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节 千古先例
景和元年,正月。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京城里却无半分喜庆。朝堂之上,正为一件千古未有之事,争论得沸反盈天。
开女子科举。
这是摄政公主林黛玉提出的新政之一,也是她所有新政中,最石破天惊、最颠覆礼法的一条。
“女子科举?荒唐!荒谬!荒天下之大谬!”
金銮殿上,礼部尚书孙文渊须发皆张,气得浑身发抖。他是三朝元老,自诩礼法卫士,黛玉这条提议,简直是在他心口刀。
“自古科举,选贤任能,乃男子晋身之阶。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方为本分。如今竟要让女子与男子同场科考,同朝为官——这成何体统?乾坤颠倒,阴阳逆行,此乃亡国之兆!”
“孙大人此言差矣。”
出列反驳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守正。这位清流领袖,在江南与黛玉并肩作战后,已成为新政最坚定的支持者。
“《礼记》有云:‘有教无类’。圣人设教,本不分男女。女子之中,岂无贤能?敏慧公主便是明证。她以女子之身,整肃江南,平定叛乱,监国理政,功在社稷。其才其德,朝中诸公,谁人能及?”
“公主乃天家血脉,岂是寻常女子可比?”孙文渊冷哼。
“天家血脉?”李守正笑了,“那苏婉清呢?她是特科魁首,如今在新政司任郎中,办事练,见识不凡。宝钗、探春,皆是女子,在新政司各有建树。这些,孙大人都看不见吗?”
“那不过是特例!特科本就是权宜之计,岂能推而广之?”
“为何不能?”一直沉默的黛玉,终于开口了。
她坐在御阶下特设的“摄政座”上,一身明黄常服,头戴九凤冠,气度雍容,不怒自威。三个月监国,已让她完全适应了权力的位置,言谈举止间,自然流露出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孙大人说女子科举是亡国之兆,”她缓缓扫视群臣,“那本宫倒要问问,本朝开国百年,男子科举,选出了多少贤臣?又选出了多少贪官?”
满殿一静。
“江南盐政案,贪墨五百万两,涉案官员十七人,皆是科举出身。扬州知府李文昌,进士及第,却侵占民田,死人命。两淮转运使王守义,同进士出身,却私贩官盐,中饱私囊。这些人,可都是男子,可都是科举选的‘贤能’。”
她每说一句,孙文渊的脸色就白一分。
“反观女子,”黛玉继续道,“苏婉清在江南推行新政,三月之内,田赋增收两成,百姓称颂。宝钗掌新政司文书,条理分明,从无错漏。探春协理女学,如今京城女学已有学生三百,各地女塾如雨后春笋。这些,孙大人都看不见吗?”
“可、可祖制……”
“祖制也是人定的。”黛玉打断他,“太祖皇帝开国时,可没说女子不能科举。本朝律法,也未写明女子不能为官。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是后世腐儒的臆断,岂能奉为金科玉律?”
孙文渊被噎得说不出话。
“陛下,”黛玉转向御座上年幼的新帝——她的义弟,今年刚满十六岁的景和帝,“女子科举,关乎国本,关乎天下女子之命运。臣请陛下下旨,开女子恩科,许天下女子,与男子同场应试,同朝为官。”
新帝有些无措地看向黛玉。他年纪尚小,许多事还不懂,但这三个月来,他亲眼看着这位义姐处理朝政,平定叛乱,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在他心里,义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皇姐所言极是。”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些,“朕准奏。着礼部即刻拟定章程,于今岁秋闱,加开女子恩科。凡通过乡试、会试、殿试者,一体授官,与男子同。”
“陛下圣明!”李守正、忠顺亲王等人率先跪拜。
“陛下三思啊!”孙文渊等人还想再劝。
“朕意已决。”新帝摆摆手——这个动作,他学自黛玉,“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鱼贯而出。孙文渊走在最后,回头看了黛玉一眼,眼中满是阴鸷。
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女子科举了。
可这不代表,他就认输了。
朝堂上阻止不了,那就用别的方法。
这世道,终究是男子的世道。女子想翻天?没那么容易。
下朝后,黛玉回到勤政殿。
宝钗、探春、苏婉清已在等候。三人如今都是新政司的要员,宝钗任司丞,探春任典仪,苏婉清任郎中,皆是五品官职,开创了本朝女子为官的先例。
“公主,”宝钗递上一份文书,“这是礼部刚送来的女子恩科章程草案,请公主过目。”
黛玉接过,仔细翻阅。
章程写得很详细,从报名资格、考试科目、考场规则,到录取名额、授官品级,一应俱全。看得出来,礼部虽然反对,可事到临头,还是不敢敷衍。
只是……
“录取名额,女子只占三成?”黛玉挑眉。
“礼部说,第一次开女子科举,不宜过多,以免引起士子反弹。”宝钗道。
“反弹?”黛玉冷笑,“他们反弹得还少吗?传本宫旨意,录取名额,男女各半。若男子考不过女子,那是他们无能,怨不得别人。”
“公主,这……”探春犹豫,“会不会太激进了?”
“不激进,如何破局?”黛玉放下章程,“你们记住,这世道对女子的压迫,是千年积弊。不用猛药,不能治。既然要开女子科举,就要开得彻底,开得公平。否则,不如不开。”
“是。”三人肃然。
“另外,”黛玉顿了顿,“传旨各地,凡有阻挠女子参考者,以破坏科举论处,流放三千里。凡有女子参考,当地官府需派兵保护,确保其平安抵京。”
“是。”
“还有,”黛玉看向苏婉清,“苏姑娘,你是特科魁首,对科举应试最有心得。本宫命你为主考官,全权负责女子恩科事宜。可能胜任?”
苏婉清一怔,随即跪了下来。
“臣,定不负公主所托!”
“好,起来吧。”黛玉扶起她,“记住,这第一次女子恩科,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让天下人看看,女子,不输男子。”
“是!”
三人领命而去。黛玉独自站在殿中,看着窗外渐融的积雪,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女子科举。
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可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要让这世道知道,女子不仅能相夫教子,也能读书明理,也能治国平天下。
她要让千千万万的女子,看到希望,看到出路。
这条路,她走定了。
第四十八节 暗汹涌
女子恩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天下。
士林哗然,百姓热议,女子……则是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京城里,女学的报名处排起了长队。从官宦千金到商贾之女,从书香门第到平民百姓,只要识字的,都想试一试。毕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考中,便是女官,便能走出深闺,做一番事业。
可暗处,反对的力量,也在集结。
京城最大的茶楼“一品居”里,几个士子正在高谈阔论。
“女子科举?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女子就该在家绣花扑蝶,出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就是!还要与男子同场应试,同朝为官?这让我等读书人情何以堪?”
“听说录取名额男女各半,这不是明摆着要挤占咱们的名额吗?”
“挤占?就凭那些女子,也配?”
“可万一真让她们考上了……”
“考上又如何?”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青衫书生,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阴鸷。正是礼部尚书孙文渊的孙子,孙继宗。
“孙兄有何高见?”
孙继宗冷笑:“女子终究是女子,体力、精力、见识,都不如男子。就算让她们考,又能考上几个?况且……”
他压低声音:“考场之上,规矩是咱们定的。想让谁中,不想让谁中,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众人恍然。
是啊,科举考试,从出题、阅卷到录取,都是礼部、翰林院的人把控。这些人,哪个不是男子?哪个愿意让女子骑到自己头上?
只要在考题上做些手脚,在阅卷时动些心思,那些女子,还能翻得了天?
“孙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孙继宗端起茶杯,慢慢啜饮,“让她们考。等她们名落孙山,灰头土脸地回去,自然就知道,这科举,不是她们该来的地方。”
“妙啊!”
“不愧是孙兄,高明!”
众人纷纷恭维。
孙继宗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那个摄政公主,能得意到几时。
与此同时,荣国府。
自黛玉封公主、监国摄政后,荣国府的地位水涨船高。贾政已升任工部尚书,王夫人封了一品诰命,贾母成了超品太夫人,连宝玉也得了个“奉恩将军”的虚衔,虽无实权,可也是正五品。
可府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王夫人坐在屋里,捻着佛珠,脸色不大好看。
“老太太,您说,玉儿这是要做什么?开女子科举,让女子为官——这不是要天下大乱吗?”
贾母靠在榻上,闭目养神,闻言睁眼看了她一眼。
“乱了谁的天?是你们这些太太的天,还是那些老爷少爷的天?”
王夫人一噎。
“玉儿做得对。”贾母缓缓道,“女子也是人,也该有出息。从前是没机会,如今有机会了,为什么不抓住?”
“可是……”
“没什么可是。”贾母摆摆手,“玉儿是公主,是摄政,她做的事,自有她的道理。咱们做长辈的,帮不上忙,也别拖后腿。”
王夫人不敢再说,可心里还是不服。
她想起前几进宫,贵妃(如今已是嫔)拉着她哭诉,说黛玉如何霸道,如何打压后宫,连陛下都听她的。又说女子科举一开,往后这朝堂,怕是要成了女子的天下,她们这些后宫嫔妃,更没活路了。
王夫人当时没敢接话,可心里是认同的。
女子就该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与男子争锋,像什么样子?
可这话,她不敢对贾母说,更不敢对黛玉说。
正想着,宝玉进来了。
“给老太太、太太请安。”
“宝玉来了,坐。”贾母露出笑容。
宝玉坐下,神色却有些恍惚。
“宝玉,怎么了?”王夫人问。
“没、没什么。”宝玉摇头,犹豫了一下,才道,“老太太,太太,我……我想去考科举。”
“什么?”王夫人一惊。
“我想去考科举。”宝玉重复道,“林妹妹……不,公主说,男子要有担当,要有出息。我不想再这样混子了,我想……做点事。”
贾母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好,好。你能这么想,祖母很高兴。去吧,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回来,给你父亲,给你林妹妹……争口气。”
“嗯!”宝玉用力点头。
王夫人却急了。
“宝玉,你身子弱,哪经得起科举的苦?况且,你如今是奉恩将军,正五品,还要什么功名?”
“太太,”宝玉看着她,眼神难得地认真,“奉恩将军是恩荫,不是功名。我想靠自己的本事,挣个前程。”
“你……”
“好了。”贾母打断她,“宝玉有志气,是好事。你让他去吧。”
王夫人不敢再劝,心里却把黛玉怨上了。
都是她,把宝玉教坏了。
从前的宝玉多好,整天吟诗作对,赏花看月,多么风雅。如今倒好,要去考科举,要去和那些寒门士子争名夺利——这成何体统?
可她也只能想想,不敢说。
如今这府里,贾母最大,贾政次之,而这两个,都站在黛玉那边。
她这个当家主母,说话越来越不管用了。
二月,各地开始报名。
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报名的女子,竟有万人之多!虽然比起男子还是少数,可这已是前所未有的盛况了。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些女子中,竟有许多是……已婚妇人。
“荒唐!荒唐!”礼部尚书孙文渊在值房里拍案大骂,“已婚妇人,不在家相夫教子,竟跑来考科举?这成何体统!”
“大人息怒。”一个属官小心翼翼道,“公主有旨,凡我朝女子,不论婚否,皆可参考。咱们……拦不住啊。”
“拦不住也要拦!”孙文渊咬牙,“去,传话给各地学政,已婚妇人参考,需有夫君、公婆具结画押,同意方可。否则,一律不准!”
“是。”
旨意传下去,果然拦下了一批已婚妇人。可更多的,是夫君、公婆支持,甚至亲自送来参考的。
“我娘子有才学,不该困在深闺。”
“我儿媳是秀才之女,读书识字,不比男子差。”
“公主开了恩科,是给我们女子一条活路。我们做长辈的,不能拖后腿。”
这样的话,在各地流传。那些原本反对的人,渐渐说不出话了。
是啊,公主开了路,做长辈的,是该支持,还是该阻拦?
明理的人,选择了支持。
愚昧的人,选择了阻拦。
可不管怎样,女子科举,已成定局。
三月,乡试。
这是女子第一次正式参加科举考试。考场分男女,女子考场设在各地女学,由女官监考,女兵护卫。
考题与男子相同,皆是经义、策论、诗赋。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策论的题目,明显偏向实务,偏向……新政。
“这题,分明是给那些女子量身定做的!”有士子愤愤不平。
“就是!她们在新政司做事,自然熟悉这些。咱们寒窗苦读,哪懂什么钱粮、刑名?”
“不公平!这不公平!”
可再不公平,也得考。
成绩出来,再次震惊天下。
女子之中,竟有三百余人通过乡试,取得了参加会试的资格。其中前十名,女子占了六位。第一名,是个十八岁的姑娘,名叫谢道韫(与东晋才女同名),是江南谢家的女儿,诗赋策论,皆是上佳。
消息传到京城,黛玉笑了。
“好,好。谢道韫……这名字取得好。‘未若柳絮因风起’,我要的,就是这等才女。”
“公主,”宝钗却有些担忧,“女子考得太好,只怕会引来更多非议。”
“让他们非议去。”黛玉不以为意,“考得好是本事,他们若有本事,也可以考好。考不过女子,那是他们无能,怨不得别人。”
“可是……”
“没有可是。”黛玉摆手,“传旨,这三百女子,全部接到京城,入住女学,好生准备会试。一切用度,由朝廷承担。”
“是。”
三百女子进京,住进女学。黛玉亲自去看望,与她们座谈,鼓励她们好好准备,考出好成绩。
这些女子,大多出身普通,有些甚至来自寒门。她们从未想过,有朝一能进京赶考,能见到摄政公主。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发誓要考出好成绩,不负公主期望。
看着这些充满朝气的面孔,黛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希望。
这就是未来。
她要守护的,就是这些希望,这些未来。
第四十九节 会试风云
四月,会试。
京城贡院,第一次对女子开放。虽然仍是男女分场,可这已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考试前夜,黛玉将苏婉清叫到宫中。
“明会试,考题可拟好了?”
“拟好了。”苏婉清递上一份卷子,“请公主过目。”
黛玉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经义题,出自《尚书》:“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策论题,是“论新政之利与弊”。诗赋题,是“咏竹”。
“竹……”黛玉笑了,“这题出得好。竹,虚心有节,宁折不弯,正是女子该有的品格。”
“臣也是这么想的。”苏婉清道。
“不过,”黛玉放下卷子,“我改一下策论题。”
“公主请讲。”
“改为:‘论女子为官之利与弊’。”
苏婉清一怔。
“公主,这……”
“既然要考,就考个彻底。”黛玉缓缓道,“让她们自己说说,女子为官,有什么好处,有什么难处。也让天下人看看,女子之中,有没有明白人。”
“是。”苏婉清明白了公主的深意。
“另外,”黛玉顿了顿,“传话给各位考官,阅卷时,只看文章,不看姓名,不看性别。文章好,就取。文章不好,就罢。公平公正,一视同仁。”
“是!”
次,会试开考。
女子考场设在贡院东侧,原本是誊录房,临时改建而成。三百女子,分坐三十间号舍,每人一桌一椅,笔墨纸砚齐全。
谢道韫坐在第一间号舍,看着手中的考题,心中波澜起伏。
“论女子为官之利与弊”。
公主这是要她们,为自己正名啊。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在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臣闻,治国之道,在选贤任能。贤能之人,岂分男女?……”
她从古说到今,从妇好说到秦良玉,从班昭说到李清照,论证女子之中,亦有贤能。又从本朝说起,公主监国,新政惠民,苏婉清、宝钗、探春等女子为官,皆有建树,论证女子为官,于国于民,皆有益处。
至于弊处,她也坦然承认:女子体力较弱,不宜担任武职;女子有孕产之累,需有相应制度保障;女子为官,会招来非议,需有足够魄力与智慧应对……
最后,她写道:
“然,弊不掩利。女子为官,可补男子之不足,可开万民之眼界,可树千秋之典范。若因噎废食,因弊弃利,非智者所为。臣以为,女子科举,当行。女子为官,当推。如此,方是盛世气象,方是明君所为。”
写完,她长舒一口气,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洒在贡院的青砖地上,明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金。
她知道,从今起,她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无论中与不中,她都迈出了这一步。
这,就够了。
五后,会试放榜。
贡院前,人山人海。男子在看自己的名次,女子也在看——虽然她们不能进贡院,可榜文会贴在女学门口。
“中了!我中了!”
“我也中了!”
女学前,欢呼声此起彼伏。三百女子,取中八十人。谢道韫高居榜首,是会元。
消息传到勤政殿,黛玉笑了。
“好,好。八十人,不少了。传旨,这八十人,三后殿试。本宫要亲自考她们。”
“是。”
三后,保和殿。
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可新帝年幼,便由摄政公主黛玉代为主持。
八十名女子,身穿统一制式的月白儒衫,头戴方巾,站在殿中,向御座上的新帝、摄政公主行礼。
“平身。”黛玉抬手,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
她们中,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五,最小的只有十六。可个个眼神清亮,神色从容,没有半分怯场。
“今殿试,本宫只问一个问题。”黛玉缓缓开口,“若你们为官,当如何为天下女子,争一条路?”
问题很简单,可答案,却不简单。
众人沉思片刻,开始依次作答。
有的说,要兴女学,让更多女子读书识字。
有的说,要改律法,保障女子权益。
有的说,要以身作则,做出政绩,让天下人看到女子的能力。
轮到谢道韫时,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臣以为,为天下女子争路,当分三步。第一步,开女子科举,让女子有晋身之阶。第二步,改律法习俗,让女子有立足之地。第三步……立典范,树楷模,让女子有仰望之人。”
“哦?”黛玉挑眉,“何为典范?何为楷模?”
“公主您,就是典范,就是楷模。”谢道韫抬头,目光灼灼,“您以女子之身,监国摄政,平定叛乱,推行新政,开创女子科举——这,就是天下女子该走的路。臣等愿追随公主,为天下女子,开万世太平!”
“臣等愿追随公主,为天下女子,开万世太平!”八十人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黛玉看着她们,眼中泛起泪光。
多久了,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从孤身一人,到有了宝钗、探春,到有了苏婉清,到有了这八十名女子。
她们,就是火种。
她要让这火种,燃遍天下,照亮这世道,照亮……所有女子的前路。
“好。”她起身,走到御阶前,看着这些女子,一字一句道:
“本宫宣布,今科女子恩科,取中八十人。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二甲三十名,赐进士出身。三甲四十七名,赐同进士出身。一体授官,入朝效力。”
“谢公主隆恩!”众人跪拜,声震九霄。
“另外,”黛玉顿了顿,“谢道韫,才学出众,见识不凡,点为今科女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正六品。其余人等,按名次,分授各部、各司官职。”
“臣等领旨!”
退朝后,八十名新科女进士,身穿官服,头戴乌纱,骑马游街。从皇宫到女学,十里长街,人山人海,百姓争相围观。
“看,那就是女状元!”
“真威风啊!”
“我女儿也要读书,将来考女状元!”
女子们看着马上的女进士,眼中满是羡慕,心中燃起希望。
原来,女子真的可以这样活着。
原来,女子真的可以走出深闺,做一番事业。
原来,这世道,真的在变。
黛玉站在城楼上,看着游街的队伍,看着欢呼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她做到了。
女子科举,她开成了。
女子为官,她推行了。
这世道,真的在变了。
可她知道,这还不够。
路还很长,很难。
可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这八十名女进士,有千千万万支持她的女子。
她们,将和她一起,走下去。
走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第五十节 烈火燎原
女子恩科的成功,像一把烈火,点燃了天下女子的心。
从京城到地方,从官宦之家到平民百姓,女子读书的风气,一夜之间盛行起来。女学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许多人家,不再将女儿关在深闺绣花,而是送去读书,希望她们将来也能考科举,做女官。
可反对的声音,也从未停止。
那些守旧的士人、勋贵、宗室,将女子科举视为洪水猛兽,将黛玉视为妖女祸国。他们不敢明着反对,便在暗处使绊子,散播流言,甚至……动手。
六月,江南传来消息,女学被砸,女学生被打。
七月,湖广传来消息,女官被当街羞辱,官服被撕。
八月,四川传来消息,女子科考场被纵火,所幸无人伤亡。
……
一道道消息传到京城,黛玉的脸色越来越冷。
她知道,这是那些人的反扑。他们见明着阻止不了,便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想吓退那些女子,想让她知难而退。
可他们错了。
她林黛玉,从不知“退”字怎么写。
“传旨,”她坐在勤政殿,声音冰冷,“凡毁坏女学者,以毁坏官学论处,斩立决。凡殴打女学生、羞辱女官者,流放三千里。凡破坏科举者,诛九族。”
“公主,”宝钗担忧道,“这样会不会……太严了?”
“不严,不足以震慑。”黛玉摇头,“他们敢这么做,就是觉得本宫不敢动他们。本宫要让他们知道,动了本宫的人,是什么下场。”
“是。”
旨意传下,各地官府雷厉风行,抓了一批人,了一批人,流放了一批人。一时间,那些暗中使坏的人,收敛了许多。
可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九月,中秋宫宴。
宴设太和殿,皇室宗亲、文武百官、新科女进士悉数到场。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中秋,也是女子为官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宴席过半,几个宗室王爷起身敬酒。
“陛下,公主,臣等恭贺女子恩科圆满成功,恭贺新科女进士前程似锦。”
新帝举杯,一饮而尽。
黛玉却端着酒杯,没有喝。
“几位王爷客气了。不过本宫听说,几位王爷府上,似乎对女子科举,颇有微词?”
几个王爷脸色一变。
“公主说笑了,臣等岂敢……”
“不敢?”黛玉挑眉,“那为何本宫听说,肃王府的三小姐想参考,被肃王爷锁在房里,三不给饭吃?为何怡王府的五小姐想去女学读书,被怡王妃打断了腿?”
她每说一句,那几个王爷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真的。他们府上确实有女子想读书,想参考,可都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拦下了。在他们看来,女子就该安分守己,出来抛头露面,丢的是家族的脸。
“公主,这、这是臣等的家事……”
“家事?”黛玉冷笑,“女子科举,是国事。阻挠女子科举,就是阻挠国政。几位王爷,这是要抗旨吗?”
“臣等不敢!”
“不敢就好。”黛玉放下酒杯,“本宫今把话说明白。从今往后,凡我朝女子,只要想读书,想参考,任何人不得阻拦。若有人阳奉阴违,私下用手段——陈文清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陈文清,前都察院御史,因陷害黛玉,被当殿斩。
几个王爷冷汗涔涔,连连称是。
宴席继续,可气氛已冷了许多。那些原本想发难的人,见黛玉如此强硬,都缩了回去。
可总有不怕死的。
宴席将散时,一个老臣忽然起身,走到殿中,扑通跪了下来。
“陛下,公主,老臣有本奏!”
黛玉看去,是国子监祭酒,周大人。他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也是反对女子科举最激烈的人之一。
“周大人请讲。”
“老臣恳请陛下、公主,暂停女子科举,召回女官,以安天下士子之心!”周大人声音激昂,“自开女子科举以来,士子哗然,百姓非议,朝局动荡,国本动摇。若再继续,只怕……国将不国啊!”
“国将不国?”黛玉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周大人,你口中的‘国’,是谁的国?是你们这些男人的国,还是天下人的国?”
“自、自然是天下人的国……”
“既然是天下人的国,为何女子不能为官?为何女子不能科举?”黛玉视着他,“周大人,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可你做的,却是将一半的天下人,排除在外。这,就是你的‘为国’?”
“老臣、老臣是为了礼法,为了祖制……”
“礼法祖制,也是人定的。”黛玉打断他,“若礼法祖制不公,就该改。周大人,你熟读史书,可知道,历朝历代,有多少礼法祖制被改过?若都像你这样,抱着陈规陋习不放,这天下,还怎么进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的是你!”黛玉厉声道,“女子科举,女子为官,于国有利,于民有益。你们反对,不是因为礼法,不是因为祖制,是因为——你们怕!”
她扫视全场,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大殿:
“你们怕女子读书明理,不再愚昧。你们怕女子有了见识,不再任你们摆布。你们怕女子有了权力,会夺走你们的利益。所以你们拼命阻挠,拼命诋毁,拼命想将女子,永远踩在脚下!”
“可本宫告诉你们,这世道,变了。女子不会再任你们欺压,不会再任你们摆布。她们要读书,要明理,要做官,要……和你们平起平坐!”
“你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未来。”
“谁若不服,谁若想拦——尽管来试试。本宫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本宫的剑利!”
她拔出尚方宝剑,剑光凛冽,映着殿中的灯火,寒气人。
满殿死寂。
无人敢言。
周大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输了。
不,是他们输了。
这世道,真的变了。
从今往后,女子将真正走上历史的舞台,与男子并肩,共治天下。
而这,只是开始。
黛玉收剑入鞘,转身,看向御座上的新帝。
“陛下,臣妹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皇姐慢走。”新帝连忙道。
黛玉对太后、皇后行了一礼,又对百官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缓步走出太和殿。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明黄常服泛着淡淡的光晕,九凤冠上的珠翠微微摇曳。
她的背影,挺拔,孤傲,像一竿宁折不弯的竹。
从孤女到公主,从公主到摄政。
从寄人篱下到权倾朝野。
从困守深闺到……凤唳九天。
这条路,她走了十六年。
如今,她站在了权力的巅峰,俯瞰天下。
可她知道,这还不够。
她要做的,是让这世道,彻底改变。
是让天下女子,都能读书明理,都能自立自强。
是让这江山,永固,永昌。
这很难,她知道。
可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宝钗,有探春,有苏婉清,有谢道韫,有千千万万支持她的女子。
她们,将和她一起,走下去。
走到,海晏河清的那一天。
走到,天下大同的那一天。
月光下,她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可她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从今夜起,这天下,将记住一个名字——
林黛玉。
敏慧公主,摄政公主,女子科举的开创者,天下女子的……希望。
而她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第十六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