迅速做了判断:水红色比甲的那个,是这四个人里的头儿。要么是王氏的人,要么是沈崇派来的人。但从她的穿着和气度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王氏不会给沈蘅芜的人穿这么好。

果然,水红色比甲的姑娘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还在睡”的沈蘅芜,皱了皱眉,然后转身对后面三个人说:“你们先把这屋子收拾收拾。这都什么味儿啊?大小姐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三个青衣丫鬟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扫地、擦桌子、换被褥。

水红色比甲的姑娘这才转过身,轻轻推了推沈蘅芜的肩膀:“大小姐,醒醒,奴婢是侯爷派来伺候您的。”

沈蘅芜“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你是……”

“奴婢叫半夏,”那姑娘行了个礼,动作标准但不卑不亢,“侯爷说了,从今天起,由奴婢负责照顾大小姐的起居。周嬷嬷已经被调走了,您放心。”

沈蘅芜点了点头,慢慢坐起来。

半夏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眉头又皱了一下,但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从后面丫鬟提着的包袱里取出一套新衣裳。

“侯爷让人给您做了几身新衣裳,您先换上。等会儿二公子要来看您,您总不能穿成这样见他。”

沈明昭要来?

沈蘅芜微微意外。她昨晚虽然跟沈崇提了让沈明昭每月来看她一次,但没想到这么快——今天就要来。

她接过衣裳,是一件淡粉色的褙子,料子是上好的杭罗,上面绣着几朵杏花。虽然不是最顶级的料子,但比起昨天那身“体面丫鬟”的打扮,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半夏伺候她换了衣裳,又给她重新梳了头。这次用的不是那支秃笔,而是一支白玉簪和几朵小小的绢花。

梳头的时候,半夏的手很轻,但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而且她在梳头的过程中,一直在用余光打量沈蘅芜——不是那种警惕的打量,而是一种……评估。

沈蘅芜在心里给半夏打了个标签:能力强的,但不确定是谁的人。

“半夏,”她忽然开口,“你之前在哪个院当差?”

半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头:“回大小姐,奴婢之前在前院伺候侯爷。侯爷说大小姐这边需要人,就把奴婢调过来了。”

前院。沈崇身边的人。

沈蘅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记住了这个信息。沈崇把自己身边的人调过来,说明他是真的在兑现昨晚的承诺。但这也意味着,半夏的首要效忠对象是沈崇,不是她。

她需要小心。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

沈明昭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的。

他今天穿着一件靛蓝色的书生长袍,头发整整齐齐地束着,脸上带着一种沈蘅芜没见过的表情——不是上次那种心疼和愤怒,而是一种……兴奋?

“姐!”他一进门就抓住了沈蘅芜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换衣裳了?你气色好多了!父亲昨晚跟我说了,说要把你从这破地方接出去——不对,是你自己不肯搬?你为什么不肯搬啊?”

他一连串说了好多话,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沈蘅芜被他逗笑了——是真正的笑,不是那种算计的笑。

“慢点说,一个一个来。”她拉着沈明昭在院子里坐下,示意半夏去准备茶水。

半夏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还把另外三个丫鬟也带走了,给他们姐弟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沈明昭坐下来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姐,父亲昨晚找我了。”

“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家庙里过得怎么样。”沈明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说我不知道——以前每次想来看你,都被王氏的人挡回去了。父亲听了之后,脸色特别难看。”

沈蘅芜点了点头。沈崇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一个父亲发现自己被蒙蔽了这么多年,脸色能好看才怪。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以后每个月让我来看你一次,不用经过王氏同意。他还说——”沈明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清,“他说,让我帮你查一查,李氏的嫁妆现在在谁手里。”

沈蘅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沈崇主动提出要查李氏的嫁妆?

这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她原本以为,需要她不断施压,沈崇才会在这件事上有所动作。没想到他自己就提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崇对王氏的信任,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还说了什么?”沈蘅芜问。

“他还说——”沈明昭犹豫了一下,“他说你变了。”

沈蘅芜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看?”她问。

沈明昭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姐,你是变了。”他说,“但你变得……更好了。以前的你,受了委屈只会哭。现在的你,会想办法。”

沈蘅芜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长大了。”她说。

沈明昭被揉得有些不好意思,躲了一下,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沈蘅芜。

“这是什么?”

“你让我查的东西。”沈明昭的表情变得神秘起来,“那个灰色短打的小厮,我查到了。”

沈蘅芜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沈明昭自己写的。

她快速扫了一遍。

“赵四,十六岁,王氏陪房赵嬷嬷的侄子,去年被安排进府,名义上在前院当差,实际上一直在给王氏跑腿。此人识字,会算账,经常出入王氏的正院,偶尔也会去库房。”

沈蘅芜看完之后,把纸叠好,塞进袖子里。

“你从哪里查到这些的?”她问。

“书院的同窗,有个人的父亲在侯府当管事。”沈明昭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得意,“我请他吃了一顿酒,他就什么都跟我说了。”

沈蘅芜看了他一眼:“你才十四岁,喝酒?”

沈明昭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姐,你说这个人有什么用?”

沈蘅芜没有追问喝酒的事,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一个识字会算账的小厮,经常出入库房——你说他能做什么?”

沈明昭想了想,脸色变了:“他在帮王氏做假账?”

“不只是假账。”沈蘅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识字会算账,说明王氏需要他做一些需要文化的事。出入库房,说明他经手物资。你想想,王氏克扣我的衣食,账上却记了三十多套衣裳——这些账,是谁帮她做的?”

“赵四。”

“对。”沈蘅芜点了点头,“所以,赵四就是王氏的账房。只要我们能拿到他手里的账本,就能找到王氏贪污的证据。”

沈明昭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再去查——”

“不行。”沈蘅芜打断了他,“你已经打草惊蛇了。你请同窗喝酒查赵四的事,王氏迟早会知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碰这件事。”

“那怎么办?”

“等。”沈蘅芜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

沈蘅芜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

半夏正端着一壶茶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恭敬但不卑微,亲近但不逾矩。

“大小姐,二公子,茶来了。”她把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然后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沈蘅芜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明前龙井,汤色清亮,入口甘甜。这在前几天是不可想象的。

“半夏,”她放下茶杯,忽然开口,“你在前院的时候,认识赵四吗?”

半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稳:“认识。赵四在前院当差,负责库房的出入登记。”

“他人怎么样?”

“不太熟,不太了解。”半夏的回答滴水不漏。

沈蘅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她注意到,半夏说“不太了解”的时候,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很短暂,但沈蘅芜捕捉到了。

她在说谎。

她不仅认识赵四,而且很了解他。

沈蘅芜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和沈明昭喝茶聊天。

沈明昭待了大约一个时辰,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沈蘅芜一眼。

“姐,”他说,“我会想办法的。”

“不需要你想办法。”沈蘅芜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你只需要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其他的事,交给姐姐。”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蘅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半夏,”她忽然说,“你觉得二公子怎么样?”

半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二公子……”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很关心大小姐。”

“还有呢?”

“还有……”半夏犹豫了一下,“二公子性子急了一些。今来的时候,神色太兴奋了,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沈蘅芜转过头,看着半夏。

这一次,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那双眼睛冷静而锐利,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半夏被这目光看得微微一颤,但她没有躲闪,而是迎上了沈蘅芜的视线。

“你很聪明。”沈蘅芜说,“聪明人,应该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半夏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跪了下来。

“奴婢只知道一件事——”她抬起头,看着沈蘅芜,“侯爷让奴婢来伺候大小姐,那大小姐就是奴婢的主子。”

沈蘅芜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在判断——半夏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表演。

半夏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跪着,脊背挺得很直。

“起来吧。”沈蘅芜终于开口,“地上凉。”

半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重新站到了沈蘅芜身后。

沈蘅芜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

“赵四的事,”她忽然说,“你知道多少?”

半夏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了——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不太了解”。

“赵四这个人,贪。”半夏说,“他在库房当差,经常顺手牵羊。小的东西没人发现,大的东西……他也不敢动。但他替王氏做的那些账,肯定不止是克扣大小姐衣食那么简单。”

“你怎么知道?”

“因为库房每年都有对不上的账。”半夏说,“侯爷不管这些琐事,王氏又管着中馈,所以没人敢查。但下面的人都心知肚明——库房的东西,至少有两成进了王氏的私库。”

沈蘅芜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

两成。

镇北侯府一年的开支少说也有几万两银子,两成就是几千两。十年下来,就是几万两。

这还不是全部。李氏的嫁妆才是大头。

“你愿意帮我吗?”沈蘅芜问。

半夏又跪了下来。

“奴婢这条命,是侯爷救的。”她的声音有些低,“五年前,奴婢家里遭了灾,全家就剩奴婢一个人。侯爷路过的时候,把奴婢从死人堆里捡了回来,给了奴婢一口饭吃。侯爷让奴婢来伺候大小姐,奴婢就一定会好好伺候大小姐。但——”

她抬起头,看着沈蘅芜。

“但奴婢不知道,大小姐说的‘帮’,是帮到什么程度。”

沈蘅芜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个半夏,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她不盲从,有脑子,知道问“到什么程度”——这说明她在评估风险。

“帮到什么程度?”沈蘅芜站起身,走到那尊缺了耳朵的观音像前,伸手摸了摸那模糊不清的面容,“帮到——把欠我的,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半夏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奴婢明白了。”她终于说。

沈蘅芜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半夏,目光平静而坚定。

“起来吧。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

半夏站起来,这一次,她的站姿和之前不同了——之前的她是恭敬而疏离的,现在的她,多了一丝……亲近?

沈蘅芜不确定,但她知道,她刚才的那番话,已经让半夏做出了选择。

不是选择效忠她,而是选择——相信她。

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效忠可以是被迫的,但相信是主动的。

她需要的是后者。

当天下午,沈蘅芜收到了第一份“嫁妆”。

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几匹绸缎、两套银首饰、一本泛黄的诗集。半夏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每一样都登记在册。

“侯爷说了,剩下的嫁妆需要时间清查,让大小姐先收下这些。”

沈蘅芜拿起那本诗集,翻了翻。

诗集很旧了,书页泛黄,边角有些卷曲。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李氏藏书,建安元年春。”

这是原主母亲的书。

她轻轻摸了摸那行字,指尖感受着墨迹的凹凸。

“帮我收好。”她把诗集递给半夏,“其他的……放着吧。”

半夏应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

沈蘅芜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暮春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初夏的暖意。老槐树的枝头开始冒出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半夏,”她问,“昨天府里是不是来了客人?”

半夏的手停了一下。

“是。”她说,“靖安王殿下来拜访侯爷。”

沈蘅芜的手指微微收紧。

靖安王。

就是那个站在竹林边上的男人。

“他来做什么?”

“说是仰慕侯爷的军功,特意来拜访。”半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但谁都知道,靖安王和侯爷素无交情,突然上门,八成是为了拉拢。”

“拉拢?”

“太子和晋王都在拉拢侯爷,靖安王虽然是个闲散王爷,但他毕竟是太后的养子,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半夏把东西收好,转身看着沈蘅芜,“大小姐,这些朝堂上的事,您还是少打听为好。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

沈蘅芜看了她一眼。

半夏的目光里有担忧——是那种真心的担忧。

“我知道。”沈蘅芜笑了笑,“只是随便问问。”

她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把“靖安王”这三个字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

萧玄夜。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昨晚那个站在竹林边上的男人,那双像是能看穿一切的锐利眼睛,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原来是他。

一个表面与世无争、内里深不可测的王爷。

一个在太子和晋王的夹缝中求生存的七皇子。

一个……对她产生了兴趣的人。

沈蘅芜不知道这种“兴趣”是好是坏。但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被人“感兴趣”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当那个人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你所有的伪装。

她需要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三天,子过得平静而忙碌。

半夏是个能的人。她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把那个破院子收拾得焕然一新——屋顶的破洞补上了,墙壁重新粉刷了,地面铺上了青砖,床上换上了新的被褥,甚至还搬来了一个梳妆台和几把椅子。

院子里也变了样——老槐树下面的土坑填平了,种了几株月季。墙角放了一个大水缸,里面养了几条金鱼。连那尊缺了耳朵的观音像,都被半夏擦净了,还供上了一炷香。

“大小姐,”半夏擦着手走过来,“您看这样行吗?”

沈蘅芜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如果不是她知道这是那个破败的家庙,她几乎要以为这是哪家小姐的闺房了。

“很好。”她说,“辛苦你了。”

半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得意——像个被夸奖的孩子。

沈蘅芜看着她,忽然问:“半夏,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是说,在被侯爷救回来之前。”

半夏的笑容淡了一些。

“奴婢家里是开药铺的。”她说,“奴婢从小跟着父亲认药、抓药,识几个字,也会一些简单的医术。”

开药铺的。识字。会医术。

沈蘅芜在心里把这些信息拼在了一起。

难怪她做事有条有理,难怪她说话滴水不漏,难怪她能一眼看出沈蘅芜的身体状况——她受过良好的教育,只是家道中落,才沦落到给人当丫鬟。

“你的医术,到什么程度?”沈蘅芜问。

“小毛病能看,大病不行。”半夏诚实地说,“外伤处理、药膳调理,这些奴婢还算在行。”

沈蘅芜点了点头。

“那以后我的身体,就交给你了。”

半夏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奴婢一定尽心。”

当天晚上,半夏给沈蘅芜熬了一碗药膳粥。

粥里有红枣、枸杞、黄芪、当归,还有几片不知道什么药材。沈蘅芜喝了一口,味道不算好,但也不难喝。

“你加了什么?”她问。

“当归和黄芪,补气血的。”半夏说,“大小姐的身体底子太差了,光靠吃饭补不回来,得用药膳慢慢调。”

沈蘅芜点了点头,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了。

喝完粥之后,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半夏在旁边的耳房里睡——这是沈崇的安排,说不能让大小姐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沈蘅芜听着隔壁传来的细微声响,慢慢地放松了警惕。

不是完全的放松,而是从“一级戒备”降到了“二级戒备”。她还没有完全信任半夏,但至少,她不觉得半夏会害她。

这是一种直觉。

在现代的时候,她的直觉就比一般人准。每次面试新员工,她都能凭直觉判断出这个人适不适合团队。准确率大约在百分之八十左右。

半夏给她的感觉,是“可以培养”。

但“可以培养”不等于“可以信任”。信任是需要时间验证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月光从新换的窗户纸里透进来,不像以前那么刺眼了,温柔得像一层纱。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复盘今天的所有信息。

沈明昭查到了赵四的身份。半夏提供了库房账目的线索。靖安王萧玄夜来过侯府。

这三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赵四和半夏之间,有没有关系?

靖安王来侯府,真的只是为了拉拢沈崇吗?

她想了很久,没有找到答案。

但她不着急。

下棋的人,最重要的品质不是算无遗策,而是耐心。

四月十二,夜。

沈蘅芜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小姐!大小姐!”是半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

沈蘅芜瞬间清醒,翻身坐起来:“怎么了?”

半夏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盏灯,脸色发白。

“侯爷……侯爷出事了。”

沈蘅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什么事?”

“宫里传来的消息——侯爷在宫中议事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沈蘅芜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晕倒?

沈崇是武将出身,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晕倒?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前。宫里派人来传的话,说是让府里的人进宫去照顾。”

一个时辰前。

沈蘅芜快速算了一下时间——从宫里到侯府,快马加鞭大约需要半个时辰。也就是说,消息传到这里的时候,沈崇已经晕倒了至少半个时辰。

“王氏呢?”

“夫人已经进宫了。”半夏说,“夫人走的时候,让人来传话,说让大小姐和二公子在府里等着,不要乱走动。”

沈蘅芜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要乱走动”——这是怕她和沈明昭趁机做什么吧?

“半夏,帮我更衣。”她站起身,“我要进宫。”

半夏愣住了:“大小姐,夫人说了——”

“王氏说了不算。”沈蘅芜的语气平静而坚定,“那是我父亲。他晕倒了,我作为女儿,有权利去看他。”

半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蘅芜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她迅速帮沈蘅芜换好衣裳——这次穿的不是那身淡粉色的褙子,而是一件素净的月白色长裙,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不施粉黛,净利落。

沈蘅芜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瘦削、苍白,但眼神坚定。

很好。这副样子进宫,不会让人觉得她在作秀,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担心父亲的孝顺女儿。

她带着半夏,快步走出了院子。

走到侯府大门的时候,守门的护卫拦住了她。

“大小姐,夫人说了——”

“让开。”沈蘅芜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护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

沈蘅芜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皇宫。”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沈蘅芜坐在车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袖,脑子里飞速运转。

沈崇晕倒——是真的病了,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如果是有人动了手脚,是谁?太子?晋王?还是……靖安王?

如果沈崇出了事,侯府会怎样?王氏会怎样?她和沈明昭会怎样?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慌是最大的敌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应对。”

马车在皇宫的侧门外停了下来。

沈蘅芜下了车,抬头看着面前巍峨的宫墙。

宫墙很高,高得像是要把天空都遮住。墙头上挂着灯笼,火光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

这是她穿越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来到皇宫。

“大小姐,”半夏在她身后轻声说,“您……紧张吗?”

沈蘅芜没有回答。

她只是迈步,走进了那道门。

皇宫,太医院偏殿。

沈崇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嘴唇发紫。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力。

几个御医围在他身边,低声讨论着什么。

王氏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了。

但沈蘅芜注意到——她的帕子是的。

沈蘅芜走进去的时候,王氏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迅速变成了不满。

“蘅芜?”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我不是让你在府里等着吗?”

“女儿担心父亲。”沈蘅芜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沈崇的脸,“父亲怎么样了?”

王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御医先开口了。

“侯爷这是中毒了。”

沈蘅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中毒。

又是中毒。

“什么毒?”她问,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得知父亲中毒的女儿。

御医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冷静有些意外。

“是一种慢性的毒药,名叫‘百枯’。”御医的声音很严肃,“这种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会在百之内逐渐侵蚀五脏六腑,最终……药石无医。”

“百枯。”沈蘅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种毒,怎么下?”

“通过饮食。”御医说,“每天摄入微量的毒药,积月累,直到毒发。侯爷体内的毒素已经积累到相当的程度,至少已经被下毒……两个月了。”

两个月。

沈蘅芜的目光转向王氏。

王氏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悲痛——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但沈蘅芜注意到了她的一个微表情:在御医说“至少已经被下毒两个月”的时候,王氏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震惊,是紧张。

“母亲,”沈蘅芜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父亲在府里的饮食,一向是由您安排的。这两个月,父亲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您应该最清楚。”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最敏感的位置。

王氏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明显的怒意,“你是说我在害侯爷?”

“女儿没有这个意思。”沈蘅芜低下头,声音变得温顺,“女儿只是担心父亲,想帮御医找到线索。”

王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怒意压了下去。

“御医,”她转向那几个御医,“侯爷的毒,能解吗?”

几个御医面面相觑。

“百枯……没有解药。”为首的御医犹豫了一下,“至少,我们太医院没有。”

王氏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次是真的白——不是表演,而是真正的恐惧。

如果沈崇死了,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丈夫,更是一座靠山。没有了沈崇的庇护,她在侯府的地位、她为沈明岚谋划的一切、她这些年贪墨的所有东西——都会变成泡影。

沈蘅芜看着王氏脸上的恐惧,心里没有任何。

不是因为她心软,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沈崇死了,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

沈崇是她复仇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这枚棋子还没有走完它的路,不能现在就倒下。

“御医,”她开口了,“真的没有解药吗?”

为首的御医摇了摇头:“百枯的配方极为复杂,是用七种毒草和三种毒虫炼制而成。每一种毒草和毒虫的毒性都不同,需要对应的解药才能化解。如果没有配方,贸然解毒,反而会加速毒素的扩散。”

“那如果……能找到配方呢?”

御医愣了一下:“如果能找到配方,理论上可以配制解药。但百枯的配方是江湖上的不传之秘,极少有人知道——”

“我知道了。”沈蘅芜打断了他,转身看向王氏,“母亲,父亲在府里的饮食,这几个月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换过厨子?有没有新添了什么食材?”

王氏被她的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反应过来。

“厨子……没有换过。食材……”她想了想,“侯爷最近喜欢喝一种新茶,是……是一个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这个……”王氏犹豫了一下,“是晋王府的人。”

沈蘅芜的目光微微一闪。

晋王府。

沈崇在太子和晋王之间左右摇摆,晋王有动机给他下毒——如果沈崇死了,西北兵权就会空缺,晋王可以趁机安自己的人。

但晋王有那么蠢吗?在自己的茶叶里下毒,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查到自己头上?

除非……是有人嫁祸。

沈蘅芜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萧玄夜。

那个表面与世无争、内里深不可测的靖安王。

他有动机嫁祸晋王——如果沈崇死了,太子和晋王的争斗会更加激烈,他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但这只是猜测。她没有证据。

“母亲,”她转向王氏,声音依然平静,“那批茶叶还在吗?”

“应该……还在。”王氏有些不确定,“侯爷的茶是单独存放的,在书房旁边的茶室里。”

“请母亲派人去取一些来,让御医验一验。”

王氏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听这个“小丫头片子”的指挥。

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一个丫鬟去取茶叶。

沈蘅芜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崇苍白的脸。

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曲着。沈蘅芜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手很凉。

她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帮他掖了掖被角。

这个动作很小,但王氏看到了。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警惕,有不满,还有一丝……不安。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丫鬟取来了茶叶。

御医接过茶叶,仔细地看了看,闻了闻,又用银针试了试。

“茶叶里……有毒。”御医的脸色变了,“虽然不是百枯,但是一种可以破坏人体抵抗力的毒药。长期饮用,会让人的身体变得虚弱,更容易被其他毒素侵蚀。”

沈蘅芜的目光转向王氏。

王氏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茶叶里有毒……是晋王府的人送的,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茶……”

沈蘅芜没有接她的话。

她转头看向御医:“御医,父亲的毒,能撑多久?”

御医犹豫了一下:“如果不再接触新的毒素,以侯爷的体质,应该能撑……一到两个月。但这段时间里,侯爷会越来越虚弱,最终……”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一到两个月。

沈蘅芜深吸了一口气。

“请御医尽力。”她对着御医行了一个礼,“只要能保住父亲的命,沈府必有重谢。”

御医连忙回礼:“大小姐言重了,救死扶伤是医者的本分。”

沈蘅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沈崇,然后转身离开了偏殿。

半夏跟在后面,一直走到宫门外,才忍不住开口。

“大小姐,您觉得……是晋王下的毒?”

“不知道。”沈蘅芜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但我很快就会知道。”

“怎么知道?”

“谁最希望父亲死,谁就是凶手。”沈蘅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父亲死了,西北兵权空缺,太子和晋王会争得头破血流。但有一个人的处境会最危险——”

“谁?”

“我。”沈蘅芜睁开眼睛,目光冷得像冰,“父亲死了,王氏就是侯府的主母。她有一百种方法让我‘病逝’在家庙里,而且不会再有人过问。”

半夏打了个寒噤。

“所以,”沈蘅芜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必须在一到两个月之内,查相,找到解药,或者——”

“或者什么?”

沈蘅芜没有回答。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咕噜”声。

沈蘅芜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编织一张新的网。

这张网,比她之前计划的那张要大得多、复杂得多。

它不仅要覆盖镇北侯府,还要覆盖朝堂、后宫、甚至——那个站在竹林边上的、有着一双锐利眼睛的男人。

与此同时,靖安王府。

萧玄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他看完密报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地融化。

但容昭站在门口,看到这个笑容,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他跟在萧玄夜身边十几年,只见过这种笑容三次。

第一次,是萧玄夜查出害死他生母的真凶的时候。

第二次,是萧玄夜在朝堂上第一次扳倒太子的一个心腹的时候。

第三次,就是现在。

“王爷,”容昭忍不住开口,“镇北侯中毒的事……”

“我知道。”萧玄夜把密报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有人比我动作快。”

“您觉得是谁?”

“不重要。”萧玄夜的目光落在桌角放着的那卷邸报上——邸报的边角处,依然有那条关于沈蘅芜的消息,“重要的是——她会怎么做。”

容昭沉默了一下:“王爷觉得,那位大小姐能做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在家庙里关了三年,无权无势——”

“你错了。”萧玄夜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不是普通的女孩。”

容昭愣住了。

“我在侯府后花园看到她的那天,”萧玄夜说,目光幽深得像一口古井,“她跪在观音像前,磕了三个头。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容昭摇了摇头。

“她在下棋。”萧玄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的夜色,“她跪下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女孩,不简单。”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气息。

萧玄夜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吹来的树叶,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容昭,”他说,“帮我做一件事。”

“王爷请说。”

“查一下镇北侯中毒的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容昭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萧玄夜站在窗前,把那片树叶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看着它飘进夜色里。

“沈蘅芜,”他在黑暗中轻声说,“让我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幽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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