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从车间到操盘室》这本都市日常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黑夜的沉默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余沛林张梦梦,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从车间到操盘室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火车开了十八个小时,余沛林和他妈在第二天早上到了深圳。
还是那个站,罗湖。
还是那个人山人海,还是那些拉客的、问路的、拖着大包小包的人流。
六年前,十六岁的他第一次从这儿出来,跟着他爸,走向那个叫黄田的地方。
六年后,二十二岁的他又站在这儿,身边是他妈,背着一个蛇皮袋。
他妈第一次来深圳,一出站就有点懵。
“这么多人……”
他拉着他妈的手,怕她走散。
“妈,跟着我。”
他爸在工地那边租了间房,让他们先去。
从罗湖坐公交,转了两趟,一个多钟头,到了一个叫布吉的地方。
下了车,他妈四处看。
到处都是握手楼,窄巷子,拉得密密麻麻的电线。楼与楼之间,一线天都看不见。一楼全是小店,卖菜的,卖饭的,卖杂货的,招牌挤着招牌。
跟他当年住的黄田,一模一样。
他妈说:“这……这就是深圳?”
他知道他妈在想啥。电视里放的深圳,都是地王大厦,都是华强北,都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
不是这样的。
他说:“妈,先找到地方再说。”
他爸租的那间房,在一条巷子深处。
七拐八绕,上了一个陡坡,钻进一栋农民房。楼梯窄得只能走一个人,墙上贴满了小广告。爬到五楼,他爸在门口等着。
看见他们,他爸没说话,接过他妈手里的蛇皮袋,转身进去了。
他妈跟进去,他跟在后面。
一间房,十来平米。一张上下铺,一张桌子,一个电饭煲,一个电磁炉。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伸手能摸到。
他爸说:“就这了。厕所在一楼,公用的。”
他妈站在那儿,看着这间小屋子,没说话。
他知道他妈在想啥。
但没办法。
深圳就这样。你混得好,住豪宅。混不好,就住这儿。
他现在是混不好的那个。
安顿下来,他妈开始收拾。
把那点家当摆出来,把床铺好,把带来的腊肉香肠挂在窗边。
他爸去上班了。工地在龙华,早出晚归。
他坐在下铺,看着他妈忙。
他妈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这地方太小了,转个身都难……你爸天天住这儿,也不说……”
他不知道说啥。
过了一会儿,他妈收拾完了,坐到他旁边。
“沛林,接下来咋打算?”
他想了想,说:“找工作。”
“找啥工作?”
“进厂。我过,熟。”
他妈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爸回来得晚。
八点多,一身灰,脸晒得黑红。他妈打了水让他爸洗脸,又热了饭,把带来的腊肉切了一盘。
他爸坐在那张小桌前,吃了两口,突然抬头看他。
“找工作不?”
他说:“找。”
他爸点点头,继续吃。
他妈在旁边说:“让他进厂嘛,以前过。”
他爸说:“嗯。”
吃完了,他爸点了烟,慢慢抽。
抽了几口,说:“我那个工地,缺人。搬砖,扛水泥,不?”
他愣了一下。
他妈在旁边说:“那活太累了,他才养好……”
他爸没理他妈,就看着他。
他想了一下,说:“。”
他爸点点头,把烟掐了,躺上铺睡觉去了。
他妈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也没说。
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
想起以前在厂里,坐流水线上,手元件。
现在要去工地,搬砖,扛水泥。
不一样了。
但好像,又没啥不一样。
都是活。
都是挣钱。
都是……从头再来。
第二天,他跟他爸去了工地。
龙华那边,一个大工地,正在盖楼。脚手架密密麻麻,塔吊转来转去,到处都是灰。
工头看了他一眼,问:“过没?”
他说:“没。”
工头皱眉。
他爸在旁边说:“我带着,没事。”
工头点点头,让他去换衣服。
换上工服,戴上安全帽,他爸带着他上了脚手架。
“先学着搬砖,”他爸说,“慢慢来,别逞能。”
他点头。
第一天,搬了一天的砖。
手磨出泡,腰酸背痛,灰进了眼睛,揉得通红。
晚上回去,他妈看他那样,眼圈红了。
他没说话,洗了把脸,吃了饭,倒头就睡。
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吃点东西,跟他爸去工地。到十二点,吃午饭,休息半小时,到下午六点。回去,吃饭,洗澡,睡觉。
一天一天,都一样。
他妈也没闲着,在附近找了份活,给一家小饭馆洗碗。一个月八百,包两顿饭。
一家三口,早出晚归,各忙各的。
有时候晚上,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谁也不说话。
但余沛林知道,这种不说话,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不说话,是因为没话说。
现在不说话,是因为累,也因为踏实。
有一天,他跟他爸在工地上休息。
坐在一堆砖头上,喝口水,喘口气。
他爸突然开口:“以前的事,别想了。”
他愣了一下。
他爸没看他,就看着前面那栋还没盖完的楼。
“谁还没栽过跟头。栽了,爬起来,往前走。”
他听着,没说话。
他爸又说:“你年轻,还有的是机会。”
说完,站起来,拍拍灰,活去了。
他还坐在那儿。
太阳晒着,工地上的灰扬起来,呛得人想咳嗽。
他看着那栋楼,一层一层往上盖。
突然想起外公那句话——把账还了,把房子建起来。
深圳的楼,不是他的。
但他爸说的对,往前走。
有一天晚上,他路过振华路。
不是故意的,是坐公交坐过站了。
下了车,发现自己站在那条街上。
证券大厅还在。那栋老楼还在。门口那块牌子还在。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想起六年前,十八岁的自己第一次走进那扇门。
想起那个柜台里的女人,嚼着口香糖,问他“满十八了吗”。
想起那个姓陈的老头,说“没那么简单”。
想起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说“我也借了二十万”。
想起那个从六楼跳下来的人。
想起他的账户,从三千到三十万,从三十万到零,到负五万八。
想起赖辉的本子,那些手画的线,那些写的字。
想起他烧掉它的那天。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回到那间小屋,他妈在做饭。
“咋这么晚?”
“坐过站了。”
他妈没多问,让他洗手吃饭。
他坐下,吃着吃着,他妈突然说:
“沛林,你外公打电话来了。”
“嗯?”
“问你咋样。我说挺好的,在工地活。”
他点点头。
他妈又说:“他说,让你好好,别想太多。家里的事,有他跟你外婆。”
他低下头,扒饭。
扒着扒着,眼睛有点湿。
他妈看见了,没说话。
吃完饭,他妈去洗碗。
他坐在那儿,看着窗户外面的墙。
这间小屋,十来平米,上下铺,窗户对着别人的墙。
但这是他现在的家。
他妈在洗碗。
他爸还在工地上,加班。
他坐在这儿,等着明天天亮,去搬砖,扛水泥,挣钱,还账,寄钱回去,把房子盖起来。
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
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也挺好。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见外公家的老房子,盖好了。
两层楼,白墙青瓦,亮堂堂的。
外公坐在门口抽烟,外婆在灶房忙活,他妈在院子里晒衣服,他爸站在楼上往下看。
他自己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看着这一切。
梦里没说话。
但他知道,他在笑。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上铺传来他爸的呼噜声。
他妈在旁边那张小床上,睡得正香。
他躺在那儿,听着外面的声音。
远处有车声,近处有狗叫,楼下有人在刷牙,水龙头哗哗响。
深圳醒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去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