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节 公主归宁
十月初一,敏慧公主林黛玉,归宁荣国府。
这是她受封公主、监国摄政后,第一次正式回府。消息三前就传遍了荣国府,阖府上下,从主子到奴才,忙得人仰马翻。
府门口的青石板路洗了又洗,朱红大门重新上了漆,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擦得锃亮。从大门到内院,一路铺着大红毡毯,两旁站着垂手肃立的下人,个个屏息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母天不亮就起来了,在鸳鸯的伺候下,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绛紫寿纹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点翠抹额,端坐在荣庆堂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李纨等女眷,按品大妆,侍立两旁。贾政、贾赦、贾珍等男丁,也早早候在二门外。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归宁的,已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病体孱弱的表姑娘林黛玉,而是手掌大权、生予夺的摄政公主。
辰时三刻,公主仪仗到了。
开道的是八名骑马的锦衣卫,盔明甲亮。接着是十六名手持金瓜、斧钺的仪仗,在朝阳下闪着冷光。随后是八人抬的明黄凤辇,轿顶金凤展翅,轿身绣着云龙纹,轿帘用金线绣着“敏慧公主”四字。凤辇后,跟着数十名宫女、太监,手捧拂尘、香炉、锦盒等物,浩浩荡荡,威严至极。
贾政忙率众人跪迎:“臣等恭迎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辇停下,宫女掀开轿帘。黛玉搭着宫女的手,缓缓下轿。她今穿的是公主常服——明黄绣金凤的宫装,外罩同色绣竹叶的披风,头戴九凤衔珠冠,额前垂下细细的珍珠流苏,衬得面容愈发清丽绝伦,只是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让人不敢直视。
“舅舅、舅母请起。”黛玉的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仪。
众人这才起身,垂手侍立。
黛玉走到贾母面前,敛衽行礼:“孙女儿给外祖母请安。”
贾母哪敢受她的礼,连忙起身要扶:“使不得,使不得,公主快请起。”
“外祖母是长辈,孙女儿该行的礼,自然要行。”黛玉却坚持行完了全礼,这才起身,扶贾母坐下,“孙女儿不孝,这些子忙于政务,未能常来请安,还请外祖母恕罪。”
“公主说哪里话,国事要紧,国事要紧。”贾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中含泪,“瘦了,也精神了。只是这身子,可还吃得消?”
“劳外祖母挂心,孙女儿一切都好。”黛玉微笑,目光扫过众人,“都别站着了,坐吧。”
众人这才敢落座,可也只敢挨着凳子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黛玉在主位坐下,宫女奉上茶。她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却不喝,只淡淡问道:“府里近可好?”
贾政忙起身回话:“回公主,托公主洪福,一切都好。”
“舅舅如今是工部尚书了,公务可还顺心?”
“顺心,顺心。都是托公主的福。”
“舅母呢?”黛玉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连忙起身:“劳公主记挂,臣妇一切都好。”
黛玉点点头,目光又转向王熙凤:“琏二嫂子掌着家,辛苦了。”
王熙凤笑得脸都僵了:“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分内的事。”
一圈问下来,人人回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一个字。从前那些在她面前摆架子、使脸色的,如今连头都不敢抬。
黛玉心中感慨,面上却不显,只道:“本宫今回来,一是给外祖母请安,二是……看看宝玉。”
提到宝玉,王夫人脸色微微一变。
宝玉自那说要考科举,就搬到了外书房,夜苦读,连后院都很少进。王夫人心疼,可也不敢拦——如今这府里,谁敢违逆公主的意思?
“宝玉在外书房读书,臣妇这就让人去叫他。”王夫人道。
“不必了。”黛玉摆手,“本宫去看看他。”
众人连忙起身相随。黛玉却道:“外祖母年纪大了,好生歇着。舅母、琏二嫂子陪本宫去就行,其他人……散了吧。”
“是。”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下。
贾母看着黛玉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老太太为何叹气?”鸳鸯问。
“玉儿……真的长大了。”贾母眼中泛起泪光,“可这长大,也太……快了些。”
从前那个在她怀里撒娇、为一点小事就掉眼泪的外孙女,如今已成了连她都要仰视的公主。这变化,太大,也太……让人心疼。
可她知道,这是玉儿自己选的路。
既然选了,就只能走下去。
而她能做的,只有……默默支持。
第五十二节 书房夜话
外书房在荣国府东侧,原是贾政读书的地方,如今给了宝玉。黛玉带着王夫人、王熙凤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琅琅读书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是宝玉的声音,清朗,认真,与从前那个只会吟风弄月的宝二爷,判若两人。
黛玉示意宫女留在院外,自己带着王夫人、王熙凤走进院子。透过窗子,只见宝玉坐在书案前,手持书卷,正专心诵读。他瘦了许多,可眼神清明,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
“宝玉。”黛玉轻唤。
宝玉抬头,看见黛玉,先是一愣,随即放下书,起身行礼:“臣参见公主。”
“不必多礼。”黛玉走进书房,打量四周。书房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书架,墙上挂着“勤能补拙”四字,是宝玉自己的笔迹。
“读的什么书?”黛玉问。
“《论语》。”宝玉垂首,“公主曾教导,为政以德,譬如北辰。臣……想多读圣贤书,明理修身。”
黛玉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坐下说话。”
宝玉这才敢坐下,却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直。
王夫人、王熙凤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本宫听说,你要参加明年的春闱?”黛玉问。
“是。”宝玉点头,“臣想试一试。”
“可有把握?”
“臣……尽力而为。”
黛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变了。”
宝玉一怔。
“从前的你,只会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只会吟‘枕上轻寒窗外雨’。如今,倒知道‘为政以德’了。”黛玉端起宫女奉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说说,为何要考科举?”
宝玉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从前浑浑噩噩,不知世事艰难。直到公主离府,直到贾家几经风波,臣才明白,这世道,不是吟诗作对就能活下去的。男子汉大丈夫,当有担当,当有作为。臣……不想再让人说,荣国府的宝二爷,是个只会吃胭脂的废物。”
他说得诚恳,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黛玉心中震动。
这个表哥,是真的长大了。
“好。”她点头,“你有此志,本宫很欣慰。不过,科举之路,艰难险阻。你若有心,本宫可为你请个先生,好生教导。”
“谢公主。”宝玉躬身,“不过,臣想……靠自己。”
“哦?”
“公主能走到今,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臣虽愚钝,却也想……靠自己的本事,挣个前程。”宝玉抬头,看着黛玉,“臣不想让人说,臣的功名,是公主给的。”
黛玉深深看了他一眼。
“有志气。本宫等着看你的成绩。”
“臣定不负公主期望。”
从书房出来,黛玉对王夫人道:“舅母,宝玉既有此志,你该支持才是。莫要再拦着他。”
王夫人忙道:“臣妇不敢。只是……公主也知道,宝玉身子弱,臣妇是担心他……”
“身子弱,可以调养。但志向,不能灭。”黛玉淡淡道,“本宫会派个太医来,定期为宝玉诊脉。至于读书的事,就由他自己吧。”
“是。”王夫人不敢再多言。
黛玉又看向王熙凤:“琏二嫂子,府里的事,你要多费心。如今舅舅是尚书,府里来往的人多,更要谨言慎行,莫要让人抓了把柄。”
“臣妇明白。”王熙凤躬身。
交代完,黛玉准备回宫。王夫人、王熙凤送到二门,看着她上了凤辇,仪仗远去,这才松了口气。
“可算走了。”王熙凤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这心,一直提着。”
王夫人脸色复杂,许久才道:“凤丫头,你说,玉儿她……会不会记恨我?”
“太太说哪里话。”王熙凤忙道,“公主若记恨,今就不会这么客气了。她如今是公主,是摄政,哪还会跟咱们计较从前那些小事?”
“可从前……”王夫人想起自己从前对黛玉的冷落、刁难,心中惴惴。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王熙凤压低声音,“太太,如今这府里,谁不仰仗公主?您看老爷,若不是公主,他能当上工部尚书?您看宝玉,若不是公主,他能有这般出息?咱们啊,好好捧着就是了,可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王夫人点点头,心里却还是不安。
她知道,黛玉不计较,是因为她大度,也是因为……她们这些人,已入不了她的眼了。
从前她们是长辈,是主子。如今,她们是臣子,是……需要仰她鼻息的人。
这落差,太大了。
可再大,也得受着。
谁让人家,是公主呢。
第五十三节 凤姐心思
黛玉归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各府。
那些从前对黛玉爱答不理的,如今都上赶着来巴结。荣国府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这,王熙凤在屋里对账,平儿进来禀报:“二,北静王府派人来了,说是王妃听说公主归宁,特意备了份礼,让送给公主。”
“北静王府?”王熙凤挑眉,“他们倒是会巴结。礼收下,登记在册,等公主下次回府,再呈上去。”
“是。”平儿应了,又道,“还有南安郡王府、西宁郡王府、东平郡王府,都派人送了礼来。另外,几位阁老府上,几位尚书府上,也都……”
“知道了。”王熙凤摆摆手,“都收下,登记好。记住,来者不拒,但礼单要清楚,一件不能少。”
“是。”
平儿退下后,王熙凤放下账本,揉了揉眉心。
这些子,她忙得脚不沾地。府里的事要管,外面的人情往来要应付,还要防着那些想攀高枝的下人搞小动作。累,可也……痛快。
从前她掌家,虽也有权,可处处受制。上头有老太太、太太,中间有那些不服管的妯娌,下头有刁钻的奴才。如今好了,老太太不管事,太太不敢管,那些妯娌见了她都绕着走,奴才们更是服服帖帖。
为什么?
因为她是公主的嫂子,是公主归宁时,亲自点名“掌家”的人。
这身份,比什么诰命都管用。
正想着,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二,周瑞家的来了。”
“让她进来。”
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从前在府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可自从黛玉封了公主,她就失了势——谁让她从前跟着王夫人,没少给黛玉使绊子。
“给二请安。”周瑞家的进来,神色讪讪的。
“什么事?”王熙凤眼皮都没抬。
“是、是太太让奴婢来问问,公主下次回府,是什么时候?太太好准备着。”
“公主什么时候回府,岂是咱们能过问的?”王熙凤淡淡道,“你回去告诉太太,公主若有吩咐,自然会传话。让太太安心等着就是。”
“是,是。”周瑞家的不敢多说,退下了。
平儿进来,低声道:“二,周瑞家的如今可老实了。听说她女儿金钏儿,想托关系进新政司当差,四处求人,可没人敢应。”
“进新政司?”王熙凤冷笑,“她也配。公主是什么人,眼里不揉沙子。从前那些对不起她的人,她能不计较,已是宽宏大量了。还想往上凑?自讨没趣。”
“可不是嘛。”平儿道,“不过,二,奴婢听说,府里有些下人,也在动心思,想托关系,把自家女儿送进女学,将来好考女官。”
“让他们想。”王熙凤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女学是公主办的,规矩严着呢。想进去,得凭本事。靠走关系?门都没有。”
“那是自然。”平儿笑道,“不过,二,咱们府里的姑娘,是不是也该……”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王熙凤懂。
荣国府如今有三位姑娘:迎春、探春、惜春。迎春已定亲,惜春还小,只有探春,年纪相当,又在公主身边做事,前途无量。
“探春那丫头,自有她的造化。”王熙凤道,“至于咱们府里……巧姐还小,不急。倒是你,平儿,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平儿一怔。
“你跟了我这些年,也该有个出身了。”王熙凤看着她,“公主如今推行新政,女子为官。你若想去,我可以跟公主说说。”
“二……”平儿眼眶一红。
“别哭。”王熙凤摆摆手,“你跟了我一场,我不能亏待你。只是,这条路不好走,你要想清楚。”
“奴婢想清楚了。”平儿跪下,“奴婢愿意去。奴婢虽愚钝,可识得几个字,也会算账,定不给二丢脸。”
“好。”王熙凤扶起她,“等公主下次回府,我就跟她说。”
“谢二!”
主仆二人正说着,外头又传来丫鬟的声音:“二,薛姨妈和宝姑娘来了。”
薛姨妈和宝钗?
王熙凤忙起身:“快请。”
薛姨妈和宝钗进来,见王熙凤要行礼,连忙拦住。
“凤丫头,咱们自家人,不必多礼。”
“礼不可废。”王熙凤还是行了半礼,“姨妈和宝妹妹如今是公主身边的女官,身份不同了。”
“什么女官不女官的,还不都是自家人。”薛姨妈拉着王熙凤坐下,叹道,“凤丫头,你如今可威风了。听说公主归宁,是你全程打点的,井井有条,连宫里都夸呢。”
“姨妈过奖了,都是分内的事。”王熙凤笑道,“宝妹妹在新政司可好?”
“都好。”宝钗微笑,“公主待我们极好,只是政务繁忙,不得闲。”
“那是自然,公主如今是摄政,理万机。”王熙凤道,“宝妹妹能在公主身边做事,是福气。往后,还要多提携提携我们。”
“嫂子说哪里话。”宝钗忙道,“都是托公主的福。”
三人说了会儿话,薛姨妈才转入正题。
“凤丫头,姨妈今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姨妈请说。”
“是蟠儿的事。”薛姨妈眼圈一红,“蟠儿流放三年,如今也该回来了。可他那性子,回来也是惹祸。我想着,能不能……请公主开恩,给蟠儿谋个差事,不拘大小,让他有个正经营生,也省得再惹是生非。”
王熙凤心中了然。
薛蟠的事,她听说过。当年因囤积居奇,被流放三千里。如今三年期满,是该回来了。可一个流放犯,想再谋差事,难。
“姨妈,不是我不帮,只是……”王熙凤为难道,“公主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最恨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之人。薛大哥当年的事,公主虽未追究,可心里未必不记着。这时候去求情,只怕……”
“我知道,我知道。”薛姨妈擦泪,“可蟠儿再不好,也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回来,又浑浑噩噩地混子。凤丫头,你就帮姨妈这一回,跟公主说说。成不成,我都念你的好。”
王熙凤看着薛姨妈花白的头发,心中不忍。
薛家败落后,薛姨妈老了许多。从前富态圆润的贵妇人,如今瘦得脱了形,鬓边也添了白发。
“好吧,我试试。”王熙凤叹道,“不过,姨妈别抱太大希望。公主如今是摄政,事事要以国法为重。薛大哥的事,能不能成,还得看公主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凤丫头,谢谢你,谢谢你。”薛姨妈连连道谢。
送走薛姨妈和宝钗,王熙凤坐在屋里,沉思良久。
薛蟠的事,不好办。
可薛姨妈开口了,她不能不帮。毕竟,薛家是王家的亲戚,薛姨妈是她亲姨妈。
只是,这话该怎么跟公主说?
公主如今理万机,会管这种小事吗?
正想着,平儿进来,低声道:“二,宫里来人了,说是公主传您明进宫。”
王熙凤心中一凛。
公主传她进宫?
什么事?
难道是……薛姨妈的事,公主已经知道了?
不可能啊,她才刚知道。
那会是什么事?
不管了,先进宫再说。
“备车,我这就进宫。”
第五十四节 慈宁请安
次,王熙凤早早进宫,在慈宁宫外等候。
她今特意穿了一身绛紫常服,戴了整套赤金头面,既不失体面,又不显张扬。在宫门外等了约莫一炷香,才有宫女出来传话。
“公主传琏二觐见。”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宫女走进慈宁宫。
慈宁宫里,黛玉正陪着太后说话。她今穿的是家常衣裳,月白绣竹叶的褙子,同色百褶裙,头发简单挽起,只戴了一支白玉簪,通身素净,却自有一股清华气度。
“臣妇王氏,参见太后,参见公主。”王熙凤跪下行礼。
“平身。”太后的声音温和,“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王熙凤谢恩坐下,垂眸敛衽,姿态恭谨。
“琏二嫂子不必拘束。”黛玉开口,声音温和,“今叫你来,是有些家常话要说。”
“是。”王熙凤心中稍定。
“本宫听说,这些子,府里很热闹。”黛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送礼的,求情的,攀关系的,络绎不绝。”
王熙凤心中一紧。
果然,公主什么都知道了。
“是。”她不敢隐瞒,“自公主归宁后,各府都派人来送礼。臣妇按规矩,都收下了,礼单已登记在册,请公主过目。”
“礼单就不必看了。”黛玉放下茶杯,“琏二嫂子,你掌家多年,该知道,这送礼的,未必是真心。求情的,也未必是善意。府里如今地位不同,盯着的人多,你要仔细甄别,莫要让人钻了空子。”
“臣妇明白。”
“另外,”黛玉顿了顿,“本宫听说,薛姨妈去找你了?”
王熙凤心头一跳。
来了。
“是。”她老实承认,“薛姨妈为薛蟠的事,求臣妇帮忙。臣妇已婉拒了。”
“婉拒?”黛玉挑眉,“为何婉拒?”
王熙凤一怔。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薛蟠当年犯事,流放三千里。如今期满归来,想谋个差事,也是人之常情。”黛玉缓缓道,“琏二嫂子,你觉得,这忙该不该帮?”
王熙凤摸不准公主的意思,斟酌道:“薛大哥当年确有错处,可流放三年,也该受了教训。若能改过自新,谋个差事,安分度,也是好事。只是……臣妇不敢擅自做主。”
“你不敢做主,本宫做主。”黛玉淡淡道,“薛蟠的事,本宫知道了。他若真有心改过,新政司那边,倒有个缺——漕运码头的账房。虽是小吏,可也是正经差事。你回去告诉薛姨妈,让薛蟠去试试。若做得好,自有前程。若做不好,也不必再提。”
王熙凤又惊又喜。
公主这是……答应了?
不但答应了,还给安排了差事?
“臣妇代薛姨妈,谢公主恩典!”她连忙跪下。
“起来吧。”黛玉摆摆手,“本宫帮你,不是因为你求情,是因为薛蟠确已受了惩罚,也该给他个改过的机会。另外,薛姨妈这些年不容易,宝钗又在本宫身边做事,本宫不能不管。”
“公主仁慈。”
“不过,”黛玉话锋一转,“琏二嫂子,你要记住,帮忙是帮忙,规矩是规矩。薛蟠若再犯事,本宫绝不轻饶。到时候,连你,也要受牵连。”
“臣妇明白!”王熙凤心中一凛。
“好了,家常话说完,说正事。”黛玉看向太后,“皇祖母,您来说吧。”
太后点点头,对王熙凤道:“凤丫头,哀家今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太后请吩咐。”
“下月初八,是哀家的寿辰。今年不比往年,皇帝刚登基,公主又推行新政,不宜大大办。可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哀家想着,在宫里办个家宴,请宗室、勋贵、重臣的女眷进宫,一起热闹热闹。这事,交给你来办,如何?”
王熙凤心中狂跳。
太后寿宴,交给她来办?
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也是……天大的考验。
办好了,是功劳。办砸了,是罪过。
“臣妇……怕办不好,辜负太后、公主的信任。”
“你掌家多年,这点事,难不倒你。”太后笑道,“况且,有公主在,你怕什么?放手去做就是。”
王熙凤看向黛玉。
黛玉点点头:“皇祖母信你,本宫也信你。你尽管放手去办,需要什么,跟内务府说。有难处,来找本宫。”
“是!”王熙凤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臣妇定不负太后、公主所托!”
“好,去吧。好好准备,哀家等着看你的本事。”
“臣妇告退。”
从慈宁宫出来,王熙凤只觉得脚步发飘。
太后寿宴,交给她来办。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荣耀!
从今往后,她王熙凤,就不再是荣国府的琏二了。她是太后钦点、公主信任的……能人。
这身份,比什么诰命都管用。
她深吸一口气,昂首挺,向着宫外走去。
这条路,她走对了。
从今往后,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王熙凤,不只会耍心眼,玩手段。
她也能办大事,担大任。
而这一切,都是公主给的。
她要好好办这场寿宴,让太后满意,让公主满意。
也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好好看看。
她王熙凤,不是好惹的。
【第十七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