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的陈氏集团出事了。
消息是突然传出来的，说陈氏集团资金链断裂，好几个同时暴雷，银行催贷、供应商堵门、工地停工，一夜之间，陈景明从一个风光无限的少东家变成了到处求人的落魄户。
苏清雨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陈景明的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清雨，你得帮帮我，不然我就完了。”
苏清雨二话没说，推了会议就去了陈氏集团。
陈景明在办公室里等着她，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好几天没睡了。他一看到苏清雨，就冲上来抓住她的手：“清雨，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我需要星雨科技给我做个担保，向银行贷五个亿，先把眼前的难关撑过去。”
“五个亿？”苏清雨愣了一下。
“对，五个亿。”陈景明的声音急切，“你放心，就是走个过场，陈氏集团的资产摆在那儿，银行就是走流程慢，等钱到位了，我马上就还上。不会让你担任何风险的。”
苏清雨看着他憔悴的脸，心软了：“好，我帮你。”
当天晚上，苏清雨回到家，心情不错，哼着歌换了鞋，走进客厅。林默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页纸，是陈氏集团近半年的财务报表。
“你在看什么？”苏清雨皱了皱眉，走过去一把抢过报表，“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陈氏集团的财务状况有问题。”林默站起来，看着她，“他的负债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了，好几个的回款都是假的，这个担保你不能签。”
苏清雨的脸色变了：“你偷看我的文件？”
“我没偷看，是陈景明下午派人送过来的，你放在茶几上，我看到了。”林默的声音很平静，“苏清雨，陈氏集团的资金链断裂不是暂时的，是长期积压的问题。你给他做担保，等于把星雨科技也搭进去。这个担保签了，星雨科技会被拖垮。”
“你闭嘴！”苏清雨的声音尖利起来，“你懂什么？你一个吃软饭的，有什么资格对我的公司指手画脚？景明现在是遇到了困难，我帮他一把怎么了？你是不是嫉妒他？”
“我不是嫉妒他。”林默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怕你被他拖下水。他找你担保，不是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是因为只有你会不查账就答应他。”
“放屁！”苏清雨把手里的报表摔在他脸上，“景明对我怎么样，我比你清楚！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他的不是？”
纸张散落一地，林默站在原地，没躲。
“这个担保你不能签。”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但很坚定。
苏清雨冷笑一声：“我签不签，不是你说了算的。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她转身上了楼，把门摔得震天响。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报表，站了很久。然后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在茶几上。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李行长，我是林默。陈景明的贷款申请，麻烦你驳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少，这……”
“按我说的做。”
“……好。”
第二天，陈景明接到银行电话，贷款申请被驳回了，理由是担保方资质不足。
他挂了电话，脸色铁青。打了好几个电话去问，终于从银行内部的人嘴里套出话来——是有人打了招呼，专门卡的。
谁打的招呼？
银行的人不肯说，只说是“上面的人”。
陈景明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突然想起林默。那个入赘三年、沉默寡言的软饭男，每次星雨科技出事都能莫名其妙摆平的男人。
他拿起手机，给苏清雨打了过去。
“清雨，贷款黄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有人使坏，把贷款卡了。我查过了，是林默的。”
“什么？”苏清雨的声音瞬间拔高了。
“他找了银行的人，把我的申请驳回了。”陈景明的声音越来越委屈，“清雨，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资金链断了，我的公司就完了，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没了。”
“你等着，我马上回去！”
苏清雨挂断电话，开车一路飞驰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林默正在厨房里做饭。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拿着锅铲，灶台上摆着切好的菜。
“林默！”苏清雨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劈过来。
林默转过身，看到她站在厨房门口，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是不是你的？”她冲进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锅铲摔在地上，“你是不是找了银行的人，把景明的贷款卡了？”
林默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是。”
“你凭什么？”苏清雨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你算什么东西？”
“我说过了，陈氏集团的财务有问题。”林默的声音还是很平静，“这个担保签了，星雨科技会被拖垮。我不是在害陈景明，我是在帮你。”
“帮我？”苏清雨冷笑，“你帮我？你一个吃软饭的，住的我的房子，花的我的钱，你帮我？你帮我就是把我的方搞破产？你帮我就是让景明走投无路？”
“苏清雨——”
“别叫我名字！”她指着他的鼻子，“你现在就去银行，把贷款恢复！马上去！”
林默没动。
“我让你去，你听见没有？”苏清雨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不会去的。”林默说，“我没错，我是在帮你。这个担保签了，你会后悔的。”
苏清雨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冲到客厅，从包里翻出一沓纸——又是离婚协议书。她跑回来，狠狠摔在林默面前。
“你不去是吧？”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不下跪道歉，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离婚，你净身出户，滚出江城，永远别回来！”
林默低头看着地上的离婚协议书，封面已经皱了，边角卷起来，显然是苏清雨早就准备好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厌恶和决绝。好像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碍事的家具，恨不得立刻扔掉。
“你下不下跪？”苏清雨的声音拔高了。
林默没说话。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医院的病床上，苏父拉着他的手，瘦骨嶙峋的手，却握得很紧。
“清雨性子骄纵，你多担待。”
“好。”
“帮我护着她，等我走了，她就没亲人了。”
“好。”
“林默，委屈你了。”
“不委屈。”
苏父笑了，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林默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光已经灭了。
他慢慢弯下膝盖，单膝跪在了陈景明面前。
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陈景明站在苏清雨身后，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头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默，嘴角慢慢翘起来。那是一个得意至极的笑，像猫戏耍够了老鼠，终于要下口了。
苏清雨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默，脸上的怒气散了，换成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满意。
“早这样不就好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嫌弃，“真是贱骨头。”
她转头看向陈景明，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景明，你放心，贷款的事我去想办法，不会让你有事的。”
陈景明从她身后走出来，经过林默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神里满是嘲讽和得意，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跟着苏清雨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锁舌弹进了锁孔。
林默跪在厨房的地砖上，膝盖硌得生疼。
面前是散落的离婚协议书，被苏清雨摔过来的时候散开了，一页一页铺在地上，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锅铲还在地上，手柄上沾着油渍，旁边是被打翻的菜篮子，青菜滚了一地。灶台上的火还没关，锅里的菜已经糊了，焦糊味慢慢弥散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林默慢慢站起来，膝盖僵得厉害，站直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灶台才稳住。
他弯腰捡起锅铲，放在水池里。又蹲下来，把散落的青菜一颗一颗捡起来，有些已经踩烂了，黏在地砖上，他用手指抠起来，扔进垃圾桶。
火关了，锅里的菜倒掉，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原来是什么。
他洗了锅，洗了锅铲，擦了灶台，把厨房恢复了原样。
然后他走出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地上的离婚协议书还散着。他弯腰捡起来，一页一页叠好，放在茶几上。
上了楼，走进客房，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裤子上沾了灰，两个圆圆的印子，拍不掉。
他伸手拍了拍，灰散了，但印子还在。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开灯，暗沉沉的。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膝盖上那两块灰印子，在黑暗里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