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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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玉温言:严郎原是枕边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苏玉瑶望着眼前瘦得脱形、含泪却强自隐忍的苏温言,指腹在袖中轻轻一攥,将翻涌的心疼尽数压入心底。她只温声落下一句:“你回去歇着,姐姐必给你一个安稳交代。”
语罢,她转身步出偏院,月白绣折枝玉兰花锦裙的裙摆扫过青砖,落得一地沉凝威仪。
苏府正厅之内,苏父苏远已端坐主位。
他乃当朝从三品太常寺卿,掌宗庙礼仪,宗室典籍,苏家世代书香簪缨,门第清贵深厚,绝非寻常官宦可比。苏家虽非顶级勋贵,却胜在基稳固、家风清正、朝野声望甚佳,再加上苏玉瑶生母出自清河崔氏——那是传承数百年的名门望族,世代公卿,文臣辈出,族中子弟多在翰林院、御史台、礼部身居要职,是京中最不敢轻易得罪的书香世家之一。
也正因苏家与崔氏两门强强联合,当年镇国公府世子严文礼自小便与苏玉瑶相识相知,情投意合。严家见儿子心意坚定,又敬重苏、崔两家门第风评,当即爽快应下婚事,以最高规格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将苏玉瑶风光迎娶进门,做了镇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
苏玉瑶生母崔氏,便是清河崔氏嫡出千金,与苏远少年结发,情深意重,只可惜红颜薄命,病逝多年。苏远念着亡妻,本无意续弦,可刘氏早在崔氏在世时便已暗中侍奉,还在外别院为他生下一子一女,母凭子贵,崔夫人一去,他便迫不及待将刘氏以继室之礼抬入府中。
这些年,他偏宠刘氏所出的儿女,对婢女生下的庶女苏温言视若无睹,连嫡女苏玉瑶,也只剩表面的敬,无半分父女温情。
此刻,苏玉瑶入厅,行止端庄,礼数丝毫不缺,却未像寻常女儿家那般屈膝示弱。她立在厅中,眉目清冷,世家嫡女与国公府主母的双重气度,压得满室寂静。
“父亲。”她先声开口,声线平稳如玉石相击,“温言与侯府二公子的婚约,早已三媒六聘定下,她是我苏家明媒送往镇国公府的二少夫人,身份等同于侯府主子。”
她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刘氏身上,不怒自威:“继母掌家多年,应知世家规矩。未出阁的姑娘家,汤药、炭火、膳食皆是定例,缺一不可,辱之,便是辱我苏家门第,辱镇国公府颜面。”
苏远面色微僵,勉强道:“瑶儿放心,为父会叮嘱下去。”
刘氏连忙堆起谄媚笑意,躬身应和:“夫人放心,妾身定然将温言照料妥当。”
苏玉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弧。
放心?
她早已对这虚伪凉薄的苏府,无半分放心可言。
“我并非叮嘱。”她声音陡然沉下,字字如刃,“我是告知——三后,侯府下聘队伍便至,若届时温言身形依旧消瘦、气色依旧亏空、身上再有半分不该有的伤痕,那便是苏家教导无方、继室苛待庶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远,力道千钧:
“父亲身为太常寺卿,掌宗室礼仪,若被人参上一本‘宠妾灭妻、苛待庶女、有辱门楣’,这太常寺卿之位,还坐得稳吗?百年清誉的苏家,还抬得起头吗?”
一席话,却句句戳中命脉,苏远脸色瞬间惨白,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刘氏更是浑身发颤,垂首不敢再言。
苏玉瑶不再多留,微微颔首,行告辞礼,步履沉稳地转身离去。她未失半分礼数,却已将刀,架在了苏府的咽喉上。
只是她低估了刘氏的阴毒,更低估了苏晚青的妒火。
国公府马车刚出苏府巷口,刘氏便将手中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好一个苏玉瑶!拿侯府压我!拿官位威胁老爷!我偏不信,一个婢女生的贱种,还能翻了天!”
苏晚青从屏风后冲出,娇纵的脸上满是扭曲的嫉恨:“娘!凭什么?她苏温言不过是个庶女,凭什么嫁进镇国公府这样的门第?就算严二公子是个病秧子,也轮不到她这种卑贱出身的人攀附!”
她越想越恨,看着苏温言那副柔弱清丽、我见犹怜的模样,只觉得是狐媚惑主,心头恶气直冲头顶。
刘氏阴恻恻一笑,眼底淬毒:“明着咱们不违逆,暗里,这苏府,还是我们说了算。”
当夜,苏温言屋中炭火夜半被撤,寒风穿堂而过,如刀割骨,本就久病未愈的她,不过两便高热攻心,蜷缩在薄被中,昏昏沉沉,气若游丝。
青黛哭着去求婆子请大夫,却被拦在院中怒骂:“二小姐有令,谁敢多事,直接发卖庄子!”
求告无门,青黛只能守在床边,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一点点走向绝境。
这午后,苏晚青带着两个粗壮婆子,直接踹开了偏院房门。
“苏温言!你给我起来!”她扬手将一支赤金点翠镶珠钗摔在地上,珠翠滚落,刺耳惊心,“我母亲新赏的金钗,是不是你偷的?”
苏温言艰难掀眸,气息微弱如缕:“我……未曾离屋,何来偷盗……”
“还敢狡辩!”苏晚青厉声一喝,“给我搜!我倒要看看,一个卑贱庶女,能藏什么龌龊心思!”
婆子们如狼似虎扑上前,故意将屋舍翻得一片狼藉,最后竟从苏温言枕下,“搜”出了那支金钗。
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苏温言脸色惨白如纸,拼尽全身力气摇头:“不是我……是栽赃……”
“栽赃?”苏晚青怒极反笑,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强迫她撑起身子,“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一个婢女生的贱种,也敢偷主子的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狠厉的耳光,狠狠甩在苏温言脸上。
“啪——”
一声脆响,刺破死寂。
苏温言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渗出血丝,苍白脸颊上,迅速浮起一片狰狞红肿的指印。
高热带来的眩晕与脸上灼痛同时炸开,她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小姐!”青黛扑上前死死护住她,哭得撕心裂肺,“二小姐饶命!真的不是我家小姐做的!求您高抬贵手!”
“滚开!”苏晚青一脚踹开青黛,厉声道,“给我打!让她记住,在苏府,谁才是主子!谁才是卑贱的下人!”
婆子们立刻上前,指尖如铁,狠狠掐拧苏温言单薄的肩臂、手腕。
不过片刻,密密麻麻的青紫掐痕,便爬满了她枯瘦的肌肤,触目惊心。苏温言疼得浑身痉挛,眼泪无声滚落,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她没有力气争辩,没有力气反抗,更没有力气求救。唯有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苏晚青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头恶气稍泄,撂下一句“不许请大夫,让她自生自灭”,便带着婆子扬长而去。
屋门重重关上,寒风灌入。
青黛抱着浑身滚烫、伤痕累累的苏温言,绝望到了极致。她知道,再不求救,小姐真的撑不过今夜。
她疯了一般冲出偏院,跪在府门石阶上,拦住正要出门采买的丫鬟翠儿,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
“翠儿姐姐!求您去国公府给夫人传一句话!我家小姐被诬陷偷盗,遭二小姐毒打,高热攻心,不给医治,快不行了!求夫人快来!再晚,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翠儿听得心惊肉跳,看着青黛血泪满面,趁着采买的机会再不敢耽搁,出府便朝着镇国公府狂奔而去。
侯府门外,翠儿跌跌撞撞奔至,早已面色惨白、气息凌乱。
她深知侯府规矩森严,不敢擅闯,只死死抓住门房侍卫的衣袖,声音发颤:
“求侍卫大哥通传!我是苏府的丫鬟翠儿,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侯府夫人!晚了,三小姐就没命了!”
门房见她衣衫凌乱、神色悲怆,不似作假,又见事关苏府与侯府婚约,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快步入内,一路直奔主院通报。
不过片刻,内侍匆匆折返,沉声道:
“夫人有令,宣苏府丫鬟入内回话。”
翠儿这才得以入府,一路踉跄奔至主院,刚踏进门,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忙开口:
“夫人!不好了!三小姐她……三小姐她快不行了!”
“哐当——”
苏玉瑶手中鎏金如意重重落在案上,震得茶盏弹跳。
她猛地起身,素来沉静温婉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可即便震怒至极,她依旧守着世家嫡女的分寸,无半分失态,只字字冷厉:
“备车。传太医。回苏府。”
梅儿与苏嬷嬷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备妥车驾。
苏玉瑶一身月白锦裙,头戴素银衔珠钗,端庄威仪,自带锋芒,带着太医与侍从,径直赶往苏府。
半个时辰后,苏府偏院。
苏玉瑶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连随行太医都倒抽一口冷气。
床榻上,少女蜷缩成一团,面色白如宣纸,唇色乌青泛紫,脸颊上鲜红掌印狰狞刺眼,肩臂之上青紫掐痕密密麻麻,高热滚烫得吓人,呼吸微弱如丝,只剩半条残命。
哪里还有半分清润温顺的模样。只剩一身伤痕,满目凄凉。
苏玉瑶心口骤然一痛,眼眶瞬间泛红,却强自忍住,转身看向闻讯赶来的苏远、刘氏与苏晚青。
刘氏一见这阵仗,早已魂飞魄散,却仍拉着苏晚青,试图狡辩:“老爷,夫人,这都是误会!是温言偷了晚青的金钗,晚青一时气急,才失了分寸……”
“误会?”苏晚青挣开母亲的手,梗着脖子,娇纵跋扈的模样半分不改,一双眼睛瞪着苏玉瑶,满是不服与嫉恨,“大姐姐!你凭什么偏帮她?她苏温言不过是个婢女生的庶女,偷了我的东西,打她也是活该!”
她向前一步,指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苏温言,字字尖利,如刀割一般:“镇国公府娶了这样手脚不净的庶女,才是真的有辱门楣!我是苏家嫡女,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嫁入侯府?”
“孽女!”
一声暴喝,震得满室皆惊。
苏远脸色铁青如墨,浑身颤抖,不等苏玉瑶开口,扬手便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甩在苏晚青脸上。
“啪——”
这一掌,比苏晚青打苏温言的那一掌更重、更狠。
苏晚青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淌出血来,白皙的脸颊上,赫然浮现出五个红肿的指印。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远,眼中满是委屈与错愕:“爹……你打我?”
“我不打你,留着你败坏门风吗?这么多年你母亲把你宠得无法无天、骄横跋扈,今竟闯出这等滔天大祸!”苏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厉声怒骂,“温言是妹,是镇国公府即将明媒正娶的二少夫人!你诬陷她偷盗,动手,还敢在侯府夫人面前口出狂言,辱没侯府,你是想让苏家满门抄斩吗?”
苏晚青被骂得浑身一颤,却仍不死心,哭喊道:“爹!是她先偷我的东西!是她……”
“住口!”苏远再次喝断,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刘氏,再看向床榻上的苏温言,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却更多的是后怕。
他身为太常寺卿,最看重门楣与官声,今之事,若传出去,他不仅官位难保,苏家百年清誉,也将毁于一旦。
苏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苏玉瑶,躬身行礼,语气沉痛:“瑶儿,为父教女无方,纵容妻女,让温言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是为父的错。”
说罢,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落在刘氏与苏晚青身上,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刘氏!你掌家不严,纵女行凶,苛待庶女,德行有亏!从今起,禁足佛堂,抄《女则》三百遍,无我的命令,不得踏出佛堂半步!”
“苏晚青!刁蛮跋扈,诬陷亲妹,动手伤人,大逆不道!罚禁足半年,抄《女诫》五百遍,每在祠堂思过两个时辰,若有半句怨言,便送你去家庙,终身不得回京!”
刘氏与苏晚青面如死灰,再也不敢狡辩,连连磕头,哭着应道:“妾身(女儿)领罚……”
苏玉瑶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寒凉。这迟来的惩戒,于温言所受之苦,不过九牛一毛。
她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目光沉静,以镇国公府世子夫人之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震得苏远面色骤变:
“父亲,今女儿,便以镇国公府将军夫人的身份,替温言做主。”
“从今起,苏温言与苏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生不涉苏府事,死不沾苏家坟,她的户籍、名分、婚嫁,皆由我一手安排,与苏家再无半点系。”
“她的出嫁之地,不再是苏府,而是我在西街的私人别院,届时由侯府仪仗迎娶,不劳苏家半分费心。”
苏远猛地抬头,又惊又急:“瑶儿!这怎可!她终究是苏家女儿,如此行事,岂不是让全京城都看我苏家的笑话?”
苏玉瑶抬眸,目光清冷如刃,直直看向苏远,句句诛心,不留半分情面:
“笑话?”
“父亲纵容继母苛待庶女,致使她被诬陷偷盗、遭毒打重伤、高热濒死、求医无门,奄奄一息躺在此处,父亲视而不见、不闻不问,彼时怎么没想过苏家颜面?”
“如今女儿要保她一条性命,要给她一条生路,父亲反倒怕人笑话?”
她步步紧,气场全开,世家嫡女的风骨与侯府主母的威压融为一体:
“父亲执掌宗庙礼仪,素来以清德立身。若今之事传扬出去,朝中同僚会如何看您?言官会如何参您?陛下又会如何看待一位宠妾灭庶、枉顾骨肉、德行有亏的太常寺卿?”
“父亲若执意不肯,女儿也不强求。”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让苏远魂飞魄散的狠绝:
“明一早,女儿便让将军入宫,将今苏府苛待庶女、险些害死人命的始末,原原本本上奏陛下,请陛下与朝臣,公开定夺。”
“到那时,丢的就不是苏家的脸面,而是父亲的顶戴,与苏家满门的前程。”
一席话落下,满室死寂。
苏远浑身剧颤,面如死灰,踉跄后退一步,再也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他看着床榻上命悬一线的苏温言,再看向眼前气场凛然、寸步不让的嫡女,终于明白——
今,他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良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颓然与惶然,声音沉哑艰涩:
“为父……理亏至此,无话可说。
此事……便依你吧。
只盼往后,为父,还能有半分弥补的机会。”
苏玉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彻骨寒凉,这是她为苏温言,挣来的新生,从此挣脱苏家桎梏,再不受这家人轻贱磋磨。
她不再多言,只垂眸看向太医,语气冷定:“诊治。用药。即刻带离。”
太医立刻上前诊脉,片刻后神色凝重,躬身回禀:“夫人,三小姐积寒入骨,高热攻心,外加外伤淤血,气血两虚到了极致,再晚半,怕是……回天乏术。”
苏玉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然:
“备软轿,抬上三小姐,入侯府静思苑静养。”
侍从小心翼翼将苏温言抬上软轿,锦帘轻垂,一路平稳,朝着镇国公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