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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旁的秦陈氏按捺不住,声音里压着颤:“娘!淮茹那相亲对象给了三十万礼金!整整三十万哪!”

“咱村里顶破天也就五万,寻常人家一两万便了事,五千的也不稀奇——可淮茹这门亲,竟出手就是三十万!”

她怎能不心翻涌?当年自己嫁入秦家,一万礼金已让四邻艳羡,在妯娌间挺直了腰杆。

如今秦淮茹这数目,足足是她当年的三十倍。

去年村长闺女出嫁,五万礼金已是全村头一份,谁想今竟被轻轻越过。

秦母听见“三十万”

三字,神情恍惚了一瞬。

从女儿进门到此刻,她只当秦淮茹与黄健君吃了烤鸭、带了酥糖回来,却不见礼金踪影。

她怕女儿难堪,强忍着不问,心底却悬着石头,唯恐七后黄家不来迎娶。

此刻眼见那叠钞票真切捏在女儿手里,秦母心头重担骤然落地,喜意如水漫上眉梢,再也藏不住笑意。

“哎哟!淮茹,姑爷给这样重的礼,怎不早同娘说?娘方才心口怦怦跳,就怕是一场空欢喜……这三十万,全是姑爷亲手交你的?”

“嗯。

娘,我原推辞,说一两万便足够,是他执意要塞给我的。”

见母亲与嫂嫂这般反应,秦淮茹反倒踏实下来,暗想:既肯给这样多,黄健君定然不会反悔。

“真是体贴的姑爷!”

秦母颔首,自己寻了个缘由,“怕是真心疼你,才舍得这般。”

“淮茹,姑爷待你这般好,过了门定要事事顺着他,把家里照料周全。

咱们女人呐,只要持家有道,男人自然疼惜。”

“娘,我晓得的。

建军同志……他待我很好。”

“那就好。”

秦母舒了口气,忽又想起什么,“你前头提过,姑爷家里还有哪些人?”

“他说双亲俱在。

父亲在轧钢厂车间做工,月薪四十五万;母亲擅裁缝,每月也能挣十几万。

上头还有位,另有一房叔婶,听说守着间铺面。”

屋里的惊呼声一阵高过一阵,秦母攥着女儿的手不肯放,眼角眉梢都透着压不住的喜气。”了不得,了不得!淮茹这丫头是撞上大运了!祖宗啊!老大媳妇,这几天你紧着些,好好给淮茹说道说道规矩,可不能叫建军觉着咱们乡下人不懂礼数,听见没?”

“妈您放心!明儿我就上我婶子那儿讨教去,一准儿把淮茹教得妥妥帖帖!”

秦家大儿媳连声应着,心里也是暗暗吃惊。

方才小姑子细细说了那黄健君家里的光景,她是越听越愣神——原以为没成贾家那门亲是可惜了,谁承想竟遇上这般好人家。

真如婆婆所言,这可不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么!

“里头说什么呢?嚷得院子外头都听见了!”

秦父在院里听见动静,虽没进屋,却故意抬高了嗓子朝里问了一句。

秦母忙不迭掀帘子出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声音里透着轻快:“老头子!咱们闺女这回可真是寻着宝了!”

“咋回事?”

秦父和儿子秦淮河,连同院里还没散去的本家邻居,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秦母也不卖关子,将女儿方才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连那三十万彩礼的事也一道抖了出来。

“当家的,你说说,建军这样的家世,待淮茹又这样实心实意,咱们秦家是不是得了天大的福气?”

秦母话音落下,院里先是一静,随即道贺声、赞叹声便热热闹闹地炸开了。

“哎哟,老秦,你们这哪是捡到宝,这是祖宗显灵啊!”

“说的是!姑爷自己有能耐,家里更是了得!淮茹往后可是享福的命!”

“可不是么!前几听你们提贾家,那孤儿寡母的,跟这位黄姑爷怎么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淮茹这模样品性,他贾家还挑三拣四不肯见?如今看来,倒是他们没这个福分!”

“正是这个理!”

七嘴八舌的奉承里夹杂着对贾家的奚落,秦家老少听着,脸上都笑开了花。

里屋的秦淮茹抿着嘴,心里甜丝丝、暖融融的——她将要托付终身的男人,是这样有本事的人。

秦父瞅着老伴儿从屋里捧出来的那叠崭新票子,听着四周不绝于耳的恭维,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笑成了秋的菊花。

“瞧瞧!我早说什么来着?我说姑爷出手必定阔绰,你们还疑心没彩礼!”

“都睁眼看看!这可都是银行刚取出来的新票子,总不是我老秦家为了充脸面,自己变出来的吧?”

“就算我想充这个脸面,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这许多钱来,更别说全是嘎嘎新的票子了!”

秦父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方才那群人拿了糖还七嘴八舌,非要他去打听秦淮茹收了多少聘礼,此刻他从秦母手里接过那三十万元崭新钞票,在众人眼前一亮,顿时觉得腰杆都直了。

这一来,秦家二老对尚未见面的女婿黄健君,不由地上了心。

两人暗暗盘算,等黄健君上门迎亲时该如何款待,又该如何叮嘱女儿过了门要温顺体贴,好好伺候丈夫。

周围那些邻居,本家亲戚,嘴上虽说着恭维话,心里却嘀咕老秦家这姑娘是不是在吹牛。

可眼下亲眼见到秦父手里那一叠厚厚的、崭新的票子,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如今的秦家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现钱,还是连号的钞票,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家。

人群里,先前那几个阴阳怪气、生怕别人过得好的,此刻脸上挂不住,寻了个由头匆匆溜走。

剩下的人则围拢过来,好话一句接着一句,都说一周后非得来瞧瞧黄健君是怎样一位人物不可。

听着这些奉承,秦父秦母脸上笑开了花。

屋里,秦淮茹也抿着嘴偷偷笑了,脑海中却蓦地浮起秦陈氏私下教她的那些夫妻间的门道,心里暗暗想着:只要建军同志高兴……成亲之后,我试试那些法子,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同一时刻,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门前。

阎埠贵下班最早,照旧背着手站在大院门口,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过胡同里来往的熟人,偶尔抬抬手,算是打过招呼。

忽然他目光一定,瞧见胡同口走来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小伙,再往下瞥见他手里拎着个黄纸包,里头露出三软塌塌、毫无精神的油条,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东旭,这是上哪儿忙去了?这个钟点回来,今儿没去厂里吧?”

来人正是贾东旭,模样生得周正,可惜随了他母亲贾张氏,长了一对倒三角眼,那股子刻薄劲儿顿时冲淡了脸上的端正。

抬头看见阎埠贵,贾东旭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冷冰冰地开口:“阎叔啊,我相亲去了!事儿谈妥了就回来。

您老怎么总爱杵在门口?如今是新社会了,可不兴再摆那套。”

阎埠贵脸色淡了下去,眼底凉了三分:这话听着和昨天建军那小子说的意思差不多,可从这小子嘴里出来,怎么就这么刺耳,叫人手痒想揍他。

“呵呵,我这不是下班闲着,在门口瞧瞧胡同里的动静嘛。

眼下时局还不算太稳,万一有什么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我也好早点给大伙儿提个醒不是?”

他话头一转,目光落在贾东旭手里那油条上,又慢悠悠地添了一句:“东旭啊,你这油条是哪天的了?蔫成这副模样,还能吃吗?”

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目光紧紧黏在贾东旭手中那三油条上。

贾东旭却像浑然不觉,手一抬,用黄纸裹着的油条在阎埠贵眼前悠悠一晃,却没有递过去的意思,只斜瞥了他一眼。

“阎叔要是馋这口,还是自己买去吧,又不贵。

这本来是我妈让我捎给相亲对象的,人家没要,我拿回来给我妈尝尝。”

“对了阎叔,咱们院里就数您字写得体。

再过十来天我办事儿,到时候还得劳烦您多写几副喜联、剪几个红双喜呢!”

阎埠贵盯着那三晃来晃去的油条,心里暗骂:呸!连油条都舍不得给,酒席办不办不知道,喜糖也不提,还想让我白贴笔墨写喜字?没规矩的东西!

“呵呵,到时候再看,到时候再看!我要是不忙,你备好纸墨,再准备些花生瓜子喜糖,我自然给你写。”

阎埠贵扯着嘴角笑两声,直接把话挑明。

他觉着若不这么直说,贾东旭还得继续跟他装糊涂。

“成,那再说吧!喜字写不写也不打紧,反正刘娟已经相中我了。”

贾东旭怪里怪气地扫他一眼,转身就往院里走。

阎埠贵这平不易动气的老学究,此刻只觉得一股火直往头顶窜。

“呸!什么玩意儿!真是被老贾和他家里惯坏了!”

“老话说:养不教,父之过。

现在老贾不在了,要不然我这把年纪非得替他教教什么叫规矩!”

“让我写喜联?啥都不想出?你脸怎么那么大呢?不懂礼数、不知进退!将来有了孩子,八成也教不好!”

阎埠贵确实被贾东旭这一出气得够呛,胡子都快翘起来,忍不住拿贾东旭和黄健君比了比。

“这么一看,建军那孩子可比这小子强多了!虽说偶尔也跟我逗闷子,但知道分寸。

贾东旭这小子,表面客气,见人招呼,内里却蔫儿坏!什么货色!”

阎埠贵憋了一肚子闷气,也不愿在门口多站,扭头也回了院子。

贾东旭哪知道阎埠贵在背后怎么数落他。

他刚进中院,抬眼就看见自家母亲又趴在窗口往院里张望,正要开口,却听见一道细细软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东旭哥回来啦……这是油条吗?能给雨水吃吗?雨水饿了。”

贾东旭只觉得额角发紧,瞥见正房门口那个才五岁的小身影,何雨水正眼巴巴地朝这边望着。

他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声音刻意放得和缓了些:“雨水,饿了吧?再忍忍,等你爸和你哥回来。

这油条凉透了,小孩子家吃了要闹肚子的。”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快步朝西厢房自家走去,嗓门也随之提了起来,带着几分无奈:“妈!跟您说过多少回了,别总趴在窗户上瞧,这像什么样子?”

屋里,贾张氏早已从窗边挪开了,对儿子的埋怨充耳不闻,只急急地迎上来,脸上堆着忐忑:“怎么样?东旭,成了没?就凭我儿子这人才,那姑娘还能看不上?哎——这油条怎么又拎回来了?难道那姑娘她……”

“妈!您就别念叨了!”

贾东旭打断她,眉头微蹙,“怎么跟阎叔和雨水那小丫头一个样,开口就盯着油条!刘娟同志没吃,您拿去吃吧。”

贾张氏顿时眉开眼笑,接过油条,也顾不得凉,张嘴就咬了一口,含混道:“雨水那丫头,见着吃的就走不动道儿,甭理她!刚才是不是阎老西在门口堵你了?等着,妈这就找他说道说道去!”

“可别!”

贾东旭一把拉住她,“还不够丢人现眼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如释重负,“刘娟同志答应了,说十天后是个好子,让我那天去接她。”

“十天?”

贾张氏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三角眼里闪过精光,“咱们四九城的规矩不都是一个礼拜么?她怎么要十天?她是多长了只眼睛还是怎的?对了,这姑娘家里什么底细,你问清楚了没有?”

她瞧着儿子脸色始终不太明朗,心里那点不安像水泡似的往上冒,王大花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她暗自嘀咕:这还没过门呢,就把我儿子的魂儿给勾了去?不成!这还没进门就给我下马威,这样的媳妇,不要也罢!

心里拿定了主意,贾张氏脸上却堆起笑纹,拉着贾东旭的胳膊,声音放得软和:“东旭,你跟妈好好说说,那姑娘到底怎么样?要是真行,咱就一个礼拜内把事儿办了!你知道的,妈跟后院那王大花打了赌,咱可不能输给她!早办早了,省得夜长梦多!”

贾东旭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妈,之前好几个相亲的,不都让您给推了?现在倒着急了?我跟您说,这次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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