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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家宴之后,苏清雨连着好几天没跟林默说话。不是普通的冷战,是真的把他当空气——进门看不见,出门当不存在,连骂都懒得骂了。

林默也没说什么,照常做他该做的事。做饭、打扫、整理花园,每天早上把苏清雨的胃药分好,放在她的包里、车上、办公桌上。

苏清雨的胃病是老毛病了,从创业那会儿就落下的。熬夜、喝酒、饮食不规律,胃黏膜烂得像筛子,医生给她开了进口的特效药,再三叮嘱必须每天按时吃,不然有胃出血的风险。

药是白色的小药片,一天三次,饭前半小时。

林默买了一个七格的药盒,周一到周,每天早上把药片分好,放在她一定会看到的地方。包里放一份,车上放一份,办公室的抽屉里也放一份。

苏清雨从来不记得吃,但林默从来不忘记放。

这天早上,林默照常在厨房分药。七格药盒摆在灶台上,他一颗一颗地数,放进对应的格子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又在弄你那破药呢?”

苏清雨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练的套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精神不错。她瞥了一眼灶台上的药盒,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今天的药在包里放了一份,车上也放了一份。”林默把药盒递给她,“中午饭前记得吃。”

苏清雨没接,拎起包就往外走:“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

门“砰”地关上了。

林默拿着药盒站了一会儿,放回灶台上,转身继续洗碗。

晚上苏清雨回来的时候,陈景明也来了。

两人在客厅里聊天,苏清雨的笑声隔着墙都听得清楚。林默在厨房煮醒酒汤,听到陈景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清雨,你包里怎么这么多药片?”

“哦,那个啊。”苏清雨的语气轻飘飘的,“林默放的,天天放,烦死了。”

“林默放的?”陈景明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压低了几分,“清雨,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林默给你放的药,你最好别吃。”

苏清雨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景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关切和担忧:“你想啊,他现在被你着离婚,心里能没怨气?万一他在药里动了什么手脚,给你下了什么东西,想害你怎么办?”

厨房里,林默搅汤的手停住了。

“不会吧……”苏清雨的声音有些犹豫。

“怎么不会?”陈景明继续说,“人心隔肚皮,他表面上对你百依百顺,心里指不定怎么恨你呢。这种人在网上看得多了,离婚前给老婆下毒的,又不是没有。”

苏清雨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他就是这种人,什么事都得出来。”

“所以啊。”陈景明的声音温柔下来,“我给你买了新的药,进口的,比他那破药好多了。以后你吃我的,他给的,全扔了。”

“好。”苏清雨的声音带着笑,“景明,还是你想得周到。”

厨房里,林默握着汤勺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听到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垃圾桶盖子被掀开的声音,药片倒进去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他每天早上花二十分钟一颗一颗分好的药,就这么被倒进了垃圾桶。

他没出去,也没说话,继续搅他的汤。

醒酒汤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放好。客厅里已经没人了,苏清雨大概上楼了,陈景明也走了。垃圾桶里,白色的药片混在茶叶渣和果皮里,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站在垃圾桶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厨房,把灶台上那盒还没送出去的药,也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苏清雨出门的时候,林默照常把分好的药递过去。

苏清雨看都没看,抬手打翻了药盒。药片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有几颗滚到了沙发底下。

“以后别给我放这些破药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自己有药,不用你心。”

她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林默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把药片捡起来。滚到沙发底下的那颗,他趴在地上,胳膊伸进去才够出来。

捡完了,他把药片全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苏清雨有应酬。

是和陈景明一起去的,一个行业酒会,在江城最贵的酒店。她出门的时候穿了一条新裙子,是陈景明送的,酒红色的,衬得她皮肤很白。

林默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车驶出大门,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橱柜最里面翻出一个药瓶。那是他昨天去药店新买的,和苏清雨吃的那个进口药一模一样,成分、剂量、厂家,分毫不差。

他把药瓶揣进口袋里,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等着。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他的手机一直很安静,没有电话,没有消息。他不知道苏清雨在哪儿,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但他知道,她今晚肯定又喝了酒,胃病十有八九要犯。

她每次喝完酒都这样,胃疼得死去活来,又不肯吃药,非要等到受不了了才想起来。

以前都是他提前把药备好,温水和胃药一起送到她面前。现在她把他的药扔了,说不用他心。

但他还是在等。

凌晨一点,大门终于响了。

不是苏清雨自己开的门,是陈景明扶着她进来的。苏清雨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清雨,慢点,小心台阶。”陈景明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默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陈景明一抬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但很快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表情:“林默,你还没睡啊?清雨喝多了,我送她回来。”

林默没理他,看着苏清雨。

苏清雨靠在陈景明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的,脸上全是酒后的红晕。她看到林默,皱了一下眉,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脸色突然变了。

“唔……”她捂住胃,整个人弯下腰去,脸色从红变白,白得跟纸一样。

“清雨?清雨你怎么了?”陈景明慌了,扶着她的胳膊,不知道该怎么办。

“疼……”苏清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胃……胃疼……”

“药呢?你带的药呢?”陈景明手忙脚乱地翻她的包,翻了好几层,什么都没翻到,“你出门没带药?”

苏清雨疼得说不出话,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她的手死死捂着胃,指甲嵌进衣服里,浑身都在发抖。

陈景明蹲在她旁边,急得满头大汗,却什么都做不了。他翻遍了口袋和手包,连一颗药都没找到。

“我……我打电话叫救护车……”他掏出手机,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按对号码。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药,拧开盖子,倒出两粒。药片是白色的,小小的,和以前他每天给她分的一模一样。

“张嘴。”他说。

苏清雨疼得意识都快模糊了,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林默把药片放进她嘴里,又从茶几上拿过一杯温水——是他提前晾好的,温度刚刚好。

“喝水。”

苏清雨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把药片咽了下去。然后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把裙子都浸透了。

陈景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又变。

药效很快,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苏清雨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色也好了一些。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汗珠。

林默把药瓶放在茶几上,转身要去拿条毛巾给她擦汗。

“林默。”身后传来苏清雨的声音,虚弱,但带着怒气。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清雨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愧疚,只有厌恶和愤怒。

“是不是你咒我犯病的?”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我好好的出去,怎么就突然犯病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出事?”

林默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

“你真是个扫把星!”苏清雨越说越气,抓起茶几上的药瓶就要扔,手抬起来,又放下了,大概是想到这药刚才救了自己一命。

但她嘴上没停:“自从嫁到你家——不对,自从你入赘到我们家,我就没一件事顺心的!公司出事,被抢,现在连身体都出问题了!你就是个扫把星!”

陈景明在旁边站着,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林默一眼,又看了看苏清雨,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清雨,别生气了,刚缓过来,别又气坏了。”

“我就是气不过!”苏清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要被他这么折磨?”

“好了好了。”陈景明揽住她的肩膀,“我扶你上楼休息,别跟他一般见识。”

苏清雨靠在他身上,慢慢站起来,经过林默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有景明,用不着你假好心。”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被陈景明扶着上了楼,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上。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主卧的门关上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茶几上那瓶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白色的药瓶,白色的盖子,和他口袋里那个一模一样。

林默走过去,把药瓶拿起来,拧开盖子,倒出两粒药片放在掌心。

白色的,小小的,和他每天给她分的一模一样。

他把药片装回去,拧好盖子,放进口袋里。

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把刚才那杯温水倒掉。杯子冲洗净,放回橱柜。

然后他关了灯,上了楼,走进客房,关上门。

躺在床上,面朝墙壁。

手心里还残留着药瓶的温度,温热的,贴在他掌心上。

他想起刚才苏清雨说“不用你管”时的表情,决绝的,厌恶的,像在赶一只赖着不走的野狗。

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他听到隔壁主卧传来苏清雨的声音,隔着墙,模模糊糊的,像是在跟陈景明说话,又像是在打电话。

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温柔的,依赖的,和他说话时判若两人。

林默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手心里的温度慢慢散去,变得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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