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枭起荒原》这部小说中的主要人物设定非常饱满丰富，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和魅力，小说作者为脑灿君，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小说已更新了168891字，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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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募股的风波
募股的告示，是叶寒亲自写的。
用最工整的馆阁体，抄了十份，贴在延安府最热闹的四个城门、三家酒楼、两家当铺，还有崇正书院门口。
告示写得简单直白：
“甘泉茶马司，官府特许，专营茶马贸易。现因扩大经营，特向社会募股。每股纹银十两，年息一分，年底分红。募股总额一千两，募完即止。有意者，请于三内，至甘泉山屯田办事处登记。官府担保，信誉保证。”
落款是“甘泉茶马司督办叶寒”，还盖了茶马司的印，以及延安府衙的勘合。
告示一贴出来，整个延安府都炸了锅。
年息一分，就是百分之十的利息。这年月，钱庄放贷，最高的也不过八厘。十两银子，一年就能生一两银子利息，还能分红。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可问题是，茶马司是什么？官府担保，靠谱吗？
第一天，没人来。
叶寒不急，在屯田办事处的草棚里坐着，喝茶，看账本。柳如眉和柱子在外面守着，老范、小王、老李在田里忙活。
第二天上午，来了第一个客人。
是李东家。
“叶先生，你这告示，是真的？”李东家进门就问。
“千真万确。”叶寒起身相迎，“李东家若不信，可以去府衙查勘合。”
“我信你。”李东家坐下，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这是二百两，我买二十股。但我有个条件，我要优先供应权——茶马司的货，我优先采购，价格按市价九折。”
“可以。”叶寒点头，当场写契书，签字画押，盖印。
李东家收了契书，满意地走了。
下午，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开布庄的张掌柜，买十股。一个是开药铺的刘大夫，买五股。
都是小打小闹，加起来才一百五十两。
第三天，才是重头戏。
上午，范老板亲自来了，带着账房，还带了两个保镖。
“叶先生，好手段啊。”范老板坐下，笑眯眯地说，“募股，官府担保，你这是要把茶马司，做成第二个升昌啊。”
“范老板过奖了，小本经营，混口饭吃。”叶寒给他倒茶。
“我买一百股，一千两。”范老板从账房手里接过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叶寒心头一震。一千两，这几乎是他募股总额的全部。范家一口气全包了，这是要控股。
“范老板，这……募股总额只有一千两，您全买了，别人就没机会了。不如，您买五百两，剩下的，给别人留点？”
“怎么，有钱？”范老板看着他。
“不是，是细水长流。”叶寒说，“茶马司要做大，需要更多的人支持。范家是大股东，但也要有小股东，才能把盘子做大。您说呢？”
范老板盯着叶寒，看了半晌，笑了。
“叶先生，你比我想的，更聪明。行，五百两，我买五十股。剩下的，你给别人。但我要一个条件——茶马司的账目，我要随时可查。而且，重大决策，我有权参与。”
“可以。”叶寒答应。
范老板签了契书，拿了银票走了。
下午，又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有商人，有地主，有退职的官吏。你十股，我五股，他三股，到傍晚时，五百两的额度，全卖完了。
加上范家的五百两，李东家的二百两，张掌柜、刘大夫等人的一百五十两，总共募得一千三百五十两，超出预期。
叶寒把银子收好，锁进箱子里，心里终于踏实了些。
有了这一千三百五十两，他能做很多事：补上租子的缺口，扩大茶马司的生意，打通新的商路，甚至……反击。
可麻烦，也来了。
第四天一早，叶寒还在睡梦中，就被柳如眉叫醒。
“先生，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
“募股……募股出事了！”柳如眉脸色发白，“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我们募股是骗局，要退股，要报官！”
叶寒心头一紧，披衣出去。
草棚外，围了三四十人，有昨天买了股的，也有看热闹的。为首的是个胖子，叶寒认识，是开当铺的朱掌柜，昨天买了二十股。
“叶寒，你这个骗子！”朱掌柜一见他，就跳起来骂，“说什么官府担保，年息一分，全是放屁！我昨天刚买了股，今天就听说，茶马司的生意，被‘一阵风’和王家联手封了！马进不来，茶出不去，你还做什么生意？拿什么给我们利息？拿什么分红？”
“对！退股！退钱！”
“报官！抓骗子！”
人群激愤。
叶寒深吸一口气，走到朱掌柜面前。
“朱掌柜，你说茶马司的生意被封，可有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朱掌柜冷笑，“‘一阵风’的过山风，昨天在醉仙楼放话，说谁再和茶马司做生意，就是和他过不去。王家的大掌柜王崇古，也发了话，说茶马司坏了规矩，要清理门户。现在整个延安府，谁还敢和你做生意？没有生意，你哪来的钱给我们利息？叶寒，你就是在空手套白狼！”
叶寒心一沉。
过山风和王家，果然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招——断你商路，毁你信誉。
“朱掌柜，各位，”叶寒提高声音，“茶马司是官府特许，有府衙的勘合，有陈大人的支持。‘一阵风’是马匪，王家是商人，他们的话，能代表官府吗？他们说封，就封？这大明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还是官府的天下，不是他过山风和王家的天下！”
“说得轻巧！”朱掌柜不依不饶，“官府是支持你，可官府能天天帮你运货？能天天帮你守路？过山风是马匪，他说劫你的货，就劫你的货。王家是地头蛇，他说不买你的货，就不买你的货。你拿什么和他们斗？”
“我自有办法。”叶寒盯着他，“朱掌柜，你若信我，就等三个月。三个月后，茶马司的生意若没起色，我双倍退你股银，并赔你利息。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退股，我原银奉还，分文不少。但退了，以后茶马司的生意，就和你无关了。是去是留，你自己选。”
朱掌柜愣住了。他没想到，叶寒这么硬气。
“你说真的？现在就能退？”
“真的。”叶寒对柳如眉说，“去拿银子，把朱掌柜的股银退了。”
柳如眉进屋，拿出二百两银子，交给朱掌柜。
朱掌柜接过银子，数了数，没错。他看看银子，又看看叶寒，一咬牙：“行，我退！这浑水，我不趟了！”
“还有谁要退？”叶寒扫视众人。
人群安静了。有人犹豫，有人观望，但没人再喊退。
“既然不退，就请回吧。”叶寒说，“茶马司的生意，我会做起来。三个月后，你们会看到结果。现在，我要做事了。”
人群渐渐散去。
叶寒回到草棚，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是汗。
刚才那番话，他是硬撑的。茶马司的生意，确实被卡死了。过山风封了马道，王家断了销路，他现在是有银子，没处花。
“先生，现在怎么办？”柳如眉担忧地问。
“等。”叶寒说，“等范家的反应，等李东家的反应，等……陈大人的反应。”
“他们会帮忙吗？”
“会。”叶寒肯定地说，“范家投了五百两，不会眼睁睁看着银子打水漂。李东家投了二百两，也不会。至于陈大人，他需要茶马司的税收，需要政绩，不会让过山风和王家胡来。”
“可他们怎么帮？”
“看戏。”叶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当天下午，范老板派人来了，不是账房，是范老板的侄子，范永昌，二十多岁，精明强。
“叶先生，我叔让我来帮你。”范永昌开门见山，“过山风封了马道，我们范家有路子，可以从山西运马过来。王家断了销路，我们范家可以吃下一半的货。但条件有两个：第一，茶马司的利润，范家要占四成。第二，你要配合我们，对付王家。”
“四成太多。”叶寒摇头，“茶马司的利润，要分给股东，要交税，要给官府分成。范家最多三成。”
“三成五。”
“三成。”
范永昌盯着叶寒，看了片刻，点头：“行，三成。但对付王家的事……”
“王家是范家的对手，不是我的对手。”叶寒说，“我不会主动招惹王家，但若王家招惹我，我也不会客气。至于范家和王家的事，我不参与，但可以提供方便。”
“可以。”范永昌伸出手，“愉快。”
“愉快。”
范永昌走了。接着，李东家也派人来了，说可以帮忙疏通延安府本地的销路，但也要分润。
叶寒一一答应。
现在，他需要的是时间，是缓冲。只要茶马司的生意能重新做起来，信誉就能恢复，股东就能稳住。
可过山风和王家，显然不会给他时间。
第五天，消息传来：过山风带人劫了茶马司的一批货——是范家从山西运来的三十匹马，在葫芦谷被劫了。押货的伙计死了三个，马全被抢走。
第六天，又传来消息：王家联合延安府十几家商号，发联合声明，茶马司的货，说茶马司“扰乱市场，哄抬物价”。
内外交困。
叶寒坐在草棚里，看着桌上的账本和银子，心里一片冰凉。
难道，真的走投无路了？
不，还有一条路。
他摊开纸，提笔，给曹豹写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过山风的命，值多少钱？”
信送出去，叶寒又给冯铁骨写信：“准备人手，要能打的，三十个。等我消息。”
然后，他带着柳如眉和柱子，去了延安府。
不是去府衙，是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的雅间里，叶寒等来了一个人。
是王崇古。
王崇古五十来岁，富态，和气，像个弥勒佛。但叶寒知道，这人手上的人命，不比过山风少。
“叶先生，久仰。”王崇古笑眯眯地说，“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
“王掌柜，明人不说暗话。”叶寒开门见山，“你要怎样，才肯放过茶马司？”
“叶先生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在为难你似的。”王崇古喝了口茶，“茶马司的生意，是块肥肉，谁都想吃。可吃相，得有讲究。你叶先生吃相太难看，一个人想吞下整块肉，这不合规矩。”
“那王掌柜觉得，该怎么吃才合规矩？”
“很简单，分着吃。”王崇古说，“茶马司的生意，王家要占五成。过山风占两成，你占三成。生意，王家来做，路，王家来打通。你嘛，就挂个名，分分红，享享福，多好。”
“那我手下的弟兄呢？屯田的百姓呢？”
“弟兄？愿意跟的，王家收下。不愿意的，发点银子，自谋生路。百姓？那是官府的事，与你何？”王崇古看着他，“叶先生，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叶寒沉默。
良久，他抬头：“王掌柜，容我想想。三天，三天后给你答复。”
“行，三天。”王崇古点头，“不过叶先生，三天后，若是答复让我不满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茶马司的生意，我要定了。你，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敌人。做朋友，有肉吃。做敌人，只有死路一条。”
“明白。”
从醉仙楼出来，叶寒站在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觉得很讽刺。
这些人，为了一口饭，奔波劳碌。而他，为了一条生路，绞尽脑汁。
可生路在哪里？
是向王家低头，交出茶马司，保住性命？
还是拼死一搏，赌上一切，出一条血路？
他不知道。
回到屯田，曹豹的信已经到了。
信上也只有一句话：“过山风的命，不值钱。但他，要趁乱。”
趁乱……
叶寒看着这两个字，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他摊开地图，指着“一阵风”的寨子，对柳如眉和柱子说：
“三天后，过山风会死。死在他自己的寨子里。凶手，是王家的人。”
柳如眉和柱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先生，你是要……”
“借刀人。”叶寒缓缓说，“过山风和王家，不是联手了吗？那我就让他们，自相残。”
“可王家怎么会过山风？”
“如果，过山风劫了王家一批重要的货呢？”叶寒说，“如果，那批货，是王家送给辽东的军械呢？如果，过山风还了王家的人呢？”
柳如眉倒吸一口凉气。
“先生，这太险了。万一被识破……”
“不会。”叶寒摇头，“因为动手的，会是曹豹。他会伪装成王家的人，在过山风劫货时，‘失手’了他。然后，留下王家的信物。过山风的人，会看到。王家，百口莫辩。”
“可曹豹为什么要这么做？过山风一死，‘一阵风’就乱了，对他没好处。”
“有好处。”叶寒说，“过山风一死，‘一阵风’会内讧。曹豹可以趁机上位，或是带着他的人，投靠我们。无论哪种，对我们都有利。”
“那王家那边……”
“王家会以为是过山风黑吃黑，或是范家栽赃。他们会报复，会查，但查不到我们头上。因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柳如眉沉默了。
这计划，太毒，太险。可也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办法。
“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你带人去葫芦谷，埋伏。过山风死后，‘一阵风’会乱。你趁机带人，去把被劫的马抢回来。记住，只抢马，不人。抢了就走，别让人认出。”
“是。”
“柱子，你去黑云寨，告诉冯大当家，准备人手，随时接应。另外，让他放出风声，说王家要和‘一阵风’火并，让他的人，最近别靠近‘一阵风’的地盘。”
“是。”
两人分头去办。
叶寒一个人坐在草棚里，看着油灯跳动的火苗。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要么，扳倒过山风和王家，茶马司起死回生。
要么，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第三条路。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他要走下去，走到黑，走到亮。
走到，能看见光的那一天。
（第十六章完，字数：4903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