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才一九五一年,离故事正式开始还有十几年空白,上哪儿去改剧情?一路回来,他都在琢磨这件事,直到刚才在中院听见贾张氏和贾东旭母子的对话……
在这个时间点上,若想尽快激活系统,唯有一件事可做:
截下秦淮茹。
附近的媒人只有一位马媒婆,就住在隔壁院子,明天一早就去问问。
反正双方还没见面,抢先一步也不算过分。
黄健君心里盘算已定,这件事比什么都紧要。
他清楚地知道,如今的秦淮茹仍是身段窈窕、青春正好的年纪,谁能不动心?
黄老太太说着说着,见孙子有些走神,轻轻叹了口气:“小军啊,你是大了,该成家了。
还有你弟弟建勋,虽然还在念高中,今年也十六了,夏天就毕业。
再过几年,他也到年纪了。”
她口中的建勋是黄健君的堂弟,叔叔家的大儿子,就在南锣鼓巷后面的东公街河冀四九城中学读书。
学校虽不远,但他平住校,因此这会儿并不在院里。
如今的中学学制各校不一,小学分初小、高小、完小,中学也有初中、高中和完全中学之分,学制从四年到六年不等。
从初小到高中毕业,总年限在九到十二年之间,与后世大不相同。
十六岁高中毕业,在这时候也算不上稀奇。
炉火旁,黄老太太压着嗓子絮絮说着,枯瘦的手指在膝头轻轻点划。”小军啊,你瞧瞧这屋子转个身都碰肘,咱祖孙俩窝在这墙角跟耗子洞似的。
马媒婆为啥从不踏咱家门槛?九口人塞在三间房里,谁看了不摇头!”
她朝窗外瞥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分家这事,我这当老家儿的不能先张嘴。
你叔那榆木脑袋,非得让招娣闹一场才转得过弯来。
只是没料到他竟敢动手……等着瞧,天黑前非让他跪在门槛上认错不可。”
黄健君往炉膛里添了块煤,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他听懂了话里的机锋——分家这出戏,得由晚辈来唱红脸。
他舀了勺鱼汤轻轻搅动:“您的心思我明白。
往后要是没人顾着您,孙儿给您养老。”
“浑说什么!”
老太太笑骂着拍他手臂,“你爹妈叔婶哪个心里没杆秤?尤其是你娘大花,今天这出戏,保不齐就是她在后头点的捻子。”
黄健君笑着把温好的鱼汤端到小木桌上。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就好,老人家嘛,总要顺着毛捋。
鱼汤在铝饭盒里咕嘟冒泡时,祖孙俩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三间屋被烟火熏得发暗,梁柱上挂着经年的油灰。
他们歇脚的地方就在堂屋东西墙,两张窄床勉强塞下,翻身都能听见木板 ** 。
左厢房住着黄有义夫妇,屋里堆满缝纫机、布匹和零碎物件;右厢房是黄有发一家五口,三个男孩像一窝麻雀般吵闹。
此刻那两个小的正扒着窗沿偷看院里动静,五岁的缩着脖子,三岁的吮着手指,倒是没像往常那样扑过来缠人。
缝纫机的哒哒声从左边传来,右边的孩童嬉闹穿透薄墙,夜晚总难得安宁。
好不容易阖眼,天未亮又要被叔婶出摊的动静唤醒——油锅的滋啦声、扁担的吱呀声,一天便在晨雾中开始了。
好在菊儿胡同那头还有间铺子能落脚,不然夫妻俩那些杂七杂八的食材真不知该往哪儿堆。
眼下这三间屋子挤得转不开身,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人进人出更是添乱。
陈招娣这回闹分家,说到底是因为她又有了身子。
前些子在屋里不小心滑了一跤,险些没保住胎,这一吓让她彻底绷不住了,死活非要分家不可。
“……唉,现在倒让外人看咱家热闹了!”
屋里,黄老太太朝窗外瞥了一眼,嘴里念叨着,手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小包药粉,往黄健君手里塞。
“你这傻小子,头上伤成这样,别是叫人从背后拍了砖吧?赶明儿让你爹带上你叔,非得去讨个说法不可!拿着,把这药粉敷上。”
对于大孙子挂彩,黄老太太早就习以为常——原先那混小子隔三差五带点伤回来也是常事。
见这小老太太方才还絮絮叨叨,转眼又摆出这副护短的架势,黄健君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哪儿的事啊,我自己脚滑磕砖头上了!真没事,伤口处理过了,不用上药。”
“你这孩子……”
黄老太太话还没说完,院里吵嚷声陡然拔高,屋里两人只得收住话头,一齐朝外望去。
“老太太,您快出来评评理!他们四个围着我一个吵,这理本说不通啊!”
一听就是易中海的嗓门,分明是在喊聋老太太——他此刻正杵在聋老太太屋门前。
呵!
这位后的“道德天尊”
功力尚未修成,召唤法宝的招式倒已用得娴熟!
聋老太太可是易中海将来证道的关键法器,没想到这么早就开始温养祭炼了。
果然,易中海这声“口诀”
刚念罢,聋老太太那屋便有了动静。
木门“吱呀”
一声被拉开,一个穿青布斜襟衫、裹着小脚的老太太拄着藤杖迈出门槛。
“我听着动静有好一阵子了。
怎么,黄家两个小子,要老太太我来教教你们规矩?吵吵嚷嚷的,听得我脑仁疼!”
“您老耳朵不是不好使吗?哪儿就疼起来了?我看就是出来拉偏架的!”
陈招娣斜眼瞅着聋老太太,压低声音嘀咕,终究不敢再像先前那般泼辣。
“小丫头片子嘟囔什么?大声点儿!”
“我能说什么?”
陈招娣嘴上这么应着,声量却重新扬了起来,“要不是顾着老黄家的脸面,真当我陈招娣‘虎妞’的名号是白叫的不成?”
陈招娣的嗓门陡然拔高,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王大花的目光同样锁在聋老太太身上,她眉心拧成结,语气却斩钉截铁地跟了上去:“老太太,咱们四九城的老理儿可不是这样的。
凡事总得论个是非曲直,哪有您这样一上来就给人扣帽子的?”
聋老太太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连眼神都淬上了几分寒意。
她倏地转向一旁的黄有义、黄有发两兄弟,谁知这兄弟俩竟不约而同地别过脸,只当眼前一切与己无关。
**“行了,军子,咱娘俩的话先搁一搁。”
黄家老太太摆了摆手,神色了然,“我就晓得这老聋子坐不住,非得出来搅和。”
黄健君默默点头,收住话头,随祖母一同将视线投向门外。
此时的聋老太太,比他记忆中那个故事里的形象要硬朗不少,背还不算太驼,手里那藤杖瞧着唬人,实则中气未衰。
她之所以铁了心帮扶易中海夫妇,无非是看准了这两人膝下无子。
在她盘算里,没亲儿亲女拴着,这两口子给她养老才能死心塌地,不敢有旁的心思。
这一招,后来易中海倒是学了个十成十,算计着让何雨柱替他养老时,不也存了绝人后嗣的念头?
黄健君思绪飘到十几年后的光景,眼神微动,这才发觉祖母仍气定神闲地待在屋里,丝毫没有出门的意思。
他侧过身问道:“,外头都这样了,您还不出去压一压阵?”
“急什么?”
黄老太太嘴角噙着一丝笑,神色从容,“眼下这点动静,还算不得什么。
让那老聋子把招数都使尽了,咱们再露面,那才叫恰到好处。”
她语气平缓,却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
活到这把岁数,什么风雨没见过?便是“分家”
这等老一辈最不愿触碰的话题,到了她这儿,也不过是子照过,饭照吃,茶照喝,图的就是一个心头敞亮。
屋外,后院里头。
聋老太太死死盯着王家妯娌俩,攥着藤杖的手紧了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恨不得一杖子抽到陈招娣那喋喋不休的嘴上,到底还是强压下了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黄家娶进门的媳妇,还有没有点规矩?懂不懂什么叫长幼尊卑?啊?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嗬!老太太,我陈招娣生来就这副嗓门,这路脾气!”
陈招娣压不吃这套,嘴皮子利落得像炒豆子,“您要是听着不痛快,门在那边,回屋清静去!别在这儿瞎掺和!”
说罢,她冲着聋老太太和易中海的方向,白眼一翻,脑袋一扭,摆明了一副“随你便”
的架势。
王大花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细密的针脚般扎人:“老太太,规矩礼数咱们先放一放。
您方才在屋里,可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没问清楚,就先冲着我和招娣来,这理儿恐怕说不通吧?长辈也得讲个是非曲直不是?”
她说话向来如此,若对方肯听,三两句便能说清;若不肯,她能不紧不慢地念叨到头西斜。
陈招娣在一旁嗤笑:“嫂子,跟这偏心的老太太费什么口舌?明摆着是有人一叫,她就赶着出来撑场子了。
不知道的,还当是唤了条……”
话到舌尖,她瞥见黄家那扇紧闭的屋门,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不等那被称作聋老太太的老者发作,她已转向站在老太太身侧的易中海,扬声道:“易中海,你倒是会躲!缩在老人家身后算什么本事?先前那股威风呢?”
陈招娣的嘀咕声清清楚楚钻进聋老太太耳中。
老太太脸色一沉,手中藤杖猛地扬起,直朝陈招娣面门挥去。
“没大没小的东西!我还没说你两句,你倒爬到我头上撒野了?顶一句还十句,真当我这拐杖是摆设不成!”
眼看那藤杖就要落下,一道从容的嗓音斜里了进来,不高不低,却压住了所有动静。
“哟,这是谁家的威风,耍到我们黄家门口来了?”
众人转头,只见黄健君搀着黄老太太缓步走近。
黄老太太手里那杆铜烟枪随意提着,枪头在光下泛着沉沉的暗金色。
她步子迈得稳当,不疾不徐,那气度倒像旧时宅门里掌事的老太君,只差一身锦绣袍服。
“我家的媳妇,”
黄老太太眼皮一抬,目光落在聋老太太扬起的藤杖上,“也是你能动的?”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铜烟枪已斜敲出去。
“铛”
的一声脆响,藤杖应声脱手,滚落在地。
聋老太太身子晃了晃,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几分。
黄老太太却看也不看她,只将烟枪在掌中转了个圈,缓缓收回身侧。
她的视线像扫帚似的掠过院子,所及之处,看热闹的人都默默低下头去。
刘家门槛边,刘氏撇了撇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嘀咕:“刚走一个老的,又来一个更老的……”
话没说完,她忽然对上黄老太太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平静得像深潭的水,刘氏心头一紧,赶忙闭了嘴,把后半截话生生吞回肚里。
小刘家的,你屋里头那口子念叨啥呢?自家儿子媳妇都管教不明白,整关起门来闹腾,传出去像什么话?没规矩!
黄老太这嗓子指东打西,分寸拿捏得正好,不仅把话头绕了个弯,顺带将方才聋老太数落王家媳妇和陈家媳妇的那些刺耳言语,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聋老太被人搀着站在一旁,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机锋,气得眼角直抽,狠狠瞪着黄老太的侧影。
刘海中却像没听懂似的,眯缝着小眼,胖脸上堆着笑:“黄,是我没管好家里那口子,回头进屋我一定好好说她!”
“哼!叫她往后把嘴闭紧些!”
黄老太这才缓缓转过脸,目光凉凉地落到聋老太身上:“怎么着,老聋姐?”
“说起来你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跟两个小辈较什么劲?啊?到底是谁先丢了体统?”
这一句,算是把先前那番含沙射影的话彻底坐实了。
聋老太脸色顿时又青了三分,望着黄老太身后那一大家子人,心里堵得发慌——她身边连个亲生的儿女都没有,此刻撑着她胳膊的,也不过是她早年选来养老的易中海。
“黄老婆子,咱们有话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