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娟同志条件挺好的,我看着很合适。”
“她模样是寻常了些,”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实实在在的盘算,“可妈您知道吗?她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二十三万,比我这学徒工挣得还多!”
“您想想,我要把她娶回来,咱家就是双职工了。
到时候两份工资加起来四十多万,家里想吃点肉、吃点白面馒头,那还不容易?怎么不比娶个乡下上来、一分钱进项没有的姑娘强?再说了,那秦淮茹,一个村姑,就算真有几分颜色,又能好看到天上去?”
“说不准模样还不如刘娟呢!人家刘娟可是有正经工作的,妈,您说是不是?”
“只见了一面,你就把婚事定下了?怎么不先回家跟我商量?”
贾张氏吊起三角眼,语气里透着不快。
“商量什么?从前那些相亲的,一听咱家是孤儿寡母,扭头就走;好容易有个愿意处的,回来一提,您不是挑这就是挑那,最后全黄了!”
贾东旭虽然心里还有些发虚,却硬是挺直了脖子,“妈,我都二十多了,总该能自己做回主吧?”
“刘娟同志亲口说的,她就中意我这样家庭出来的,肯定能吃苦、有骨气。”
他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她是真看得起我,不像有些人,光听见‘孤儿寡母’几个字就躲,压看不见我的好处。”
一下午的相处,刘娟的温言软语处处顾着他的脸面,让他头一回觉着自己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你这孩子,今天吃了什么枪药?我还没说两句,你倒有十句等着!”
贾张氏拍着大腿,声音陡然带了哭腔,“老贾啊!你睁眼瞧瞧东旭,这还没娶媳妇呢,就对他妈这样了!真要成了家,我可还怎么活哟!”
“这是找了个什么妖精,还没过门,就挑唆我儿子跟我离心!老贾哎,你脆把我也带下去算了!”
看着母亲又使出这撒泼打滚的旧招数,贾东旭心底那点怯意忽然散得净净,一股说不出的厌烦涌了上来: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胡搅蛮缠的娘?
“妈,您别动不动就喊我爸,他都走了多少年了。”
贾东旭皱紧眉头,“您到底想不想让我成家?我好不容易遇上个合心意的,您这么闹是什么意思?都说十天后是好子,宜婚嫁,您怎么就听不进去?”
贾张氏一听,对那未曾谋面的刘娟更是恼火,一巴掌拍在桌上:“十天太长!让她改到七天,不改就别想进我贾家的门……”
“改不了。”
贾东旭直接打断她,“子是刘娟定下的,不能变。”
“那我去找马媒婆,再给你寻个好的……”
“您到底想怎样!”
贾东旭的倔劲儿彻底上来了。
他是贾家独苗,自小被父母惯着捧着,骨子里本就骄纵,只是往被母亲强势压着。
此刻那股拧脾气发作,他提高嗓门:“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我非刘娟不娶!就要娶她,娶定她了!您就等着瞧吧!”
自打踏进相亲的门槛,贾东旭便没少受挫,那些姑娘的眼光像刀子似的,将他那点自尊刮得净净。
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合心意的,对方条件也挑不出毛病,偏偏自家母亲横一脚,摆明了要搅局。
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冲破了闸门,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你、你真是……哎哟!老贾啊!你睁开眼瞧瞧!咱们东旭魂儿都让人勾跑啦!”
“老贾唉!我这当妈的容易吗?哪句话不是替他盘算?”
“老贾啊!你脆把我带下去算了,这子没法过了!”
母亲这般撒泼打滚的架势,让贾东旭脸上青红交加。
他总算明白了,为何先前那些姑娘一听说他家情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人。
“妈,您小声点行不行?左邻右舍听见了,咱家脸往哪儿搁?”
“那你赶紧回了刘娟那丫头!妈再托马婶给你寻个能快些过门的——就乡下那个叫秦淮茹的姑娘,她肯定巴不得嫁进城来!”
贾东旭整张脸沉了下去,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她愿意嫁,我可不愿意娶!妈,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除了刘娟,我谁也不要!”
“您是怕输给对门花大娘那赌约?输就输了!不就一万块钱吗?我贴您两万,总成了吧?”
“刘娟同志哪儿不好?人家是纺织厂的正式职工,爹妈还是厂里的小部。
再看看咱贾家,有什么?”
“您儿子这张脸?是,长得不赖,可顶什么用?那些眼皮子浅的,一听咱家是孤儿寡母,连多问一句都不肯,谁看得见我的好处?”
“只有刘娟同志,听完了咱家情况,还温言软语地宽慰我,说她就是愿意进咱们这样的门。”
贾张氏眉头拧成了疙瘩,心眼儿一转,又截住话头:“张口闭口刘娟刘娟,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她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十全十美,能瞧上你?这姑娘保不齐有什么暗疾!要么是品行有亏,要么是脾气古怪,说不定在外头还不不净……”
“妈!您别这样诋毁刘娟同志!”
贾东旭猛地拔高声音,“等您见着她本人,就知道她的好了。
她一定会是个孝顺媳妇、贴心妻子!您本想象不出她有多善解人意!”
“再说了,若真有见不得人的毛病,马婶敢往咱们家介绍吗?两家可都住在南锣鼓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话音未落,贾东旭狠狠瞪了母亲一眼,那目光里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一转身,摔帘子进了里屋,闷雷似的话从门缝里砸出来:
“晚饭我不吃了,您自己用吧!刘娟我是娶定了!您要是看不惯,往后也不必替我张罗饭菜,我在厂里解决就行!”
“哎哟喂!东旭啊!妈这不全是为你打算吗?你现在就是让那个刘娟迷了心窍了!”
贾张氏的嗓门从里屋钻出来,带着哭腔。
贾东旭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戳了她的心窝子。
“东旭啊,妈要是早料到你有今天……当初拼了命也该顶替你爹进厂子去!你真当自己挣了几个钱就翅膀硬了?啊?听见没有?刘娟那姑娘,咱家不能娶!”
“那您去顶啊,”
贾东旭凉飕飕地顶回来,“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您看厂里要不要?”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老贾你睁开眼瞧瞧吧!这孽障是要气死我啊!刘娟那狐狸精还没过门就挑唆得我们母子离心,这子没法过了呀……”
贾张氏拍着大腿嚎,可里屋那位依旧没半点声响。
她心里那点悔意咕嘟咕嘟冒了上来——早知今,当初真该听老贾临走前的话,咬牙把厂里的岗位接过来。
黄健君正巧踱到月亮门下。
他本不是存心听墙角,只是打算往前院去瞧瞧自己那间屋子,谁知刚走到这儿,贾家屋里的戏码就一字不落灌进了耳朵。
“马大娘这媒做得,可真够劲儿,”
他嘴角一扯,心里暗笑,“人还没进门呢,就先搅和得鸡飞狗跳。
看来那刘娟不是个省油的灯,往后这院里可有好戏看了。”
“要是当初真让贾张氏进了轧钢厂……”
他念头一转,差点笑出声,“那场面,怕是更热闹。”
里头动静渐渐歇了,黄健君这才不紧不慢迈步往中院走。
一抬眼,就看见何家门槛上坐着个小人儿——何雨水两手托着腮,眼巴巴地瞅着他。
“建军哥,你这是上哪儿去呀?”
小姑娘声音蔫蔫的,“我饿得肚子都叫了,我爸跟我哥还不回来。”
“走,哥带你去吃烂肉面,热腾腾的,管饱。”
黄健君朝她招手。
何雨水却把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去不去!不能老花你的钱!我等我爸我哥回来就行。”
瞧她那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强撑懂事的模样,黄健君心里一软,也没再劝。
眼下正是下班钟点,要不了多会儿,何大清跟何雨柱也该到家了。
“成,那你乖乖等着,哥去前院转一圈就回。”
他转身往三道门走,背后那道目光却黏得紧。
何雨水眼瞅着他越走越远,眼圈说红就红,嘴角一撇,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心里委屈得直嘀咕:我爸明明不是这么教的呀,我就客气一下,他怎么真走了……
“呜……”
听见那拖得长长的、带钩子的假哭腔,黄健君回头一瞧,小姑娘脸上的,半滴泪都没有。
他顿时乐了:这鬼灵精!等你爹过些子真撒手跑了,怕是你连假哭都挤不出来了。
“得了得了,就你机灵。”
他折返回去,一把将小人儿抱起来,“走,吃面去。
下回可别跟哥来这套虚的。”
他抱着何雨水,转身又往三道门去,盘算着先喂饱这小丫头再回来看房。
还没 ** 阶,垂花门那边晃进来个人影,正是何雨柱。
“军哥!雨水,你是不是又闹人了?”
“这丫头饿得慌,我正要带她出去垫垫肚子。”
黄健君掂了掂怀里的小人儿,看向何雨柱,“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这个点从外头回来?”
“军哥,我今天请了假没去厂里,在外面转悠时听人说,咱们轧钢厂怕是要有大动静了,具体怎么回事却没人说得清。”
“这你就不清楚了吧?我倒知道些内情。”
一道带着几分炫耀意味的嗓音从何雨柱身后响起。
他转过头,看见许大茂正扬着眉毛,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得意。
“行,就数你消息灵通。
军哥,既然许大茂知道,就让他跟您细说吧。
您不必带雨水出去吃面了,我回去给她煮一碗,您要不要也稍等尝尝?”
“不必麻烦,你带雨水回去吃就好。”
黄健君说着,将何雨水轻轻放进何雨柱臂弯,又伸手逗了逗小女孩的下巴,含笑道:“雨水,先跟你哥哥回家去。
改天建军哥哥再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好!谢谢建军哥哥!”
何雨水仰起脸,声音甜脆,眼角也弯起了浅浅的笑。
何雨柱瞥了许大茂一眼,没再多话,抱着妹妹朝中院走去。
“来我屋里说。”
黄健君一摆手,转身便往前院东厢房去。
许大茂飞快地瞟了对面阎家的门板一眼,赶忙小步跟了进去。
“军哥,您这儿真宽敞,一个人住多自在,做什么都方便。
就是屋里显得空了些。”
“别扯闲篇,说正事。”
“是这么回事,军哥。
我在娄家听娄夫人提了一嘴,说是娄老爷打算把轧钢厂和手头一部分相关的产业都捐给国家,估计就这几天的事了。”
“哦?下午你去娄家了?”
听闻娄振华已有捐赠娄氏轧钢厂的打算,黄健君面色虽未大变,心里却清楚:这并非全然无偿的奉献,更像是退居幕后,挂个名誉董事的头衔,仍旧握着股份分红。
正是这般半捐半留、欲走还休的抉择,才使得风雨来临之时无人出面回护。
倘若他此次将娄家产业彻底捐清,后 ** 骤起,又何至于连夜仓促南赴香江,更不会被刘海中领人抄检家门,最终客死异乡,再未归来。
“是,跟着我爹妈去的!还尝了娄夫人亲手做的菜呢!啧,那滋味,真是绝了!”
许大茂那股子扬扬自得几乎压不住,显然因父母在娄家帮工,自觉比旁人多了几分体面。
“对了军哥,您不是专攻鲁菜吗?听说娄夫人是正经的鲁菜传人。
要不改天让我爹妈帮着引见引见,您去拜个师?”
瞧着许大茂那副神态,黄健君嘴角浮起一丝淡笑,心想:这小子,年纪不大,倒先学起拿捏人的腔调了。
这是想绕着我说话?不过终究才十三岁,心思浅,莫非真以为许伍德夫妇在娄家面前能说上多少话?
“我的事就不劳烦许叔许婶了。
不过往后你在娄家要是再听见今天这样的风声,不妨说给我听听。”
“得嘞!军哥您放心!”
许大茂脸上堆满笑意,自觉像昨何雨柱那般卖了个人情给黄健君,料定今后对方会站在自己这边对付何雨柱,心里盘算着这就去找何雨柱显摆一番。
“你先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