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东南告急
成化十一年春,孝波在兵部衙门看公文。
公文堆得像小山,每一份都说的是同一件事:倭寇又来了。浙江告急,福建告急,广东告急。沿海的村子被烧了一个又一个,百姓被了一茬又一茬。朝廷派去的将领,有的打了败仗,有的脆不敢打,有的打了胜仗但追不上——倭寇的船快,明军的船慢。
孝波把公文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长安街,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这些人不知道边关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倭寇长什么样,不知道刀砍在骨头上是什么声音。他们只知道过子。
“将军,”张虎走进来,“皇上召您进宫。”
进了宫,朝堂上已经吵成了一锅粥。兵部侍郎说该打,户部尚书说没钱,御史们说该招安,太监们说该和亲。宪宗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朕养你们有什么用?倭寇来了,你们只会吵!”
没有人说话。
孝波站了出来。“皇上,臣请旨南下,平定倭寇。”
朝堂上安静了。宪宗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熊爱卿,你是北方的将军,打的是瓦剌。倭寇在海上,你不懂海战。”
“皇上,”孝波说,“臣不懂海战,但臣懂兵法。陆战和海战,道理是一样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宪宗点了点头。“好。朕准了。”
退朝之后,沈固在宫门口拦住他。“孝波,你疯了?海战跟陆战不一样。你不懂水师,怎么打?”
“岳父大人,”孝波说,“我不懂水师,但我可以学。”
沈固看着他,摇了摇头。“你像于谦。”
“我不是于谦。”孝波说,“我只是一个庄稼人的儿子。”
他回到家,沈若兰正在院子里练剑。看见他进来,收了剑走过来。
“皇上怎么说?”
“让我南下打倭寇。”
沈若兰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去。”
“不行。”孝波说,“你在北京,看着和平和和安。”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活着回来。”
“好。”
和平从屋里跑出来,拉着孝波的衣角。“爹,您要去哪儿?”
“去打坏人。”
和平想了想。“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打完仗就回来。”
和平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递给孝波。“爹,您带着。”
孝波低头一看,是和平自己绣的,歪歪扭扭的,上面绣着一个字——他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平”。
他把碎布叠好,塞进怀里。怀里已经有六块碎布了。“能”在上,“安”在下。“并肩”“持家”“诗书”“骑射”“实在”在中间。现在又多了一块——“平”。
和安在赵春兰怀里,伸手够孝波的脸。够不着,赵春兰把他往前送了送。他摸到了孝波的脸,笑了。“爹,笑。”
孝波笑了。他把和安接过来,抱在怀里。“好。爹笑。”
第二天一早,孝波骑上马,带着张虎和周映雪,往南走了。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沈若兰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他转过头,策马向南。
—
第二章 · 南下
走了半个月,到了浙江。
浙江巡抚王崇文在杭州城外迎接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着大红的官服,挺着大肚子,走路都喘。
“熊将军,您可来了。倭寇太猖狂了,上个月在宁波登陆,烧了三个村子,了五百多人。这个月又在温州登陆,烧了两个村子,了三百多人。朝廷派了水师,但追不上他们。他们的船快,我们的船慢。”
“水师在哪儿?”
“在宁波。离这里三百里。”
“带我去。”
孝波翻身上马,跑了一天一夜,天亮的时候到了宁波。
宁波码头冷冷清清,渔船都藏在港里,不敢出海。码头上只有几个老兵,面黄肌瘦,衣裳破旧。水师的船几百条,大大小小,破破烂烂。士兵们站在船上,眼神里有怀疑,有麻木,有恐惧。
孝波跳上一艘最大的船,站在船头,把太爷爷的刀举起来。“弟兄们,从今天起,我教你们打仗。”
没有人说话。一个老兵从船舱里探出头来,五十来岁,脸上全是皱纹,手上全是茧子。
“将军,您是北方人,打过瓦剌,但您没打过海战。”
“你叫什么?”
“刘老六。”
“刘老六,你打过海战?”
“打了二十年了。打一次败一次。”
“为什么败?”
“船不行,兵也不行。我们在船上站不稳,他们在船上如履平地。”
孝波从船上跳下来,脱了外衣,跳进海里。水很凉,他游了一圈,爬上来,浑身湿透。
“现在呢?”
刘老六愣住了。“将军,您——”
“我不会游泳,但我可以学。”孝波说,“你们不会打仗,我教你们。船不行,我们造新船。刀不快,我们磨快它。怕不怕?怕。但怕也得打。”
他站在船头,把太爷爷的刀举起来。“弟兄们,我不是要你们去死。我是要你们活着。活着回来。”
刘老六看着他,眼睛红了。“将军,您教我们。”
—
第三章 · 练兵
从那天起,孝波每天带着水师练兵。
他教他们扎马步,教他们劈柴,教他们砍、刺、挑。他教他们实用的刀法,不是花架子。一刀下去,砍什么位置,用多大力,什么角度,都讲得很细。
士兵们学得很慢,但他们肯学。一个动作练一百遍,练一千遍,练到手上有茧子,练到胳膊抬不起来。
刘老六年纪大了,体力不如年轻人,但他有经验。他知道浪什么时候来,知道风往哪个方向吹。孝波让他当队长,教年轻人在船上站稳。
一个年轻的士兵叫赵铁柱,二十五岁,五大三粗,力气很大,但晕船。他趴在船舷上吐,吐完了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将军,我受不了了。”
“你叫什么?”
“赵铁柱。”
“你是哪里人?”
“沔阳的。东荆河边。”
孝波笑了。“我也是沔阳的。熊家台。东荆河的水养大的。海跟河不一样,但水的道理是一样的。水流不断,冲不垮,淹不死。”
赵铁柱看着他,愣住了。“将军,您是熊家台的?”
“嗯。”
赵铁柱的眼眶红了。“我听我爹说过您。他说,熊家台的熊孝波,是咱们沔阳最大的英雄。”
孝波摇了摇头。“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庄稼人的儿子。起来,接着练。”
赵铁柱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他的腿还在抖,但他没有退。站了三天,腿不抖了。站了七天,手不抖了。站了半个月,人在船上如履平地。
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叫陈小虎,才十八岁,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他父亲被倭寇了,他来当兵是为了报仇。
“将军,我什么时候能学刀?”
孝波削了一木棍,递给他。“从今天起,每天劈一千下。”
陈小虎接过木棍,开始劈。劈到五百下的时候,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木棍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甲板上。
“捡起来。”
他捡起来。
“继续。”
他咬着牙,又劈了五百下。手掌磨出了水泡,胳膊像灌了铅。但他没有叫停。
孝波看了看他的水泡。“明天,一千二百下。”
陈小虎点了点头。
一个胖乎乎的士兵叫钱大壮,三十岁,老实憨厚,力气大,但怕水。他站在船头,腿抖得厉害,浪一来就蹲下来抱着桅杆。
“将军,我怕水。我不会游泳。”
“你小时候掉进过河里?”
钱大壮低下头。“嗯。我爹把我捞上来的。后来他被倭寇了。”
孝波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爹救了你,不是为了让你怕水。是为了让你活着。活着,替他报仇。”
他站起来,走到船边,跳进海里,游了一圈,爬上来。“我也不会游泳。但我学了。你也能学。”
钱大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船边,闭上眼睛,跳了下去。他在水里扑腾,喝了好几口水,但没有沉下去。慢慢地,他浮起来了。
孝波蹲在船边,看着他。“睁开眼睛。”
钱大壮睁开眼睛。他看见了天,看见了海,看见了孝波。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将军,我不怕了。”
还有一个士兵叫孙二狗,二十二岁,机灵鬼,会说话,会办事。他是宁波本地人,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好,认识路,认识人。孝波让他当联络官,负责跟渔民打交道,打探倭寇的消息。
“二狗,”孝波说,“你嘴巴好使,但军机大事,说了就是死罪。”
孙二狗笑了。“将军,您放心。我爹说了,嘴上带锁,心里装事。”
士兵们练了两个月,脱了一层皮。手上全是茧子,脸上全是盐渍,眼睛熬得通红。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将军,”刘老六说,“我们不怕了。”
孝波笑了。“好。”
—
第四章 · 抓俘虏
孙二狗从渔民那里打听到,倭寇的老巢在东海的一个岛上,叫蛇岛,离宁波三百里。倭寇头目叫松浦隆信,本人,四十来岁,很凶。手下三千人,一百条船。
“能抓个俘虏回来吗?”
孙二狗想了想。“能。等机会。”
等了三天,一艘倭寇的小船出来抢淡水,只有五个倭寇。孙二狗带着几个水性好的士兵,趁夜摸上去,抓了两个俘虏回来。
俘虏不会说汉话。孝波找了一个通译,问了他三天三夜。
“倭寇有多少人?”
“三千。”
“船多少?”
“一百条。”
“松浦隆信有什么弱点?”
“他喜欢喝酒。每次打了胜仗都要喝酒,喝醉了就睡觉。”
“他的船队怎么排的?”
“前锋最快,后队最慢。前锋打头阵,后队运粮草。”
孝波站起来,走到海边。海很大,浪很大。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将军,”张虎说,“我们怎么办?”
“先打前锋。打掉前锋,他们就跑不快了。然后烧粮草。没了粮草,他们就打不了仗。最后追。追到他们跑不动为止。”
张虎点了点头。“我去准备。”
—
第五章 · 初阵
孝波让人造了五十条火船,装满草、硫磺、,浇上鱼油。船头绑铁钩,船尾绑长绳。士兵们围着看,不明白。
“将军,这是什么?”
“烧倭寇的船。等风来。”
等了三天,风来了。东南风,很大,吹得海浪翻涌。斥候来报:松浦隆信的船队出动了,八十条船,正往宁波来。前锋二十条船,三百人,离宁波不到五十里。
“传令,全军出击!”
孝波的船冲在最前面。月光下,他看见了倭寇的小船,黑压压的一片。
“放箭!”
几百支箭飞出去,像雨点一样落在倭寇的船上。倭寇慌了,有人掉进水里,有人举着刀乱砍,有人调转船头想跑。
孝波的船撞上倭寇的头船。他跳上去,一刀砍翻了一个,又一刀砍断了船帆的绳子。船帆落下来,盖住了三个倭寇。
“!”
水师的士兵们跟着他,跳上倭寇的船,砍、、冲。血溅在甲板上,红红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倭寇头目站在船尾,举着刀喊:“明狗!来送死!”
孝波没有理他。他拔出太爷爷的刀,一步一步走过去。倭寇头目冲过来,一刀砍向他的头。孝波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血喷出来,那人从船上栽下去,掉进海里。
倭寇溃散了。三百条船,被烧了五十条,沉了三十条,剩下的跑了。
孝波站在船头,浑身是血。左臂被箭擦了一下,皮开肉绽,血顺着手肘往下淌。但他站着,没有倒下。
赵铁柱跪在甲板上,给一个受伤的弟兄包扎。那人的腿被砍了一刀,骨头都露出来了,但没有哭,只是咬着牙。
“将军,”赵铁柱说,“我们能赢吗?”
“能。”孝波说,“你们练了两个月,脱了一层皮。你们能站住,能砍人,能开船。你们比倭寇强。”
赵铁柱看着他,眼睛红了。“将军,我这条命是您的。”
孝波摇了摇头。“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的。留着。以后还要用。”
这一战,让水师的士兵们相信了孝波。
—
第六章 · 火攻
倭寇不会善罢甘休。松浦隆信还有两千多人,七八十条船,一定会来报仇。
“将军,”张虎说,“松浦隆信的主力还在蛇岛。”
孝波看着地图。“他的船快,我们的船慢。追不上。”
“那怎么办?”
“不追。等他来。他来,我们就烧他。”
等了三天,风来了。东南风,很大。斥候来报:松浦隆信的船队出动了,八十条船,正往宁波来。
“点火!”
五十条火船冲了出去,借着风势,冲向倭寇的船队。火船撞上去,火一下子就蹿起来了。倭寇的船快,但快不过风。
松浦隆信的旗舰着火了。火苗顺着船帆往上爬,像一条蛇。船上的倭寇慌了,有人往海里跳,有人跪在甲板上磕头。火烧红了半边天,连海水都烧开了。
“八嘎!”松浦隆信站在船头,脸色铁青,“撤退!”
倭寇的船队溃散了。八十条船,烧了三十条,沉了二十条,剩下的跑了。
陈小虎站在一条火船上,看着倭寇的船在火中烧成骨架。他第一次看见人死在火里,听见倭寇的惨叫,闻见烧焦的肉味。他的胃翻涌,趴在船舷上吐了。
孝波的船靠过来,他跳上陈小虎的船,蹲下来,拍着他的背。
“第一次都这样。以后就好了。”
陈小虎抬起头,满脸都是泪。“将军,我——”
“你没有错。”孝波说,“他们来抢我们的东西,我们的人。该死的是他们。”
陈小虎擦了擦嘴,站起来。他的腿还在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将军,我不怕了。”
孝波站在船头,看着火海。他的手在抖,心也在抖。一千多个倭寇,烧死在海上。他听见他们的惨叫,闻见烧焦的肉味。但他没有回头。
“追!”他喊道。
—
第七章 · 追击
倭寇跑了,孝波没有放过他们。他带着水师,追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里,风暴来了。风很大,浪很高,船在海里颠簸,像一片树叶。士兵们慌了,有人跪在甲板上磕头,有人抱着桅杆不敢松手。
“将军!”张虎喊道,“风暴太大了,我们回去吧!”
孝波站在船头,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睛被海水蛰得睁不开。但他站着,没有倒下。
“不回去!倭寇能走,我们也能走!”
钱大壮抱着桅杆,浑身发抖。他是最怕水的,但他没有退。
孝波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大壮,看着我。我在,你就在。”
钱大壮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了。“将军,我怕。”
“我知道。我也怕。但我们是兵。兵,就不能退。”
他站起来,拔出太爷爷的刀,举过头顶。“弟兄们!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我们是兵!兵,就不能怕!”
他的船冲在最前面,迎着风浪,冲向黑暗。后面的船一艘一艘跟上来,像一条火龙。
周映雪的船跟在后面。她站在船头,手里攥着刀,风吹得她的衣裳猎猎作响。她不怕。她爹说过,边关的兵,就像胡杨。活着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
“冲!”她喊道。
她的船冲进了倭寇的船队。她跳上倭寇的船,一刀砍翻了一个,又一刀砍断了船帆的绳子。
孙二狗的船绕到倭寇船队后面,看见了倭寇的粮船。粮船很大,装满了大米和肉,船上只有几个倭寇守着,都在打瞌睡。
“点火!”他喊道。
粮船烧起来,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海面。倭寇的粮草没了,前锋被打散了,船队被风暴打散了。
天亮的时候,风暴停了。海面上漂着碎木板、破船帆、尸体。孝波的船队被打散了,但倭寇的船队也被打散了。
—
第八章 · 决战
松浦隆信的旗舰在海面上漂着,船帆破了,船舷裂了,桅杆断了。他站在船头,手里举着刀,等着孝波。
孝波的船靠上去。他跳上松浦隆信的船,一刀砍翻了一个倭寇,又一刀砍断了另一个人的刀。
松浦隆信冲过来,一刀砍向孝波的头。孝波举刀格挡,两刀相撞,溅出一串火星。松浦隆信的力气很大,孝波退了两步。
第二刀又砍过来了。孝波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松浦隆信的肩膀上。刀刃卡在骨头上,拔不出来。松浦隆信一拳打在孝波的脸上,孝波踉跄了两步。
他松开刀柄,从腰后拔出备用的短刀——家信叔留给他的。家信叔说,刀砍卷了刃,就换一把。
松浦隆信把肩膀上的刀,扔在地上。肩膀上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狼一样。
“熊孝波,你该死!”
他冲过来,刀举过头顶。孝波没有躲。他蹲下来,往前一滚,从松浦隆信的刀下钻过去,短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松浦隆信低下头,看着肚子上的刀柄。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血从嘴里涌出来。
孝波把刀往上推,推到了心脏的位置。松浦隆信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他跪下来,趴在孝波身上,不动了。
孝波把他推开,站起来。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他站在船头,把松浦隆信的头挑在刀尖上,高喊:“松浦隆信已死!降者不!”
倭寇溃散了。有的扔掉刀跪在地上,有的往海里跑,有的跳进海里。
孝波跪下来,朝着北方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太爷爷,我没有给你丢人。”
他站起来,转过身。周映雪站在他身后,脸上有泪。“将军,您受伤了。”
“没事。小伤。”
她从衣裳上撕下一块布条,给他包扎。手在抖,但动作很轻。
—
第九章 · 缴获
倭寇的船上装满了金银财宝。金银堆积如山,绸缎成箱成捆,还有大量的粮食和武器。
“将军,”张虎说,“这些银子,够边关吃十年。”
“但这些银子不是朝廷的。是倭寇从老百姓手里抢的。还给老百姓。谁被抢了,还谁。”
张虎愣了一下。“这么多银子,朝廷不会同意的。”
孝波笑了。“我在浙江打仗,我说了算。朝廷要银子,让他们来找我。”
孝波把银子分给了被抢的老百姓。每家每户,按损失赔。老百姓跪在地上,磕头谢恩。“熊将军,您是活菩萨。”
一个老人跪在他面前,哭着说:“将军,我儿子被倭寇了,我老婆被倭寇了,我家什么都没了。您给的银子,我不要。我要您替我报仇。”
孝波把他扶起来。“老人家,倭寇的头目已经被我了。您的仇,报了。”
老人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他的头在我船上,您要去看吗?”
老人摇了摇头。“不用了。将军,谢谢您。”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孝波一眼。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安心。
孝波站在码头上,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将军,”张虎说,“我们要回去了?”
“嗯。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大海。海很大,浪很大。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太爷爷,”他在心里说,“您看到了吗?我到海上了。我打赢了。”
—
第十章 · 家书
孝波在浙江又待了半个月,处理善后事宜。他修了城墙,建了烽火台,训练了新的水师。他把缴获的银子分了一部分给阵亡士兵的家属,另一部分让人送回熊家台。
临走那天,他收到了一封信。和平写的,字写得很端正。
“爹,您在外打仗,我和和安都很想您。娘说,等您打完仗,我们一起回熊家台看梓树开花。刘姨娘教我背诗,我背了一百首了。周姨娘教和安练刀,和安说等他长大了要跟您一起打仗。陈姨娘种了一棵枣树,她说等您回来就能吃枣了。赵姨娘管着家里的账,她说家里一切都好。娘说,让您放心。我们等您回来。”
孝波把信叠好,放在怀里。怀里已经有八块碎布了。现在又多了一封信。
“和平,”他在心里说,“爹快回来了。”
他骑上马,带着张虎和周映雪,往北走了。
—
第十一章 · 噩耗
船到宁波的时候,家福在码头上等着。
家福是孝波的堂叔,渡江房家福,熊家台首富。他穿着绸缎衣裳,挺着大肚子,站在码头上。看见孝波的船靠岸,跑过来。
“孝波!你可回来了!”
孝波从船上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叔,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你打了胜仗,浙江的老百姓给你立了生祠。我听说你要回来,特意从湖广赶来的。”
“湖广?”
“嗯。我的生意做到湖广了。孝波,你给的银子,我拿去开了三家分号。粮行、布庄、药材铺。生意好得很。”
孝波笑了。“好。好。”
家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孝波。“孝波,这是你娘给你的信。”
孝波接过信,拆开来看。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娘不认字,这封信是家礼代写的。
“孝波,你在外面打仗,娘很想你。梓树开花了,比往年开得还多,还密,还白。娘坐在梓树下,看着东荆河。河水在流,不急不慢的,像子。娘老了,走不动了。你打完仗,快回来看看娘。”
孝波把信叠好,放在怀里。“叔,娘的身体还好吗?”
家福低下头,没有说话。
“叔,娘的身体还好吗?”
家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了。“孝波……你娘走了。”
孝波手里的信掉在地上。他站在码头上,一动不动,像一棵树。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他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什么时候?”
“三天前。你娘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守住了,才能走得远。你走得很远,但还在。”
孝波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大海。海很大,浪很大。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他想起娘,想起娘站在梓树下,把他扛在肩膀上。
他跪下来,朝着北方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满了泥巴。他没有拍。
“叔,我要回去。”
“孝波,你——”
“我要回去看娘。”
家福点了点头。“我陪你。”
孝波骑上马,往北跑。家福骑着马跟在后面,张虎和周映雪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他们跑了一天一夜,跑到了熊家台。
远远地,他看见了梓树。白花开了满树,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地,像雪。他看见了村口站着的人——家诗,家礼,家禄,家寿。头发都白了,背都驼了,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
孝波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梓树下。娘的坟在梓树下,紧挨着爹的坟。坟头是新的,土还是湿的。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娘,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梓树的白花落了他一身。
“娘,您说,守住了,才能走得远。我走得很远。但我记住您的话了。在熊家台。”
他跪在坟前,把怀里的八块碎布和那封信拿出来,叠在一起,放在坟头。花瓣落在碎布上,落在那封信上。
“娘,您看到了吗?东荆河的水,还在流。”
风吹过来,梓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话。
—
第十二章 · 丁忧
孝波在娘的坟前守了七七四十九天。
他搭了一个草棚,住在坟边。每天早上去磕头,中午去磕头,晚上去磕头。家礼给他送饭,他吃得很少。家福给他送酒,他不喝。家诗给他送书,他不看。他坐在坟前,看着梓树,看着东荆河,看着天空。
家禄和家寿从地里回来,路过坟前,站住了。
“孝波,你别太难过了。”
孝波没有说话。
“孝波,你娘走的时候,很安详。她说,她看见你爹了。你爹在梓树下等她。”
孝波的眼泪掉下来了。“真的?”
“真的。你娘说,你爹站在梓树下,朝她招手。他说——守好了。”
孝波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把裤子打湿了。
丁忧期满,孝波上书请求致仕。宪宗准奏。圣旨送到熊家台的时候,孝波正在梓树下坐着。他接过圣旨,看了一眼,放在膝盖上。
“叔,”家福说,“你不当官了?”
“不当了。够了。”
“那你什么?”
“办学。娘说过,熊家不能光有武,得有文。光有武,是莽夫。有文有武,才是人物。”
家福看着他,点了点头。“孝波,我支持你。”
—
第十三章 · 办学
孝波用抗倭缴获的银子,在村里办了一所学校。学校在梓树旁边,三间瓦房,一个院子。院子里种了几棵槐树,槐树开白花,跟梓树一样白。
孩子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走路,有的骑牛,有的坐船。他们站在学校门口,瞪着大眼睛看孝波。
“你们想念书吗?”
“想!”
孝波笑了。“好。从今天起,你们在这儿念书。不收学费,只要肯学,就能来。”
他请家礼出山当先生。家礼已经八十岁了,眼睛不好,耳朵也背了,但他还是答应了。
“孝波,”家礼说,“我教了一辈子书,最后教几年,值了。”
孝波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叔爷爷,谢谢您。”
家礼把他扶起来。“起来。你是都督同知,从一品的大员,给我磕什么头?”
“您是我叔爷爷。”孝波说,“应该的。”
家礼笑了。他走进学堂,坐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孩子。
“从今天起,”家礼说,“我教你们念书。”
孩子们齐声喊道:“先生好!”
家礼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哭。“好。好。”
孝波站在门口,看着学堂里的孩子们,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他也是坐在梓树下念书的,爹教他字辈。“敦本传家惟孝友。”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
第十四章 · 学堂的孩子们
学校办了一年,学生从十几个变成了几十个。附近村子的孩子都来了。家礼一个人教不过来,孝波又从县学请了几个教书先生。
孝波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学堂看看。他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念书,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有一天,他走进教室,看见一个孩子趴在桌上哭。那孩子叫王小牛,隔壁村的,家里穷,爹娘供不起他念书,是他自己跑来的。他住在学堂里,吃在学堂里,穿的是家礼给他找的旧衣裳。
“小牛,你怎么了?”
王小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将军,我想我娘了。”
孝波蹲下来,看着他。“你娘在哪儿?”
“在家。她病了,起不来了。我想回去看她,但先生不让。”
孝波沉默了一会儿。“你等着,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叫来张虎,让他送王小牛回家。张虎骑着马,王小牛坐在他前面,两个人走了。
那天晚上,王小牛回来了。他跑到孝波面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将军,谢谢您。我娘好了,她让我谢谢您。”
孝波把他扶起来。“你娘好了?”
“嗯。大夫给她开了药,吃了就好了。”
孝波笑了。“好。回去念书吧。”
王小牛站起来,跑室。孝波站在门口,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了。
—
第十五章 · 佛子先生
有一天,学堂里来了一个少年。
少年十二三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破旧的蓝布衫,手里拿着一卷书。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块“熊家台学堂”的牌子,看了很久。
孝波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你叫什么?”
“熊高峰。”
“哪里人?”
“江夏。”
“江夏?离这里好几百里。你怎么来的?”
“走来的。走了三天三夜。”
孝波看着他脚上的草鞋,鞋底都磨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磨出了血泡。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听人说,熊家台有个将军,打了胜仗,办了所学校,不收学费。”熊高峰说,“我想念书。”
“你爹呢?”
“死了。”
“你娘呢?”
“也死了。”
孝波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
“嗯。我一个人。”
孝波把他领进学堂,让他坐在第一排。“从今天起,你在这儿念书。”
熊高峰点了点头。“将军,我会好好念的。”
家礼看着熊高峰,眼睛亮了。“这个孩子,聪明。”
“叔爷爷,您多费心。”
家礼笑了。“放心。我教了一辈子书,不会看走眼。”
熊高峰学得很快。认字快,背书快,写字也快。家礼说他“天资聪颖,将来有出息”。
有一天,孝波在梓树下练刀,熊高峰蹲在边上看。
“想学?”
“想。”
“你学了刀,将来什么?”
熊高峰想了想。“打坏人。”
孝波笑了。“好。我教你。”
他削了一木棍,递给熊高峰。“从今天起,每天劈一千下。”
熊高峰接过木棍,开始劈。劈到五百下的时候,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木棍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捡起来。”
他捡起来。
“继续。”
他咬着牙,又劈了五百下。手掌磨出了水泡,胳膊像灌了铅。但他没有哭,没有叫,没有说不练了。
“明天,一千二百下。”
熊高峰点了点头。
他在熊家台念了三年书,学了三年刀。走的那天,孝波送他到村口。
“记住。”孝波把碎布放在他手心里,“能,就。不能,学着。学着学着,就能了。”
熊高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熊伯伯,我记住了。”
他回到江夏,成家立业,生了儿子熊西庄。他把“能”字传给熊西庄,熊西庄又传给熊廷弼。
一百年后,熊廷弼站在辽东的城墙上,面对后金大军,想起的就是这个字。
“能。”他说,“能,就。”
—
第十六章 · 家礼之死
家礼病了。
头天晚上还在教书,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了。他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
孝波跪在床前,握着他的手。“叔爷爷,您怎么了?”
“没事。老了。”
“您不老。您才八十多。”
“八十多了。”家礼笑了,“够了。”
他喘了口气,看着孝波。“孝波,我教了一辈子书。从二十岁教到八十岁,教了六十年。教出了多少学生,我数不清了。但他们都是好人。”
他停了一下。
“孝波,这所学校是你办的。但你记住,学校不是你的,是孩子们的。孩子们的,就是天下的。”
孝波的眼泪掉下来了。“叔爷爷,我记住了。”
家礼笑了。他闭上眼睛,手从孝波的手里滑落。
那天夜里,家礼走了。走得很安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孝波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头。孩子们站在门口,哭着喊:“先生!先生!”孝波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些孩子。
“孩子们,先生走了。但他教你们的东西,还在。念书,做人,懂道理。这些都在你们心里。只要你们记住,先生就没有走。”
孩子们看着他,点了点头。
孝波把家礼葬在梓树下,紧挨着爹和娘的坟。他站在坟前,手里攥着太爷爷的刀。
“叔爷爷,您教了一辈子书。您教出来的学生,都是好人。您放心。”
他把刀在地上,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风吹过来,梓树的白花落了他一身。
家礼走后,孝波从县学请了一个新先生。先生姓刘,叫刘文正,是家礼的学生。他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的,每个字都说在点子上。
“将军,”刘文正说,“先生走了,我来接他的班。”
“你知道学校的规矩吗?”
“不知道。请将军明示。”
“学校的规矩只有一条。不收学费。只要肯学,就能来。”
刘文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将军,您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一个庄稼人的儿子。”
刘文正笑了。“好。我记住了。”
—
第十七章 · 孝勇练武
孝勇是家信的儿子,孝波的堂弟。他从小就跟着父亲练刀,父亲死在土木堡后,他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练武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梓树下练刀。一刀一刀地劈,劈到太阳升起来,劈到胳膊抬不起来。他练了二十年,刀法比家信还好。
孝波回乡办学的时候,孝勇来找他。
“哥,我想在村东头建个练武场,教年轻人练刀。”
孝波看着他。“你爹教过你刀法,你教别人?”
“嗯。我爹说过,刀法不能断。一代传一代,传下去。”
孝波点了点头。“好。我支持你。”
孝勇在村东头建了一个练武场,很简陋,就是一块平地,几个木桩,几把刀。但年轻人来了很多。家福的儿子、家诗的儿子、家禄的儿子、家寿的儿子,还有附近村子里的年轻人。他们站在练武场上,手里攥着刀,看着孝勇。
孝勇教他们扎马步,教他们劈柴,教他们砍、刺、挑。他教他们实用的刀法,不是花架子。
年轻人学得很慢,但他们肯学。一个动作练一百遍,练一千遍,练到手上有茧子,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孝勇站在边上看着,不说话,只是看。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教他练刀的时候。
孝波有时候去练武场看他们。他站在边上,看着那些年轻人练刀,想起自己小时候。家信叔教他,说:“刀法不是一天练成的。你练十年,就能打赢我。”他练了十年,还是打不赢家信叔。家信叔死了,他再也没有机会打赢他了。
“哥,”孝勇说,“这些年轻人,都是好苗子。”
“嗯。好好教。以后有大用。”
孝勇不明白。“哥,什么大用?”
孝波看着北方的天空。“打瓦剌。”
孝勇的眼睛亮了。“哥,你要打瓦剌?”
“嗯。但不是现在。现在,先练兵。”
孝勇点了点头。“好。我练。”
—
第十八章 · 家族聚首
孝波在熊家台住了下来。每天早上去学堂看看,去练武场看看,去梓树下坐坐。子过得很慢,像东荆河的水,流着流着就远了。
秋天的时候,家福从湖广回来了。他带了好几车东西,布匹、粮食、药材,还有几坛好酒。
“孝波,我回来了。”
“叔,你辛苦了。”
家福笑了。“辛苦什么?赚钱的事,不辛苦。”
那天晚上,家福在梓树下摆了一桌酒。家诗来了,家礼走了,家禄来了,家寿来了,孝勇来了。一家人坐在梓树下,喝着酒,聊着天。
家福说:“孝波,你的学校办得好。附近村子的孩子都来念书。等他们长大了,都是人才。”
家诗说:“孝波,你的抗倭打得好。沿海的百姓给你立了生祠。”
家禄说:“孝波,你瘦了。”
家寿说:“孝波,你白头发多了。”
孝波看着他们,笑了。“你们都老了。”
家福说:“孝波,你也老了。”
孝波点了点头。“老了。但还能打仗。”
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看着孝波,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敬佩。
“孝波,”家福说,“你还要打?”
“嗯。土木堡的仇,还没报。”
家福沉默了一会儿。“孝波,你要多少银子,我出。”
家诗说:“孝波,你要多少人,我帮你写檄文。”
家禄说:“孝波,你要多少粮,我帮你种。”
家寿说:“孝波,你要多少力,我帮你出。”
孝勇说:“哥,刀我帮你磨。”
孝波看着他们,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嘴唇在发抖。
“叔,谢谢你们。”
家福端起酒杯。“敬孝波。”
所有人都端起酒杯。“敬孝波。”
八碗酒,一饮而尽。
—
第十九章 ·
酒喝完了,人散了。孝波一个人坐在梓树下,看着月亮。月亮很大,照在梓树上,把白花照得银亮亮的。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他一身。
他把碎布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八块碎布,“能”“安”“并肩”“持家”“诗书”“骑射”“实在”“平”。他把它们叠在一起,压在枕头底下。
他站起来,走到祠堂门口。门开着,月光照进去,照在泥台子上,照在那半块瓦片上。瓦片很小,只有巴掌大,边角都磨圆了,上面还有一道裂纹。这是太爷爷从德安带来的,在东荆河畔的标。没有它,就没有熊家台。
他走进祠堂,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太爷爷,您的标,爹守住了,叔爷爷守住了,我也守住了。熊家的,没有断。”
他站起来,走出祠堂。梓树的白花还在落,落在他的头上,肩上,手心里。他把花瓣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松开手,让它飘走。
他站在梓树下,看着北方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想起家信叔,想起家信叔在土木堡冲进瓦剌骑兵的背影。他想起那些死在土木堡的弟兄,想起那些被瓦剌人烧的百姓。
“家信叔,你等了一辈子,等来了土木堡。我等了快五十年了。快了。”
他把碎布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碎布上那个“能”字,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但他知道,那个字还在,还在发光。
“太爷爷,土木堡的仇,该报了。”
风吹过来,梓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话。
—
第六卷 · 抗倭风云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