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第七天，墨白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江燃太粘人了。
不是一般的粘人，是那种恨不得长在他身上的粘人。
第一百三十三天，早上八点。
墨白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换白大褂，门就被推开了。
江燃探进来一个脑袋，笑得虎牙都露出来：“早啊！”
墨白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路过。”江燃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到他对面，“顺便看看你。”
“刑警队不在这条路。”
“那我也能路过。”
墨白看着他，不说话。
江燃眨眨眼，笑了：“行吧，我就是想你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坦坦荡荡，好像想一个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墨白低下头，继续换衣服。
但他耳尖有点红。
江燃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杨敏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江燃坐在墨白对面，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墨白换衣服。墨白面无表情地换，但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默默退出去，又进来一次，假装没看见。
“咳，墨老师早，江警官早。”
“早啊小杨！”江燃冲她挥手。
墨白点了点头。
杨敏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整理档案。但她眼睛的余光一直在偷瞄那两个人。
江燃还是托着下巴，看着墨白。
墨白开始看报告，没理他。
但杨敏注意到，墨白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在享受。
——他在享受被江燃看着的感觉。
杨敏在心里尖叫…
第一百三十五天，中午。
墨白在解剖室工作，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探进来一个脑袋。
“墨白，吃饭了。”
墨白头也没抬：“还有二十分钟。”
“那我等你。”
江燃走进来，找了个角落坐下，就那么看着他。
旁边的助理看看墨白，又看看江燃，小声问：“墨老师，这位是……”
“家属。”墨白说。
助理愣住了。
江燃也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对，我是家属。”他说，声音里全是得意，“你们墨老师的家属。”
助理看看他，又看看墨白，默默低下头继续工作。
但她嘴角抽动的样子，出卖了她。
那天晚上，杨敏在群里发消息——她建了一个小群，群名叫“保护我方CP”，里面只有她和助理小陈。
杨敏：今天墨老师说江燃是“家属”！！！
小陈：我听见了！！！我当时差点叫出来！！！
杨敏：他说的时候表情什么样？
小陈：没表情，但他说完之后耳朵红了！！！
杨敏：啊啊啊啊啊！！！
小陈：啊啊啊啊啊！！！
（作者播：没这么冷静…）
第一百三十八天，下午。
墨白在写报告，江燃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袋橘子，坐在墨白旁边，开始剥。
剥完一个，递到墨白嘴边。
墨白张嘴吃了。
再剥一个，又递过来。
墨白又吃了。
杨敏在旁边看着，数了数——江燃剥了七个，墨白吃了七个。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忍不住开口：“江警官，你不吃吗？”
江燃摇摇头：“我不爱吃橘子，就爱看他吃。”
墨白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报告。
但杨敏发现，他写的那个字，比平时好看了一点。
第一百四十天。
杨敏终于受不了了。
“江警官，”她问，“你不用上班吗？”
“上啊。”
“那你每天往这儿跑，不影响工作吗？”
江燃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效率高。该的都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想来这儿。”
“……”
杨敏无言以对。
她转向墨白：“墨老师，你不觉得他烦吗？”
墨白抬起头，看了江燃一眼。
江燃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墨白收回视线。
“还行。”他说。
江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杨敏：“……”
——还行？
——你管这叫还行？
——你脸都红透了你知道吗！
第一百四十二天，杨敏终于等来了救星。
新同事来了。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技术员，肖琳。”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二十五六岁，短发，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杨敏看着她，第一反应是：这姑娘看起来挺好相处。
肖琳也看见了她，笑着走过来：“你好！你是杨敏吧？人事说你是我的对接人。”
“对对对！”杨敏站起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肖琳的眼睛在她桌上扫了一眼，忽然亮了。
“这是……墨老师和江警官？”
杨敏低头一看，她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上次偷拍的，江燃给墨白剥栗子，墨白张嘴吃，画面温馨得不行。
她愣了一下，赶紧想把照片收起来。
“别收别收！”肖琳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姐妹，你也嗑？”
杨敏看着她。
肖琳看着她。
两个人的眼睛里，同时迸发出一种只有同道中人才懂的光芒。
“你也……”杨敏小声说。
“我从第一天面试就听说了！”肖琳的声音更小，“法医中心的冰山美人和刑警队的阳光小狗！我特意求了人事三个月才调过来的！”
杨敏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杨敏含糊不清说：“不是美人，是美男！”
肖琳也捂住嘴。
两个人对视三秒，然后同时笑了。
“知音啊！”杨敏握住她的手，“我终于找到组织了！”
“我也是！”肖琳用力回握，“以后咱们并肩作战！”
墨白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杨敏和一个陌生女孩手拉着手，站在档案架旁边，笑得像两个傻子。
他看了她们一眼。
杨敏立刻松开手，恢复正经：“墨老师！这是新来的技术员肖琳！”
肖琳也立刻站直：“墨老师好！”
墨白点了点头，走进了解剖室。
门一关，两个人立刻凑到一起。
“他好帅！”肖琳小声说，“但真的好冷！”
“冷就对了！”杨敏说，“等会儿江燃来了你就知道了——他对着江燃一点都不冷！”
“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等会儿你就看见了！”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江燃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扫了一圈，没看见墨白。
“墨白呢？”
“解剖室。”杨敏指了指。
江燃走过去，敲了敲门，然后探进去一个脑袋。
“墨白，我买了糖炒栗子，你什么时候出来？”
里面传来墨白的声音：“二十分钟。”
“好嘞！”
江燃缩回脑袋，很自然地坐到墨白的椅子上，开始剥栗子。
剥一个，放旁边。剥一个，放旁边。
不一会儿，堆了一小堆。
肖琳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他…他……”
“对，”杨敏小声说，“就是这样。”
“每天都这样？”
“对，每天都这样。”
肖琳捂住口，深吸一口气。
“姐妹，”她说，“从今天起，我也是这个家的狗。”
杨敏笑了，拍拍她的肩膀。
“欢迎入坑。”
第一百四十五天。
肖琳彻底融入了这个家。
她发现杨敏是个宝藏——她会记录墨白和江燃的每一个互动，会用手机拍下每一个甜蜜瞬间，还会给每一张照片配上文字。
“这张是江燃第一次在墨老师面前剥栗子。”
“这张是墨老师第一次吃江燃剥的栗子。”
“这张是他们第一次一起下班。”
“这张是江燃第一次等墨老师等了两个小时。”
肖琳看着那些照片，眼睛越来越亮。
“你有多少张？”
杨敏想了想：“从第一百天开始记的，现在大概……两百多张？”
“两百多张？！”
“嗯。”杨敏打开相册给她看，“你看，这个是上周的，江燃睡着了，墨老师给他盖毯子。这个是前天的，江燃抱着墨老师不撒手。这个是今天的，还没拍——”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江燃从后面抱住墨白。
墨白在写报告，江燃就站在他身后，两只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电脑屏幕。
“你在看什么？”江燃问。
“报告。”
“谁的？”
“刘耀的。”
“那个人案？”
“嗯。”
“凶手抓到了你知道吗？”
墨白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
“就昨天抓的，我抓的。”江燃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厉害吧？”
墨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厉害。”
江燃笑了，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墨白的耳尖又红了。
肖琳拿着手机，手都在抖。
“拍吗？”她小声问。
“拍！”杨敏已经举起了手机，“必须拍！”
咔嚓一声。
墨白和江燃同时转过头。
杨敏僵住了。
肖琳也僵住了。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那个……”杨敏讪讪地笑，“我说手机自动拍照，你们信吗？”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信。”他说，“小杨，你是不是一直在偷拍我们？”
杨敏的脸一下子红了。
“没、没有…就是偶尔……记录一下……”
肖琳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记录一下，就是记录一下。”
江燃看看她们，又看看墨白。
墨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小杨。”墨白开口。
杨敏紧张得不行：“在！”
“照片，”墨白说，“发我一份。”
杨敏愣住了。
（作者播：实则心里在尖叫）
江燃也愣住了。
然后江燃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对，发我们一份！以后多拍点！拍好看的！”
杨敏看看墨白，又看看江燃。
墨白已经低下头，继续写报告了。
但他的耳尖是红的。
“好！”杨敏说，“我一定拍最好看的！”
肖琳在旁边用力点头：“我帮忙！”
第一百四十八天。
杨敏和肖琳在整理档案，江燃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吃的，直接走到墨白旁边，一把抱住。
“累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墨白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
“蹲了一天，没抓着人。”
墨白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燃的后背。
江燃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累坏了的大狗。
杨敏和肖琳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工作。
但她们的眼睛都在往那边瞟。
墨白拍了一会儿，忽然说：“晚上吃什么？”
江燃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你做？”
“嗯。”
“我想吃红烧肉。”
“哦。”
江燃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真好。”
墨白没说话，继续拍他的后背。
杨敏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推给肖琳。
肖琳低头一看——
“他真的好宠。”
肖琳用力点头，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99啊！”
杨敏看了，笑了，又写了一句：
“+1”
两个人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第一百五十三天。
墨白加班到很晚。
江燃就一直等着，坐在他办公室的椅子上，玩手机，看窗外，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九点，十点，十一点。
杨敏和肖琳早就下班了。整个法医中心就剩他们两个人。
十一点二十三分，墨白终于放下笔。
“走吧。”
江燃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累不累？”
“还好。”
“我抱一会儿。”
墨白没说话，就那么让他抱着。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亮着，照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江燃抱了很久。
久到墨白忍不住问：“好了吗？”
“没有。”江燃的声音闷闷的，“再抱一会儿。”
墨白不说话了。
他靠在江燃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有力。
“墨白。”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天天来吗？”
墨白没说话。
江燃继续说：“因为看不见你，我就难受。”
“……”
“不是夸张，是真的难受。口闷，什么都没劲。只有见到你，抱着你，才觉得好了。”
墨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也是。”
江燃笑了，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就知道。”
他们站在那里，抱着，很久。
窗外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
第一百五十六天。
杨敏和肖琳在茶水间聊天。
“你发现没有，”肖琳说，“江燃越来越粘人了。”
杨敏点头：“发现了。以前是天天来，现在是来了就不走。”
“墨老师也不烦他。”
“从来不烦。”杨敏说，“有一次江燃抱了他两个小时，他就让抱了两个小时。”
肖琳捂住口：“太甜了——”
“还有更甜的。”杨敏压低声音，“上周我看见，墨老师主动抱他了。”
“真的？！”
“真的！江燃累得睡着了，墨老师给他盖完毯子，就坐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俯下身，抱了他一下。”
肖琳深吸一口气。
“不行了，我需要吸氧。”
杨敏笑了，拍拍她的肩膀。
“习惯就好。”
第一百六十天。
江燃又来了。
这次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到墨白身边，从后面抱住他。
墨白头也没回：“怎么了？”
“没怎么。”江燃把脸埋在他后颈，“就是想抱你。”
杨敏和肖琳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
但她们的眼睛都在发光。
墨白继续写报告，任由他抱着。
过了很久，江燃忽然开口：
“墨白。”
“嗯？”
“你喜不喜欢我这样？”
墨白的手停了一下。
“哪样？”
“这样。”江燃抱紧了一点，“粘着你，天天来，天天想见你。”
墨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喜欢…”
江燃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墨白的侧脸。
墨白没有回头，但耳尖是红的。
江燃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真的？”
“……嗯。”
江燃把他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
“墨白，”他说，“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墨白看着他。
看着这张离自己很近的脸。
看着这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环住江燃的腰。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杨敏在旁边，手都在抖。
她拍下了这一刻。
照片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墨白低着头，江燃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光。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肖琳凑过来，看了一眼。
“好看！”她轻声说，“真的好看！”
杨敏点点头。
她把照片保存好，在备注里写了一行字：
“第一百六十天。他说喜欢。”
“他说我也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