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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权力巅峰:从大西南开始》在线章节阅读

权力巅峰:从大西南开始

作者:畏海

字数:113533字

2026-03-31 连载

简介

主角是陈继庭的这部精彩小说《权力巅峰:从大西南开始》是由著名作家畏海倾力创作的一部都市日常类型文学著作,推动了整个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和演进,同时也引出了更多精彩故事线,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书荒必看。

权力巅峰:从大西南开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陈继庭正式到信访办上班是到清江的第五天。

早上七点,他在食堂吃了早饭——一碗稀饭,一个馒头,一碟咸菜。稀饭熬得稠,馒头是碱放多了,发黄,咬一口有股涩味。咸菜切得粗,一块一块的,咸得齁嗓子。他吃了一半,喝了两碗稀饭,把剩下的馒头用塑料袋包起来塞进口袋里。

从食堂到信访办,走路二十分钟。他没有让老吴送,想自己走走,看看清江的早晨。

清江的早晨比白天安静得多。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门口坐着,手里端着碗,慢吞吞地吃早饭。一条黑狗跟了他半条街,不叫也不咬,就那么跟着,他停下来,它也停下来,蹲在路边看他。

街两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那家“清江饭店”的卷闸门拉下来一半,里面有人在炒菜,油烟从门缝里冒出来,呛得他咳嗽了一声。一个小孩背着书包从巷子里跑出来,跑得太快,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跑。

他走到信访办门口的时候,七点四十。

楼还是那栋楼,旧得像个老人。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老头,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膝盖上放着一个布包,布包上绣着一朵花,已经褪色了。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说话。

陈继庭上了台阶,推开门。门还是吱呀一声,还是那么响。

走廊里很暗,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不够用,地上只有一小块亮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暗的。

他往里走,经过老马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没声音。他走到走廊尽头,左手边是信访接待室,右手边是档案室。他掏出钥匙——老马昨天给他的,一大串,铁的那种,沉甸甸的——试了三把,打开了接待室的门。

接待室比老马的办公室还小。一张长桌,四把椅子,桌上铺着一块塑料布,塑料布上有一层灰。墙角放着一个饮水机,桶里的水已经见底了,桶壁上长着一层绿苔。窗户关着,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外面的光透不进来,屋子里灰蒙蒙的。

他推开窗户,灰尘扬起来,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他把窗户撑好,让风灌进来。

然后他开始打扫。

他在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找到一把扫帚、一个簸箕和一块抹布。扫帚只剩一半了,簸箕的边卷了,抹布硬得像砂纸。他把抹布在水龙头下搓了半天,搓出来的水是黑的,搓了三遍才勉强能用。

他先扫地。桌子底下、椅子底下、墙角,扫出一堆灰,灰里混着烟头、纸屑和几颗了的橘子皮。然后擦桌子、擦椅子、擦窗户。擦到窗户的时候,抹布在玻璃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水痕,水痕了之后,玻璃亮了一块,能看见外面的街了。

他又去杂物间找了一张旧报纸,把玻璃重新擦了一遍。这次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子上,照在地上的水渍上,亮堂堂的。

他在接待室转了一圈,看了看,又把桌上的塑料布扯下来,扔了。桌面是木头的,漆皮掉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但擦净之后,木头纹路很好看,一圈一圈的,像水波。

他把带来的几本法律书摆在桌上,又把信访条例打印出来,贴在对面的墙上。

忙完这些,已经九点多了。

他到走廊里转了一圈,老马的办公室还是关着。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一下,还是没人。

他回到接待室,坐下来,等着。

十点的时候,老马来了。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汗衫,脚上还是那双拖鞋,左脚那只带子还是用铁丝拧着。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包子馅的油从袋子里漏出来,滴在地上。

看见接待室的门开着,他愣了一下。

“陈县长?你怎么来了?”

“今天正式上班。”

老马走进来,看了看擦净的窗户,看了看桌上的书,看了看墙上贴的信访条例,又看了看地上的塑料布。

“你打扫的?”

“嗯。”

“你自己打扫的?”

“嗯。”

老马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你是县长,不用这些。叫王大姐来打扫就行了。”

“王大姐不是请假了吗?”

“哦,对。”老马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吱呀一声,“那你叫我来打扫也行啊。你是领导,这些活不该你。”

“没事,顺手的事。”

老马看着他,那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看一个“上面来的领导”,今天是看一个人——一个会自己擦窗户的人。

“陈县长,”他说,“我信访二十年,你是第一个自己动手打扫接待室的领导。”

“那之前的领导呢?”

“之前的?”老马笑了一声,“之前也有领导来分管信访,但人家来了就是在办公室里坐着,开开会,听听汇报,然后走了。没人来过接待室。你是第一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叼在嘴上,没点。

“信访办这个地方,不是人待的。来的人都是带着气的、带着怨的、带着泪的。你坐在这里,听他们讲,听完了你什么都做不了。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

“陈县长,我跟你说句实话。你来信访办,我其实挺高兴的。”

“为什么?”

“因为我了一辈子,没出什么名堂。你要是能在这里出点名堂,我这个老信访,脸上也有光。”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桌上,他用手扫到地上。

“但我也替你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失望。”他看着陈继庭,“你是从北京来的,见过大世面。清江这个地方,你待久了,就会发现,这里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有些事,不是你想办就能办的。”

陈继庭没说话。

门口有人咳嗽了一声。

两人转过头,是早上坐在台阶上的那个老头。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绣花的布包,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鞋上全是泥,泥还没。

“请问,这里是信访办吗?”老头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是。”老马站起来,“进来坐。”

老头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把布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攥着包带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我姓张,”他说,“石桥村的。”

石桥村。陈继庭的心跳了一下。老周的村子。

“张大叔,你有什么事?”老马问。

老头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鞋上的泥了,变成灰褐色的,一块一块的。

“我儿子……”他说了三个字,停住了。

他的嘴唇在抖,脸上的肌肉也在抖,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儿子,叫张建国。今年三十二岁。在天马矿上了六年。去年查出来的,尘肺病。”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碗没有放盐的汤。

“医生说,没得治了。只能养着。养着也要钱。我们家没钱。他媳妇走了,孩子才五岁,跟着我。我想找矿上要个说法,矿上说,他不是正式工,没有合同,不管。”

他抬起头,看着老马,又看了看陈继庭。

“我跑了三趟了。去年一趟,今年两趟。每次都说让我回去等。我等到现在,什么都没等到。”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沓纸。他把纸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这是医院的诊断书,这是他在矿上的考勤记录,这是他同班的工友写的证明。我识字不多,你们帮我看看,这些管不管用。”

陈继庭拿起那沓纸,一张一张地看。诊断书是县医院的,盖着公章,上面写着:“双肺弥漫性纤维化,符合尘肺病诊断标准。”考勤记录是从一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圆珠笔画着格子,格子里打着勾,有的打了叉。工友证明写在一张烟盒的背面,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张建国在天马矿业过六年,井下工,跟他一个班的。”

他把纸放下来。

“张大叔,这些东西有用。”

“有用?”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快灭的灯被人拨了拨灯芯。

“有用。但不是马上能解决问题。需要走程序。”

“程序?”老头的眼睛又暗了下去,“什么程序?要走多久?”

“先要确认劳动关系,然后申请工伤认定,认定之后才能谈赔偿。这个过程,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

他没说下去。

老头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泥,手背上有几道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几个月,”他说,“我儿子等得了那么久吗?”

屋子里安静了。

窗外有蝉在叫,吱吱吱的,叫得人心烦。

“张大叔,”陈继庭说,“你把材料留在这里,我去帮你跑。能快的地方我尽量快。但这需要时间,你跟家里人说一声,再等等。”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新来的?”

“是。我姓陈,陈继庭。分管信访。”

“陈县长。”老头点了点头,“好。我再等等。”

他站起来,拎着布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陈县长,”他没回头,“我儿子昨天又咳血了。吐了小半碗。他跟我说,爸,别跑了,没用的。我说,再跑一趟。今天来了。”

他走了。脚步很慢,一步一步的,像踩在棉花上。

陈继庭坐在椅子上,没动。

老马把烟头按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按灭了。

“看见了?”他说,“这是头一个。今天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每天都有人来。你听多了,就麻木了。”

“你麻木了吗?”

老马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摇了摇水桶,空的。他叹了口气,把饮水机头拔了,放回墙角。

“麻木不麻木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做什么。”

陈继庭看着桌上那沓纸。诊断书、考勤记录、工友证明。薄薄的几张纸,放在桌上,风一吹就能吹跑。但那些纸后面,是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躺在床上,咳血,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

“老马,”他说,“天马矿业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

老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门开着,走廊里没人。

他走回来,坐下来,把椅子往陈继庭那边挪了挪。

“天马矿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清江最大的矿。老板姓钱,叫钱大全。省城人。九八年来的清江,买下了天马的矿权。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没人知道。但他来了之后,清江的财政确实好了。以前县里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他来了之后,能发出来了。”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口。

“但这几年,矿上的事越来越多。拖欠工资、环境污染、安全事故。去年还死了一个人,井下塌方,埋了一个。矿上赔了八万块钱,家属没闹,事情就压下去了。”

“八万?一条命八万?”

“八万。”老马伸出八个手指头,“在清江,八万不少了。农民种地一年才挣多少钱?两千块。八万够种四十年。”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桌上。

“但你想想,一条命,就值八万块?”

“他背后有人?”

老马没说话。他看了陈继庭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无奈,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谨慎。像一个人在薄冰上走,每走一步都要先试试冰厚不厚。

“陈县长,”他说,“你是上面来的,有些事你比我清楚。清江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但皇帝再远,也有够得着的地方。天马能在清江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烟,没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孙书记不让你碰天马,是对的。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老马没回答。

门外又有人来了。这次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脸上有两道泪痕。她站在门口,怯怯的,不敢进来。

“这里是信访办吗?”

“是。”陈继庭站起来,“进来坐。”

女人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来。她把孩子换了个姿势,靠在肩膀上,用手拍着。

“我姓刘,”她说,“我爱人姓赵。在矿上过。去年死了。”

陈继庭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病?”

“尘肺。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住了三个月院,花了两万多,借遍了亲戚朋友。人还是没留住。”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哭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说了很多遍的事。

“死了之后,矿上不给赔偿。说我爱人不是他们的正式工,没有合同,不算工伤。我去找劳动局,劳动局说要先认定劳动关系。我去找法院,法院说要先有证据。我一个农村妇女,哪来的证据?”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醒了,揉了揉眼睛,看着她,叫了一声“妈”。她把孩子抱紧了一些。

“陈县长,”她抬起头,“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想要个说法。我爱人在矿上了五年,五年!他们说不是正式工就不是正式工了?那五年他的是什么?喂狗了?”

她的声音终于抖了。眼眶红了,但没哭。

陈继庭看着她,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赵大嫂,”他说,“你把材料留下来。我帮你跑。”

“有用吗?”

“有用。”

她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纸。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站起来,抱着孩子。

“陈县长,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

她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孩子回过头来看了陈继庭一眼。那孩子的眼睛很大,很黑,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陈继庭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又多出来的一个塑料袋。

老马在旁边抽烟,烟雾在他头顶上散开,像一朵灰蒙蒙的云。

“看见了?”他又说了一遍,“每天都有。天天都有。”

“老马,”陈继庭说,“这些案子,以前是怎么处理的?”

“怎么处理?”老马把烟灰弹在地上,“能推的就推,能拖的就拖。推到劳动局、推到法院、推到矿上。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回到这里。然后就放着。放到人走了,案子就了了。”

“人走了,案子就了了?”

“人走了,就不来上访了。案子不就了了吗?”老马看着他,“陈县长,你别这么看我。这不是我说的,这是规矩。清江的规矩。”

“这个规矩不对。”

“对,不对。”老马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但规矩就是规矩。你一个新来的,想改规矩?没那么容易。”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陈县长,你心好。这是好事。但心好的人,在信访办待不久。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是因为他们不了。看着这些事,什么都做不了,难受。时间长了,就走了。”

他走了。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远。

陈继庭一个人坐在接待室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的两个塑料袋上。一个装着张建国的材料,一个装着赵大嫂的材料。塑料袋是红的,透明的,阳光照上去,桌上的木头变成了红色。

他把两个塑料袋拿起来,放进抽屉里。

然后又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打开张建国的材料,一张一张地看。诊断书、考勤记录、工友证明。他又打开赵大嫂的材料,也是几张纸,也是诊断书、死亡证明、几张借条。借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有的用圆珠笔写的,有的用铅笔写的,有的写在纸上,有的写在烟盒背面。

他把这些纸一张一张铺在桌上,铺了满满一桌。

然后他坐在那里,看着这些纸。

纸是薄的,轻的,风一吹就能吹跑。但纸上的字是重的,每一个字后面都是一个人,一个家,一条命。

他想起爷爷的话:“没有老百姓,我们什么都不是。”

他想起林老先生的话:“你要当那个拿刀子的人。”

他想起孙德明的话:“别碰天马。”

他想起老马的话:“你一个新来的,想改规矩?”

他想起老周的话:“你是第几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街上,那个老头还坐在台阶上,蓝色的工作服,绣花的布包。他还没走。

陈继庭推开窗户。

“张大叔!”

老头抬起头。

“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老头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着布包,走了。

陈继庭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回到桌前,把桌上的纸一张一张收起来,装进文件袋里。他在文件袋上写了两个字:天马。

他把文件袋放进抽屉里,锁上。

抽屉锁是坏的,锁不上。他试了两下,还是锁不上。他把抽屉拉开,把文件袋拿出来,放进包里。包是母亲留下的那个,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他把别针拔下来,别在文件袋上,把文件袋塞进包的最里面。

然后他坐下来,等着下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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