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口碑超高的历史古代小说《枭起荒原》,叶寒是整部小说剧情发展过程中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字数168891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枭起荒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曹豹的回信,是五天后送到的。
信是夹在一捆马草里,由个牧羊的老汉送到山脚下茶摊。老胡收了,亲自送到叶寒账房。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明夜子时,老君庙。只你一人。”
老君庙是甘泉山北面一座废弃的道观,离黑云寨十五里,在“一阵风”和黑云寨势力范围的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地带。选在那里,双方都安心,也都不安心。
“不能去。”柳如眉第一个反对,“曹豹这人,心狠手辣。他大哥曹百户在官府,他在马匪,黑白两道都沾。您一个人去,太危险。”
柱子也磕磕巴巴地说:“叶、叶先生,我陪您去。我……我力气大,能扛揍。”
叶寒把信在油灯上烧了,看着纸灰飘落,说:“我一个人去。”
“先生!”柳如眉急了。
“曹豹说只我一人,若带人去,他必不见。”叶寒说,“这次见面,关键不在人多,在诚意。他若真想我,带十个八个弟兄也没用。他若不想,我一个人去,反而显胆色。”
“可是……”
“没有可是。”叶寒打断她,“柳姑娘,你帮我准备些东西。十两银子,要碎银。两斤盐,要细盐。一匹好布,要青色的。再包一包茶叶,要今年的新茶。”
柳如眉愣了:“这是……”
“见面礼。”叶寒说,“曹豹是马匪,不缺刀枪,缺的是这些用的好东西。盐、布、茶,在陕北比银子还金贵。送这些,比送银子有诚意。”
他又对柱子说:“你去寨里马厩,挑一匹最好的马,喂饱,备好鞍。明晚亥时,我要用。”
柱子应声去了。
柳如眉站着不动,看着叶寒,眼里有担忧,也有不解。
“叶先生,您为何非要冒这个险?就算不做这笔马生意,寨子也……”
“也什么?也能活下去?”叶寒看着她,“柳姑娘,你觉得黑云寨现在这样,能活多久?一年?两年?等饥荒再重些,等流民再多些,等官兵腾出手来,第一个剿的就是我们。我们必须找条新路,而这条路,得从曹豹身上走。”
“为什么非得是他?”
“因为他手里有马,有路,有边军的关系。”叶寒说,“更重要的是,他和他大哥曹百户,是我们在官府里最好的突破口。曹百户贪,但贪的人,最容易被收买。只要价钱合适,他能为我们做很多事。”
柳如眉沉默良久,才低声说:“您就不怕……他们是喂不饱的狼?”
“怕。”叶寒坦然,“但我更怕坐以待毙。这世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宁愿被撑死,也不想饿死。”
柳如眉不再劝,转身去准备东西。
叶寒坐在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写曹豹的资料——这是据原主记忆、柳如眉的讲述、以及这几天在寨子里打听到的信息整理的:
曹豹,三十一岁,原榆林卫把总。因克扣军饷、凌虐士卒,本该处斩,被兄长曹刚所救,逃亡。三年前加入“一阵风”,因作战勇猛、熟悉边军内情,很快升为三当家。
性格:暴烈,多疑,但重义气——对救过他的人,能掏心掏肺。
软肋:其兄曹刚。曹豹能活命,全赖兄长。曹刚的前程,就是曹豹的命门。
喜好:好马,好刀,好酒。
最近处境:与“一阵风”大当家“过山风”不和。原因有二:一是分赃不均,曹豹嫌自己分得少;二是曹豹想洗白,而“过山风”只想当一辈子马匪。
“想洗白……”叶寒用毛笔在这三个字上圈了个圈。
这是个突破口。
明晚的谈判,关键就在这“洗白”二字。
第二天夜里,亥时。
叶寒骑马出寨。柳如眉和柱子送到寨门口,还想跟,被叶寒喝止了。
“回去。若我天亮前没回来,不必找我,告诉大当家,计划照旧。”
“先生!”柳如眉眼睛红了。
叶寒不再多说,一夹马腹,冲进夜色里。
夜路难行。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风很大,卷着黄土打在脸上,生疼。远处有狼嚎,一声接一声。
叶寒握着缰绳的手,全是汗。
他不是不怕。前世他连打架都没打过,现在要去见人不眨眼的马匪头子,怎么可能不怕?
但他必须去。这是他在黑云寨立足的第一场硬仗,不能退。
一个时辰后,老君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破败的小庙,墙塌了一半,庙门歪斜。庙前有棵老槐树,枝虬结,在夜色里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鬼。
叶寒在庙前百步外下马,把马拴在一棵小树上,从马背上取下包裹——里面是准备好的礼物。
他深吸一口气,朝庙里走去。
庙里点着一堆火。火光跳动,映出三个人影。
中间那人坐在一个破蒲团上,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左脸有一道刀疤,从眉梢划到嘴角。他穿着一身旧皮甲,腰佩长刀,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匕首。
是曹豹。
他左右各站一人,都是彪形大汉,手持钢刀,眼神凶悍。
“叶先生,久仰。”曹豹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曹三当家。”叶寒拱手,把包裹放在地上,“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左边那汉子过来,打开包裹,检查。看到盐、布、茶,眼睛亮了亮,朝曹豹点点头。
“坐。”曹豹指指对面的一个木墩。
叶寒坐下,隔着火堆,看着曹豹。
两人对视片刻,曹豹先笑了:“叶先生好胆色。一个人,敢来这荒山野庙见我曹豹。就不怕我了你,拿你的人头去领赏?延安府可还挂着你的海捕文书,一百两呢。”
叶寒也笑:“三当家若要我,何必约在这里?直接带人攻寨,不是更省事?”
“攻寨?”曹豹冷笑,“黑云寨易守难攻,冯铁骨也不是吃素的。为了一百两,折我几十个兄弟,不值。”
“所以,三当家找我来,不是为了那一百两。”叶寒说,“是为了更大的买卖。”
曹豹盯着他:“什么买卖?”
“能让三当家洗白上岸,堂堂正正做人的买卖。”
曹豹脸色骤变。
他身边两个汉子同时拔刀,刀尖指向叶寒。
“你什么意思?”曹豹声音冷下来。
叶寒神色不变:“三当家,明人不说暗话。你在‘一阵风’,过得并不舒心。大当家‘过山风’猜忌你,分给你的,永远是最脏最累的活,最少的钱。你想走,可走了,你能去哪?继续当马匪?还是像丧家犬一样,东躲西藏?”
曹豹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关心。”叶寒说,“三当家是条好汉,不该一辈子活在阴沟里。你兄长曹百户,在延安卫也过得不易吧?一个盗用兵符的把柄握在别人手里,整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事发,满门抄斩。”
“你——”曹豹猛地站起身,刀出鞘半寸。
“三当家稍安勿躁。”叶寒抬手,“我说这些,不是威胁,是告诉你,我有办法,能解你们兄弟的困局。”
曹豹死死盯着他,良久,缓缓坐回去:“说。”
“茶马司。”叶寒吐出三个字。
曹豹皱眉:“那是官府的买卖,与我们何?”
“现在是与我们无关,但可以有关。”叶寒说,“黑云寨已得茶马司督办之职,虽是虚衔,但可以作。朝廷要开茶马五市,需要马,大量的马。三当家手里有马,我有茶马司的路子。我们,你供马,我出关引,利润对半分。”
曹豹眯起眼:“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叶寒说,“这只是第一步。等生意做大了,茶马司需要增设巡检、护卫。到时,我可保举三当家,得个巡检的官职。虽是从九品,但是正经官身。有了这官身,你和你兄长,就都有了符。”
曹豹沉默了。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溅。
“我怎么信你?”良久,曹豹问。
叶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那是冯铁骨以黑云寨名义写的“契书”,盖了黑云寨的印,也按了冯铁骨的手印。上面写明:黑云寨与曹豹贩马,利润五五分,若茶马司开缺,优先保举曹豹。
曹豹接过,仔细看,又递给旁边一个识字的汉子。那汉子看完,点点头。
“冯铁骨会听你的?”曹豹问。
“会。”叶寒斩钉截铁,“因为我能让黑云寨,从匪变成商。他能做正经生意人,何必再当土匪?”
曹豹盯着契书,又盯着叶寒,眼神变幻不定。
“三当家,机会只有一次。”叶寒缓缓说,“你兄长曹百户的把柄,我能压下去,也能捅出来。你与‘过山风’不合,我能帮你,也能让他更疑你。是当一辈子见不得光的马匪,还是搏一个官身,光宗耀祖,全在你一念之间。”
这是摊牌了。
软硬兼施,恩威并施。
曹豹忽然笑了,笑声在破庙里回荡,有些瘆人。
“叶寒,叶寒。”他摇着头,“我曹豹混了十几年,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人。读书人,果然心黑。”
叶寒不答,只看着他。
曹豹站起身,走到叶寒面前,居高临下:“我要再加一条。”
“请讲。”
“事成之后,我要延安卫的一个实职。不要虚衔,要能掌兵的。”
叶寒心念电转。曹豹这是不满足于从九品巡检,想重新回到军中去。这野心,比他想得大。
“可以。”叶寒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银子打点。”
“银子我有。”曹豹说,“我要的,是你的承诺。”
叶寒伸出右手:“击掌为誓。”
曹豹盯着他的手,看了片刻,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
“啪!”
三击掌。
“愉快。”叶寒说。
曹豹收回手,重新坐下:“说吧,第一步怎么做?”
“你手里有多少马?”
“能立刻出手的,五十匹。都是好马,从河来的,一匹至少值二十两。”
“好。”叶寒说,“十天后,你把马送到甘泉山北的葫芦谷。我会带茶马司的关引,以每匹十五两的价格收。这是明价,暗里,我再补你每匹五两。总共一千两,现银。”
曹豹眼睛一亮:“一千两……‘过山风’那边,我怎么交代?”
“不必交代。”叶寒说,“你就说,这批马被边军查了,折了。反正死无对证。一千两银子,你留五百,剩下的打点上下,也够了。”
曹豹沉吟:“边军那边……”
“你兄长曹百户,不是在延安卫吗?让他运作,就说这批马是茶马司采购的,有正规关引。边军不会为难。”
“好。”曹豹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叶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曹豹:“这是订金,一百两。事成之后,再付九百两。”
曹豹接过,掂了掂,扔给旁边汉子:“收好。”
谈判至此,基本成了。
叶寒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后背冰凉——刚才一直紧绷着,汗湿透了衣服。
“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曹豹忽然说,“‘过山风’最近在打听你。不知他从哪得的消息,知道黑云寨新来个账房先生,姓叶,很得冯铁骨信任。你小心点,这人睚眦必报,若知道你在挖他墙角,不会放过你。”
叶寒心头一凛:“多谢三当家提醒。”
“还有,”曹豹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你那首童谣,后面那四句,不是‘一阵风’添的。”
叶寒猛地抬头:“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曹豹摇头,“但可以肯定,不是我们的人。那四句出来的时候,我也奇怪。后来查了查,发现最早是从山西那边传过来的。山西的商人,陕北的童谣……这里面的水,很深。”
山西商人。
叶寒脑海里立刻冒出那几个字:晋商八大家。
明末晋商,与后金走私,是出了名的。难道那四句童谣,是晋商散播,为了搅乱陕北,好浑水摸鱼?
“我知道了。”叶寒沉声道,“多谢三当家。”
曹豹摆摆手:“既然了,就是自己人。你自己小心。十天后,葫芦谷见。”
叶寒起身告辞。
走出老君庙,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破庙里的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只独眼。
他调转马头,朝黑云寨方向奔去。
这一趟,成了。
但曹豹最后那番话,像一刺,扎在他心里。
山西商人,童谣,饥民,马匪,边军,茶马司……这些看似不相的东西,背后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他叶寒,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回到寨子时,天已蒙蒙亮。
柳如眉和柱子都在寨门口等着,见他回来,都松了口气。
“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柳如眉迎上来,眼圈还是红的。
“没事。”叶寒下马,把缰绳递给柱子,“去喂马,多加点豆料。”
柱子应声去了。
叶寒和柳如眉往账房走。路上,他把见曹豹的经过,简单说了说,但隐去了童谣和山西商人的事。
“成了?”柳如眉又惊又喜。
“成了。”叶寒说,“但接下来,会更难。一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寨里现在能动用的现银,不到三百两。剩下的,得想办法。”
“大当家知道吗?”
“还不知道。”叶寒说,“我现在就去见他。”
到了冯铁骨的屋子,天已大亮。冯铁骨刚起身,正在洗漱,见叶寒来了,摆摆手让他坐。
叶寒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
冯铁骨听完,沉默良久。
“一千两……”他喃喃道,“寨里现在,确实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所以,我们需要借。”叶寒说。
“借?问谁借?”
“王掌柜,李东家,范老板。”叶寒说,“他们三个,是做生意的,手里有闲钱。我们可以用茶马司未来的利润作保,向他们借。利息给高些,一分的月息。”
“他们会借?”
“会。”叶寒笃定,“因为他们看中的,不是利息,是茶马司这条路子。借了钱,就是我们的债主,以后茶马司的生意,他们也能分一杯羹。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冯铁骨盯着叶寒:“你有多大把握?”
“八成。”叶寒说,“只要第一批马顺利出手,赚了钱,后面的路就通了。”
冯铁骨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好!我信你!你去谈,需要我出面,随时说。”
叶寒起身:“谢大当家信任。”
“等等。”冯铁骨叫住他,从床底下拖出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些金银首饰,还有几锭银子。“这里大概值二百两,你拿去,当订金也好,当打点也好,别让人小瞧了黑云寨。”
叶寒心头一热。
这是冯铁骨的老底了。
“大当家,这……”
“拿着。”冯铁骨把箱子塞给他,“叶先生,我冯铁骨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别让我失望。”
叶寒接过箱子,沉甸甸的。
他躬身,深深一礼。
“必不负大当家所托。”
走出冯铁骨的屋子,朝阳正从东边升起,把甘泉山染成一片金黄。
叶寒抱着箱子,站在晨光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黄土的味道,有马粪的味道,有炊烟的味道。
还有……希望的味道。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黑云寨,不只是一个账房先生了。
他是执棋者。
而他落下的第一枚棋子,已经过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