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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还没亮透,沈青青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了。

“青青!青青你在不在?”

是周大娘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要告诉她。

沈青青披衣下床,踩着草鞋跑到院门口,拉开门栓。周大娘一步跨进来,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了。

“青青!你猜我在村口看到啥了?”

“……啥?”

“你家沈武!那小子背着背篓,里面装着一只野鸡!活的!毛色油亮油亮的,怕不是有两斤重!”周大娘拍着大腿,声音又高又亮,“你教他下的套子?这孩子可真行啊!”

沈青青愣了一下。

沈武?野鸡?

她下意识地往隔壁房间看了一眼——沈武的铺盖卷得整整齐齐,人早就不在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大姐!大姐!”

说曹曹到,院门外传来沈武气喘吁吁的声音。沈青青转头一看,沈武背着背篓冲进院子,满头大汗,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盏灯。

“大姐!套着了!真套着了!”他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揭开上面盖的枯草——一只灰褐色的野鸡蜷在背篓底部,翅膀被一布条捆住了,但还在挣扎,黑豆似的眼睛骨碌碌地转。

沈青青蹲下来看了看,正是昨天她从灌木丛里惊飞的那只——不对,也许不是同一只,但毛色和大小都差不多。野鸡的羽毛在晨光下泛着暗暗的彩光,尾巴上的长翎尤其漂亮。

“你什么时候去的?”沈青青抬头看沈武。

“天没亮就去了。我想着早点去收套子,万一套着了还能赶上早饭……”沈武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大姐你别生气,我就是想帮忙。”

沈青青哪舍得生气。她看着沈武那张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再看看背篓里那只肥硕的野鸡,心里又酸又暖。

“下次去山上跟我说一声,别一个人去。”她拍了拍沈武的肩膀,“万一摔了碰了,都没人知道。”

“知道了!”沈武使劲点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大姐,这只鸡……咱们今天吃吗?”

周大娘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吃!咋不吃!这大冬天的,能喝上一碗鸡汤,那可是子!”

沈青青看了看那只野鸡,又看了看院子里三个孩子期待的眼神,沉吟了一下。

“先不急着吃。”

沈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大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失落。

沈青青蹲下来,把野鸡从背篓里提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足有两斤多,比她昨天套的那只兔子还重。野鸡在她手里扑腾了两下,翅膀扇起的风带着一股野禽特有的膻气。

“小武,你知道这只鸡拿到镇上能卖多少钱吗?”

沈武摇了摇头。

“我打听过,”沈青青说,其实她没打听过,但“基础生存指南”里有一些关于物价的信息,“一只活野鸡,在镇上至少能卖三四十文。三四十文能买多少粮?十斤糙米,或者七八斤白面。”

她顿了顿,看着沈武的眼睛:“十斤糙米,够咱们四个吃好几天的。而一只鸡,炖了汤,一顿就没了。”

沈武沉默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听懂了沈青青的意思。

“所以……”他抿了抿嘴,“大姐想拿去卖?”

“我想拿去镇上看看。”沈青青把野鸡放回背篓里,“正好,我手里攒了些东西,冬笋、葛粉、木耳,都拿去镇上问问行情。如果能卖上个好价钱,咱们就能多买些粮食存着。”

她没有提父亲五天后要回来的事。不是想瞒着孩子们,而是想等确定了再说——万一消息有误,或者父亲延迟回来,平白让孩子们空欢喜一场。

“而且,”沈青青话锋一转,笑着揉了揉沈武的脑袋,“这只鸡是你套着的,卖了钱,大姐给你留五文,你想买啥买啥。”

沈武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大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武挠了挠头,咧嘴笑了,但很快又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不买别的,我要买粮。大姐说了,粮最重要。”

沈青青看着他故作老成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面上只是点了点头:“行,到时候再说。现在帮我收拾东西,吃过早饭就去镇上。”

早饭是简单的葛粉糊糊。

葛粉昨天晒了一天,还没完全透,但表面已经结块了。沈青青刮了一小碗,用凉水化开,再冲入沸水,搅拌成半透明的糊糊。葛本身没什么味道,她加了一点点盐,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沈文和沈宁第一次吃这种东西,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喝糊糊的速度。

“好喝!”沈宁举着空碗,嘴角还沾着糊糊,“大姐,我还要!”

“没了。”沈青青接过她的碗,“这个要省着吃,一天只能喝一碗。”

沈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出舌头把嘴角的糊糊舔净了。

吃完饭,沈青青开始收拾去镇上的东西。

她把十六个冬笋全部装进背篓——四斤左右,用枯草垫着,防止磕碰。木耳用小布包装好,大概二两多。葛粉也用小布包装了,大约两斤。再加上那只活野鸡——用布条把翅膀和腿都捆结实了,塞在背篓最上面,盖上枯草。

“小武,你在家看着弟弟妹妹,”沈青青背起背篓,“我去镇上,天黑之前回来。”

“大姐,我跟你一起去吧!”沈武站起来,“我可以帮你背东西。”

“不用。你在家我放心。”沈青青看了一眼龙凤胎,“别让他们出院门,别给陌生人开门。灶台上还有半锅糊糊,中午热了吃。”

沈武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青青又去了一趟周大娘家。周大娘正在院子里喂鸡——三只瘦骨嶙峋的母鸡,在角落里啄食着糠皮和烂菜叶。

“大娘,我要去镇上,下午才回来。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家里,我家小武要是有什么事,让他来找您。”

“去吧去吧,”周大娘爽快地摆手,“家里有我呢,你放心。”

沈青青道了谢,转身朝村外走去。

靠山村离镇上有十里路,步行大约需要一个时辰。

这是沈青青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出村。

黄土路蜿蜒向前,两侧是大片光秃秃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天很冷,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但阳光出奇地好,明晃晃地铺在路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路上没什么行人,偶尔有一辆牛车从身边经过,赶车的老汉看她一眼,大概觉得是个去镇上卖山货的村姑,也没多问。

沈青青走得不快不慢。背篓有二十多斤,压得肩膀生疼,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或者说,她不允许自己因为这种小事就停下脚步。

一路上她也没闲着,在心里盘算着到了镇上该怎么卖这些东西。

镇子叫清河镇,因为旁边有一条清河而得名。原主的记忆里,清河镇不算大,但因为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集镇,每逢集市还是很热闹的。

今天不是集市。

沈青青是故意的。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村姑”,对镇上的行情一无所知,如果赶上集市,人多眼杂,她连问价都不知道该问谁。不如找个普通子,一家一家铺子去问,慢慢摸行情。

进了镇子,沈青青的脚步慢了下来。

清河镇比她想象的要繁华一些。一条主街贯穿东西,青石板路面,两侧是各式各样的铺子——粮铺、布庄、杂货铺、铁匠铺、酒楼、客栈,还有几个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街上人不多,但也不冷清,三三两两的行人裹着棉袄匆匆而过。

沈青青先没急着卖东西,而是沿着主街走了一遍,把几家可能收货的铺子都记在心里。

粮铺有两家,一家叫“王记粮铺”,门面大些,门口堆着几麻袋粮食;另一家叫“李记杂粮行”,小一些,但看起来开了有些年头了。

酒楼有三家,最大的那家叫“望月楼”,两层的小楼,门面气派,门口还挂着红灯笼。

杂货铺若,卖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之类的东西。

沈青青在“王记粮铺”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门口的价牌——糙米每斤三文,白面每斤四文,黄豆每斤两文半。

她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数字。

然后她转身去了“望月楼”。

酒楼的后门通常连着厨房,收购食材也走后面。沈青青绕到望月楼后面,看到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着些菜筐和酒坛子,一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正坐在板凳上剥蒜。

“大叔,打扰一下。”沈青青走过去,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胖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破旧的衣裳和背篓上扫了一下,皱了皱眉:“啥的?”

“我是靠山村的,上山挖了点野货,想问问咱们酒楼收不收。”

“野货?”胖男人放下手里的蒜,来了点兴趣,“什么野货?”

沈青青把背篓上的枯草拨开,露出里面的冬笋和野鸡。

胖男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站起来,凑过来看了看,伸手把野鸡提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鸡的爪子和喙。

“好货啊!”他啧啧两声,“这野鸡毛色正,爪子利,是正经的山货。冬笋也不错,个头匀称,新鲜。”

沈青青心里一喜,但面上不显。

“大叔,您看能给个什么价?”

胖男人沉吟了一下:“野鸡,给你三十五文。冬笋,一斤三文。怎么样?”

沈青青没急着答应。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野鸡三十五文,冬笋四斤十二文,加起来四十七文。这个价格比她自己估算的要高一些,但她觉得还有余地。

“大叔,野鸡三十五文是不是低了点?”她笑着说,“我听说镇上的集市上,活野鸡能卖到四十文以上呢。”

胖男人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集市上是集市上,那是零售价。我们酒楼收货,肯定要比集市上便宜些。再说了,你这鸡虽然是活的,但捆了一路,精神头也不太好了,买回去能不能养活还两说。”

沈青青知道他在压价,但她也知道,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能直接跟酒楼的采买搭上话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为了几文钱把路堵死。

“行,那就按大叔说的价。不过——”她话锋一转,“我这里还有点别的东西,您看看能不能一起收了?”

她从背篓里又掏出两个布包,打开一个,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葛粉。

胖男人凑过来看了看,用手指捏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眼睛又亮了一下:“葛粉?哪来的?”

“自己上山挖的葛,磨的粉。”沈青青说,“您也知道,葛粉这东西不好弄,一棵葛出不了多少粉。我忙活了好几天,才攒了这么两斤。”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忙活了,但只忙活了一天。不过做生意嘛,总要会说话。

胖男人点了点头:“葛粉是好东西,我们酒楼收来做葛粉糕,或者冲糊糊卖。给你算……一斤八文,怎么样?”

一斤八文,两斤就是十六文。加上野鸡和冬笋,总共六十三文。

沈青青心里已经相当满意了,但还是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行,那就谢谢大叔了。您贵姓?”

“免贵姓孙,后厨采买,你叫我孙师傅就行。”胖男人的态度比刚才和气了不少,大概是觉得这小姑娘虽然穷,但说话办事还算利落,“小姑娘,你这些东西都是自己上山弄的?”

“是。家里穷,没办法,只能靠山吃山。”

孙师傅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数了六十三个递给她:“以后再有这样的山货,直接来找我。野鸡、野兔、冬笋、蘑菇、葛粉,这些东西我们酒楼都收。要是能弄到鹿肉、獐子肉啥的,那更值钱。”

“好嘞,谢谢孙师傅。”沈青青接过铜板,认真地数了一遍,才揣进怀里。

她没急着走,而是看了看院子里堆着的菜筐和酒坛子,忽然问了一句:“孙师傅,咱们酒楼平时用的粮食、油盐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进的?”

孙师傅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一个小村姑会问这种问题。

“粮食从王记粮铺进,油盐从街尾的刘家杂货铺进。咋了?你还想卖粮给我们?我们可不缺粮。”

“不是不是,”沈青青笑着摆手,“我就是问问。家里缺粮,想找个便宜的地方买。”

“那你去找王记吧,他家粮价还算公道。不过——”孙师傅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要是手里缺钱,光靠卖这点山货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看你这小姑娘挺机灵的,要是愿意,可以在我们酒楼找个活儿,洗菜刷碗啥的,一个月也能挣个一两百文。”

洗菜刷碗,一个月一两百文。

沈青青心里一动,但没有立刻答应。

“谢谢孙师傅,我回去想想。”

她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望月楼。

出了酒楼,沈青青没有直接去粮铺,而是在街上又转了一圈。

她去了刘家杂货铺,问了问盐价——粗盐一斤十五文,细盐一斤三十文。比她想象的要贵。她又去了布庄,看了看棉布的价格——粗棉布一匹一百二十文,她手里那两匹布如果拿去卖,能卖两百多文。

她还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货郎,犹豫了一下,花了三文钱买了一串。

不是给自己吃的。是给家里那三个孩子带的。

沈青青拿着糖葫芦,走进王记粮铺。

粮铺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姓王,人称王掌柜。看到沈青青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大概是觉得这种穷兮兮的小姑娘也买不了多少粮。

“掌柜的,糙米怎么卖?”

“三文一斤。买十斤以上,两文八。”

“白面呢?”

“四文一斤。十斤以上,三文八。”

沈青青在心里算了一下——她手里现在有六十三文,加上周大娘给的十几个铜板和原主家原来的几个,总共不到八十文。

“我要三十斤糙米。”她说。

王掌柜的眉毛挑了一下,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三十斤?小姑娘,你有那么多钱吗?”

沈青青把铜板掏出来,放在柜台上。王掌柜数了数,又看了看她,转身去给她称粮。

三十斤糙米,按两文八一斤算,一共八十四文。沈青青还差几文,但她早有准备,从背篓里掏出了几个冬笋——她特意留了几个没卖。

“掌柜的,我钱不够,用这几个冬笋抵行不行?”

王掌柜看了看冬笋,撇了撇嘴:“行吧,给你算两文一斤。这几个大概两斤,抵四文。你再补我七文。”

沈青青又掏出七文钱,把三十斤糙米装进背篓里。

背篓一下子沉了很多。三十斤米,加上之前剩下的东西,总共有三十多斤。她试着背了一下,肩膀被勒得生疼,但咬了咬牙,还是撑住了。

出了粮铺,沈青青在街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背篓放下来歇了歇。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剩下的铜板——卖山货得了六十三文,买粮花了七文(冬笋抵了四文),买糖葫芦花了三文,还剩五十三文。

加上家里原来有的十几个铜板和二两多银子,她现在手里大概有二两银子和六七十文钱。

这些钱,加上家里的三十斤糙米、两斤葛粉、几斤冬笋和木耳,应该够全家吃一阵子了。但离任务要求的“一个月口粮”还有差距——三十斤糙米,四个人吃,省着点也就够吃二十来天。

她还需要更多的粮食。

但今天已经够了。她不能一次把所有的东西都卖了——葛粉和木耳她留了一部分自用,冬笋也留了几个。细水长流,不能涸泽而渔。

沈青青重新背上背篓,准备出镇。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身又朝街上走去。

她去了刘家杂货铺,花十文钱买了一小包粗盐——家里的盐不多了,得补充一些。

又去了街边一个卖针线的小摊,花两文钱买了几针——针线包里的针太粗了,缝棉袄还行,缝小衣服就不好使了。

最后,她在出镇口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卖陶器的摊子。一个粗瓷大碗两文钱,一个陶罐五文钱。她花七文钱买了两个碗和一个陶罐——家里缺碗,每次吃饭都要轮着用,太不方便了。

买完这些东西,她怀里还剩三十四文。

沈青青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踏上了回村的路。

夕阳已经开始西沉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她走得不快,背篓太重了,压得她每一步都要使很大的力气。

但她的心情很好。

三十斤糙米,两斤盐,两个碗,一个陶罐,一串糖葫芦。

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靠自己的劳动换来的东西。

不是靠系统施舍,不是靠邻里接济,而是她一步一步走上山、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这种感觉,比系统给什么金手指都踏实。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实在太累了,就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歇了一会儿。

夕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了金色,田野里的枯草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很冷,但很净,吸进肺里像是喝了一口冰水。

她从背篓里拿出那串糖葫芦,看了看。

糖葫芦已经有些化了,糖衣黏糊糊地粘在草签子上,山楂红艳艳的,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

她舔了一下——甜的。

上辈子她从来不吃这种东西,觉得太甜太腻。但现在,这一口甜味让她差点掉下眼泪来。

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因为她想到了家里那三个孩子。

他们多久没吃过甜的东西了?

原主的记忆里,上次吃糖还是过年的时候,邻居给了一小块饴糖,四个孩子分着吃,每个人只舔了一口。

沈青青把糖葫芦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站起身继续赶路。

天快黑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靠山村的轮廓。

村口的老槐树下,三个小小的身影正翘首以盼。

沈武站在最前面,沈文和沈宁一左一右地拽着他的衣角。三个人的脸都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村口的方向。

看到沈青青的身影出现在路上,沈文第一个喊起来:“大姐回来了!”

三个孩子像三只小燕子一样飞过来,围着她团团转。

“大姐!你咋才回来!”沈宁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大姐,我给你留了糊糊!”沈文仰着小脸说。

沈武没说话,但伸手接过了她背上的背篓,然后“嘶”了一声——大概是被重量吓到了。

“大姐,这背篓里装的啥?这么沉?”

“粮食。”沈青青笑着说,“三十斤糙米。”

沈武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青青从他手里拿回背篓,牵着三个孩子往家走。进了院子,她把背篓放下来,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三十斤糙米,用布包装着,沉甸甸地放在灶台上。

两包盐,一包是新买的,一包是之前剩的。

两个粗瓷大碗,一个新陶罐。

还有——

那串糖葫芦。

沈青青把糖葫芦举起来,在三个孩子面前晃了晃。

沈文和沈宁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糖!是糖!”沈宁尖叫起来。

沈武虽然努力维持着“我已经是大孩子了”的稳重,但喉结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一人两颗山楂,不许抢。”沈青青把糖葫芦上的山楂一颗一颗地摘下来,沈文和沈宁一人分了两颗,沈武也分了两颗。

她自己留了一颗,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像是一朵小小的烟花。

沈宁舍不得吃,把两颗山楂攥在手心里,舔一口,看一眼,再舔一口。沈文则是一口气吃完了两颗,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姐姐手里的。

“没了。”沈青青摊开手,“下次大姐再去镇上,给你买。”

“真的?”

“真的。”

沈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跑去跟沈宁玩了。

沈青青把三十斤糙米分装到两个陶罐里——一个罐子装二十斤,留着慢慢吃;一个罐子装十斤,放在厨房方便拿。新买的碗洗净,摞在灶台上。盐也分装好,厨房放一小罐,剩下的藏起来。

一切收拾停当,她坐在门槛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叮——”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任务进度提醒:距离任务截止还有三天。宿主当前粮食储备——糙米三十斤,葛粉约一斤半,冬笋若,木耳若。按每人每800千卡标准计算,当前储备可供全家食用约二十天。”

“任务完成度:约70%。”

“宿主仍需储备约相当于十五斤糙米的食物,方可达成‘一个月口粮’的目标。”

十五斤糙米。

沈青青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

十五斤糙米,按三文一斤算,需要四十五文钱。她现在手里有三十四文,加上家里的十几个铜板,大概五十文左右——够了。

但她不能把钱全花在买粮上。父亲回来要买药,家里还要买油、买针线、买各种必需品。而且,她不能保证每次去镇上都能顺利卖出山货。

还需要再攒一些东西。

明天继续上山。

“大姐,”沈武端着一碗热糊糊走过来,“喝点吧,你今天都没好好吃东西。”

沈青青接过碗,喝了一口。糊糊是用葛粉冲的,加了一点盐,温热地流进胃里,舒服得她差点叹气。

“小武,”她忽然开口,“你说……咱们家要是做点小买卖,你觉得能行吗?”

沈武愣了一下:“啥小买卖?”

“就是把山上的东西加工一下,拿到镇上去卖。比如橡子粉、葛粉、腌笋、蘑菇什么的。”沈青青慢慢地说,“我今天在镇上问了一下,这些东西都能卖上价。咱们有山,有手艺,就是缺本钱和门路。”

沈武想了想,认真地说:“大姐说行,那就行。”

沈青青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就不怕我把家败了?”

“不怕。”沈武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大姐醒了之后,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青青心里咯噔一下:“哪儿不一样了?”

“以前的大姐……总是很害怕,什么都怕。怕我们饿死,怕坏人欺负我们,怕自己撑不住。”沈武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但现在的大姐不怕了。你什么都能想到办法。”

沈青青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想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看得这么清楚。

“小武,”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放心,大姐不会让你们饿着的。”

“我知道。”沈武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所以我信你。”

沈青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晚上,沈青青躺在床上,把今天的账重新算了一遍。

卖山货收入:六十三文。

支出:粮七文,糖葫芦三文,盐十文,针两文,碗和陶罐七文。共二十九文。

剩余:三十四文。

加上家里的存货:约十五文。

合计:四十九文。

粮食储备:糙米三十斤,葛粉约一斤半,冬笋若,木耳若。

这些粮食,加上四十九文钱,够全家吃二十多天。离一个月的目标还差一点,但已经很接近了。

如果明天上山再挖到一些东西,拿去镇上卖了,应该就能凑够一个月的粮食。

而且,父亲回来之后,家里多一个人,花销会更大,但也多了一个劳力——哪怕他不了重活,帮忙看着孩子、做点轻便的活计还是可以的。

沈青青在心里把未来的路一条一条地铺开,像是在棋盘上落子。

种地、做山货加工、去镇上找活、攒钱、送孩子读书……

每一步都很远,但每一步都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沈青青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上山,挖冬笋,收套子,看看能不能再套点什么。

然后回来处理葛粉,腌笋,做橡子粉。

后天再去一趟镇上,把剩下的山货卖了,再买点粮。

大后天——

父亲就该回来了。

她得提前把家里收拾一下,至少把那间空着的屋子清理出来,给父亲住。被子不够,得想办法再弄一床。药也得准备一些,父亲腿受伤了,可能需要外敷的药……

想着想着,她沉沉睡去。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里,风吹过来,麦浪翻滚,三个孩子在田埂上奔跑嬉笑。

远处,一个高大的男人拄着拐杖,慢慢地朝她走来。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那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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