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塑料牌，用绳子穿着，上面有照片、姓名、单位。照片上是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牌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姓名：林国栋
单位：国家地质勘探总局 第七研究所
职务：高级工程师
编号：GDZ-074
林国栋！是那本记的主人！“记录员：林”！他当年是高级工程师！他的牌，掉在了那个被封存的样本室里？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当年撤离时匆忙遗落，因为牌本身没有太多灰尘，绳子也还算完好。
更重要的是，小陈用手指抹了抹牌背面，借着电筒光，张小玮看到，上面用黑色的记号笔，潦草地、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墨迹很新，绝对不超过几天：
“他们带走了‘钥匙’……样本活性激增……阻止他们……信号是……”
字迹到这里中断，最后一个“是”字后面，只有一道长长的、无力的划痕，仿佛写字的人突然被拖走或者失去了意识。
“他们带走了‘钥匙’？‘钥匙’是什么？‘样本活性激增’……是指‘雷公石’？”张小玮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谁带走了？假救援队？还是第三方？林工……他还活着？在这里？然后被人带走了？”
“不知道。但这里发生的事情，绝对不像周工和王工说的那么简单。”小陈的脸色极其难看，“什么封存，什么事故……这更像是……一场未完成的撤离，或者……一场争夺。林工的牌和留言是新的，说明最近几天，有知情人进来过，而且发生了冲突。那个碎了的低温罐，里面的东西被拿走了，可能就是‘钥匙’，或者……样本本身。血迹和拖痕……林工恐怕凶多吉少。”
信息量太大，冲击得张小玮脑子嗡嗡作响。原本以为只是误入了一个废弃的危险矿坑，躲避一伙图谋不轨的假救援队。现在却发现，这里牵扯到一桩可能持续了十几年、涉及国家机密、科研事故、甚至可能出了人命的复杂悬案！而他们，阴差阳错地，一头撞了进来，成了棋子，或者……目击者？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找周工他们？告诉他们？”张小玮问。
小陈却摇了摇头，眼神闪烁不定：“不能贸然去找。我们现在谁也不能完全相信。周工和王工……他们对我们隐瞒了太多。这矿坑里的情况，他们肯定比告诉我们的要清楚。假救援队的目标也很明确。还有那个留下信标的第三方……这潭水太浑了。”
“可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吴大枫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而且，我们的食物和水……”张小玮急了。
“我知道。”小陈打断他，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又看了看幽深的坑道，“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这里太靠近辐射源，而且那帮人随时可能搜过来。我们得继续走，找路出去，或者……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躲藏，同时想办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工的留言提到‘信号’，那个闪烁的红点，也许就是线索。”
“你是说……回去找那个红光？”
“不，那个红光在另一边，可能是个陷阱。但林工提到‘信号’，这矿坑里一定有某种还在运转的信号源，或者能发出信号的东西。找到它，也许就能弄明白‘他们’在找什么，或者……能发出求救信号。”小陈的思路很清晰，尽管他刚刚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矿坑当年肯定有通讯线路或者应急电源。我们找找看，有没有配电室、通讯室，或者……竖井通风口之类的地方。”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张小玮点点头。两人稍微休息了一下，喝了两口水（水所剩无几），吃了点小陈背包里最后半块压缩饼。体力恢复了一点点，但精神上的压力更大了。
他们离开转弯处，没有退回主坑道，而是选择了另一条之前没注意到的、更狭窄、向上倾斜的岔道。这条岔道看起来像是通风井或者检修通道，很陡，需要攀爬。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手电光，也不是红光，而是自然的、灰蒙蒙的天光！还夹杂着新鲜湿的空气和清晰的雨声！
是出口？还是通风口？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爬到头，发现这是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向上的垂直通风管道，管壁是粗糙的水泥，有锈蚀的铁梯。抬头望去，大约七八米高的地方，是管道的出口，被锈蚀的铁丝网封着，外面是阴沉的天色和哗哗的雨幕。铁丝网似乎有些松动，有雨水漏下来。
“是通风口！可能通到山体侧面！”小陈压低声音，带着喜色。他试着摇了摇铁梯，虽然锈蚀严重，但还算牢固。“我上去看看，能不能弄开铁丝网。你在下面等着，注意警戒。”
小陈将背包和地质锤递给张小玮，自己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铁梯向上攀爬。铁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管道里回荡。张小玮在下面紧张地看着，手电照着上方。
就在小陈爬到距离出口还有两三米的地方时，异变突生！
“嗡——————！！！”
那持续的低频声猛地拔高了一个调，变成一种尖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啸叫！同时，整个通风管道，不，是整个矿坑，都似乎剧烈地振动了一下！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小陈惊叫一声，差点脱手掉下来，死死抓住了铁梯。
几乎在同一瞬间，下方他们来时的岔道深处，那扇虚掩的4号样本封存室的铁门方向，传来“砰”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门被狠狠关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从那边传来！似乎有好几个人！还有手电光乱晃！
是假救援队？还是第三方？他们怎么到得这么快？是刚才的振动和啸声引来的？
“小陈！快下来！有人来了！”张小玮急得低吼。
小陈也听到了动静，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透着天光和雨水的出口，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出去，可能就安全了，但张小玮还在下面，而且矿坑里的秘密、失踪的同伴……
就这一犹豫的功夫，下方的脚步声和手电光已经迅速近岔道口！眼看就要发现这个通风管道入口！
“来不及了！你快上去！出去求援！”张小玮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不可能在追兵赶到前爬上去了，而且会暴露小陈。他把小陈的背包和地质锤扔到管道角落的阴影里，自己则握着匕首，猛地冲出了通风管道入口，朝着与样本室相反的另一条黑暗岔道，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同时故意用脚踢飞了几块碎石，发出声响！
“在那边！追！”身后立刻响起气急败坏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手电光瞬间锁定了他奔跑的背影，追了过来！
张小玮用尽最后的力气，在黑暗、复杂、危机四伏的矿坑迷宫里，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绝望地奔逃。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不知道小陈有没有成功出去，不知道吴大枫他们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他只知道，不能停。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未知的追兵和沉重的脚步声。
头顶，是那持续不断、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诡异的嗡鸣与啸叫。
前方，是深不见底、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