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3章

天刚亮透时,马队到了漳河边

河面比黄巢想象中宽得多,浑浊的河水缓缓东流,水面上漂着枯枝败叶,对岸影影绰绰,看不太真切。河上没有桥,只有个简陋的渡口——几木头搭的栈桥伸进水里,桥头拴着几条破船,船身斑驳,油漆掉得差不多了

栈桥边蹲着几个人,裹着破棉袄,抄着手,见马队过来,慢吞吞站起来,为首的是个驼背老头,脸上褶子深得像刀刻的,他眯眼打量马队,目光在几匹马身上停了停

“过河?”老头问,声音沙哑

孟楷下马:“老丈,船能渡马吗?”

“能。”老头指了指那两条船,“一条渡人,一条渡马,人马分开渡。”

“价钱?”

老头伸出三手指:“人三十文一个,马五十文,行李另算。”

李二土一听就叫起来:“这么贵!抢钱呐?”

老头也不恼,耷拉着眼皮:“就这价,嫌贵可以往上游走,三十里外还有渡口。”他顿了顿,“不过那边水匪多,上个月刚劫了两伙商队,死了七八个人。”

孟楷拦住还要争辩的李二土,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掂了掂:“老丈,我们十四人,二十匹马,行李不多,给个实在价。”

老头接过钱串,手指熟练地拨弄着,数了数,又抬眼看了看众人:“一吊半,包来回两趟。不二价。”

孟楷沉吟片刻,点头:“成。多久能渡完?”

“一个时辰。”老头转身朝栈桥走去,“先把马牵上来,分两批渡,人坐那条船,马拴这几条。”

众人开始卸行李,孟楷手下几个汉子手脚麻利,把要紧的物件捆扎好,背在身上,马背上的行囊也解开,分成几份,黄巢的行李简单,就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还有那把大哥给的衢昇,阿鼻他贴身藏着。

李二土一边解马肚带一边嘀咕:“一吊半,够买五石粟米了。这老头真敢要价。”

孟楷手下老赵听见了,笑道:“二土兄弟,这还算便宜的。去年我从这儿过,要将近两吊呢,漳河就这几个渡口,船就这几条,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那不能自己造条船?”李二土问

“造了也得有人敢撑。”老赵把马鞍卸下来,“这河看着平静,底下暗流多,没几十年功夫,撑不了这船,再说了,水匪专抢生手,你要自己弄条船,保准还没到对岸就被盯上。”

黄巢听着,没说话。他把包袱系紧,背在肩上,走到栈桥边看那两条船。渡人的那条稍大些,船身约两丈长,中间搭着个苇棚,能遮阳挡雨,船板磨损得厉害,缝隙里塞着麻絮,渡马的那条是平底船,没有棚,船头船尾各立着一木桩,用来拴马

驼背老头在检查船缆,动作慢条斯理的,他手下还有三个汉子,应该是他的儿子,年纪都不小了,个个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其中一个缺了颗门牙,正蹲在船边补渔网

“老丈在这撑船多少年了?”黄巢问。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摆弄船缆:“记不清了,打我爷爷那辈就在这儿撑船。”

“生意还好?”

“凑合。”老头把缆绳绕好,“往年好点,商队多,这两年打仗,过河的人少了,有时候一天都没一趟。”

正说着,孟楷走过来:“老丈,我们先渡人还是先渡马?”

“先渡马。”老头直起身,“马不安分,得先送过去拴好,你们留两个人看着这边的马,剩下的跟我过去,回头再渡人。”

商量好了,孟楷留下老赵和另一个叫孔靴的汉子看着这边的马,其余几匹马——包括黄巢和孟楷的坐骑——先被牵上那条平底船,马儿上船时有些惊慌,蹄子刨着船板,老头手下那三个汉子熟练地安抚,把缰绳拴在木桩上

驼背老头亲自撑船,竹篙往岸边一点,船缓缓离岸,水流推着船向下游漂了一段,老头调整方向,竹篙在水里左点右撑,船慢慢朝对岸驶去

黄巢站在栈桥上看着,河水浑浊,看不清深浅,船到河心时,水流明显急了,船身晃了晃,老头稳稳站着,竹篙入水中,身子微微后仰,手臂上肌肉绷紧,那几匹马有些躁动,喷着鼻息,但被拴得结实,挣不脱

约莫一刻钟,船靠了对岸,那边也有个简陋的栈桥,比这边更破。老头手下两个汉子跳上岸,把马牵下来拴好。老头撑着空船回来,竹篙起落,动作娴熟得像吃饭喝水

第二趟渡剩下的三匹马,老赵和王五牵着马上船,这回顺利些,马儿似乎习惯了,船又往对岸去

等马都渡过去了,开始渡人

渡人的那条船稍大,能坐十来个。众人挨个上船,船身吃水深了些,晃了晃。苇棚里有两排木板凳,已经磨得光滑。黄巢挨着船边坐下,手扶着船舷。船板湿,散发着一股河水的腥味和木头腐朽的气味。

李二土坐在他旁边,有些紧张地盯着水面:“哥,这船不会沉吧?”

“沉不了。”前头撑船的汉子回头笑了笑,露出缺了的门牙,“俺们撑了几十年船,还没出过事。”

老头在船尾掌舵,竹篙一点,船离了岸,这回渡的是人,船轻,走得快些,到了河心,水流依旧急,船身左右摇晃,李二土用发白的指节紧紧扣住船舷

孟楷坐在对面,神色如常,他手下几个汉子也都不当回事

黄巢看着浑浊的河水,忽然想起黄河,那晚在黄河边,二哥和三叔为他引怨气入体,从此他就成了“假阎罗”,如今才过去几天,却像过了很久

“老丈。”孟楷忽然开口,“对岸近来太平不?”

驼背老头撑着篙,头也不回:“啥叫太平?这年头,没死人就算太平。”

“水匪还多吗?”

“多。”老头顿了顿,“不过他们认得俺们的船,一般不劫,你们上了岸,往东走十里有个集镇,那儿有客栈,最好别走夜路,前几有伙行商贪赶路,天黑了还在道上走,叫抢了,死了两个。”

孟楷点点头,不再问

船到河心时,黄巢忽然觉得怀里一动

是阿鼻,刀身微微震动,很轻微,但确实在震,阎罗眼也动了,触须轻颤,红纹暗了一下,黄巢心头一紧,手按在刀柄上,他凝神感觉,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异样——河水依旧浑浊,对岸的树木越来越清晰,船平稳前行

可刀为什么震?

他看向水面。浑浊的河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游过,带起一道细微的波纹,不是鱼,鱼的动静没这么大,那影子很长,像条蛇,可蛇不该在这么深的河里

“老丈。”黄巢开口,“这河里有水蛇吗?”

撑船的缺牙汉子回头:“有,不多,咋了?”

“刚看见道影子。”

汉子笑了:“许是大鱼,漳河里有青鱼,能长到七八斤重。”他说完转回头,继续撑篙。

黄巢盯着水面。那道影子不见了,河水依旧缓缓东流,可他怀里的阿鼻还在微微震动,阎罗眼的红纹时明时暗,这不是遇到危险的警戒,倒像是在……感应什么

他想问,又忍住了,船上人多眼杂,有些事不好说

船靠了岸,众人下船,踩上对岸松软的泥土,这边的栈桥更破,有几块木板已经腐朽断裂,踩上去嘎吱作响,将这几匹马拴在栈桥边的树上,正低头啃着地上的枯草

驼背老头收了钱,把船缆拴好,对孟楷说:“顺着这条道往东走,十里地有个集,叫张集镇,那儿有吃有住,再往东三十里出魏博地界,就是昭义军的地盘了。”

孟楷抱拳:“多谢老丈。”

老头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招呼手下人收拾船只,准备再渡剩下的人马

待到人马俱全,众人牵马上路,这边的官道比那边更破,几乎看不出路的形状,就是一条被踩实的土路,坑坑洼洼,积着前几的雨水,路两旁依旧是荒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哗响

李二土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漳河,河面宽阔,那几条渡船已经离岸,正往对岸撑去,他松了口气:“总算过来了,刚才在船上,我心里直打鼓。”

“怕水?”孟楷手下一个年轻汉子笑道,他叫刘章,看着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

“不是怕水,是怕船翻。”李二土老实说,“俺不会水,掉下去就完了。”

刘章笑了:“俺会,老家在黄河边,打小就在水里扑腾,而且这漳河还是黄河的支流,我熟,真要翻了船,俺捞你。”

“那敢情好。”李二土也笑了。

黄巢骑在马上,手一直按着怀里的阿鼻,刀已经不震了,阎罗眼也安静下来,可刚才那一阵异动,总让他心里不安,他想起二哥说过的话——这世道,妖魔都出来了,黄河里有怨鬼,陆地上有疫鬼,那水里呢?水里会不会也有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也许真是条大鱼。

走了约莫五里地,前头路边出现个茶棚,说是茶棚,其实就是个草棚子,四面漏风,里头摆着两张破桌子,几条长凳,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在棚外生火,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冒着热气。

孟楷勒住马:“歇会儿,喝口水。”

众人下马,妇人见有客人,忙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几位客官,喝茶?俺这儿有热茶,还有刚煮的芋头,两文钱一碗茶,三文钱一碗芋头。”

“来几碗茶。”孟楷说着,在长凳上坐下。

妇人手脚麻利,从棚里拿出几个粗陶碗,舀了茶端过来,茶是粗茶,煮得发黑,冒着热气,李二土渴了,端起碗就喝,烫得直咧嘴。

黄巢慢慢喝着茶,目光扫过茶棚。棚里简陋,除了锅灶和桌椅,啥也没有,棚柱上贴着张褪色的黄符,和寨子里那些很像,朱砂画的咒文已经模糊了。

“大嫂一个人在这儿?”孟楷问。

“还有个闺女,赶集卖鸡蛋去了。”妇人说着,“当家的也去城里给魏博的各位爷送孝敬去了”又舀了几碗芋头端过来,芋头煮得软烂,撒了点盐,热乎乎的。

李二土接过一碗,狼吞虎咽地吃,孟楷手下几个汉子也吃起来。赶了一上午路,都饿了。

正吃着,官道西边传来马蹄声,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三骑快马奔来,马上的人都穿着土黄号衣——又是魏博牙兵。

三骑在茶棚前勒住马,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皮白净,倒像个读书人,他下马,朝茶棚走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孟楷身上。

“贩马的?”他问,声音温和。

孟楷站起身,抱拳:“是,军爷有何指教?”

那汉子笑了笑,在对面坐下:“不必紧张,我就是问问,你们从西边过来,路上可看见一队牙兵?约莫二三十人,领头的姓赵,黑脸,骑匹瘦马。”

孟楷想了想:“早上遇见过一队,是不是他们不好说,确实二三十人,黑脸汉子领头。”

汉子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多谢。”他顿了顿,又问,“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回魏州城方向。”

汉子又点点头,起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回头看了黄巢一眼,他盯着黄巢看了几秒,眉头微皱,像在思索什么,但最终没说什么,转身上马,带着两个手下往西去了。

等那三人走远,李二土才小声说:“这当兵的还挺客气。”

“客气?”孟楷冷笑,“那是你没见他腰里的刀,刀柄上缠的是犀牛皮,刀鞘镶着银边——不是寻常牙兵,至少是个队正以上的官,他打听那队牙兵,怕是出了什么事。”

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孟头儿,会不会是那队牙兵抢了不该抢的东西?”

“有可能。”孟楷喝了口茶,“魏博牙兵无法无天,有时候连节度使府的东西都敢抢,看刚才那人架势,像是来追查的。”

黄巢没说话。他想起早上遇见那队牙兵,想起马背上那些鼓囊囊的包袱,想起包袱角露出的花衣裳。如果真是抢了不该抢的,那这魏博,真是乱到家了。

歇了约莫两刻钟,众人重新上马,妇人收了茶钱,又包了几个芋头给李二土,说是路上吃,李二土谢过,把芋头揣进怀里。

继续往东走,越往前走,路越难走,有一段路被雨水冲垮了,车辙印子深得能没过马腿,众人只好下马牵着走,泥泞难行,靴子陷进去,时带起一坨泥。

老赵一边走一边骂:“这他娘的路,几年没修了?魏博节度使收那么多税,都塞裤里了?”

刘章笑道:“赵叔,您这话说的,税是收了,可不一定用到修路上,听说魏博节度使府里养着几百歌姬,天天歌舞升平,哪顾得上修路。”

“呸!”老赵啐了一口,“迟早要完。”

黄巢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他想起老家冤句县的路,虽然也不太好,但至少有人修,父亲每年都要出钱修路,说是积德行善,也是为生意好走,可这魏博,像是彻底没人管了。

走完这段泥路,重新上马,又走了三四里,前方出现集镇轮廓。

张集镇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有些铺子,已是午后,街上人不多,几个摊贩在收摊,看见马队过来,有人抬头看看,又低下头忙自己的。

孟楷在镇口勒住马,问一个收菜摊的老汉:“老伯,客栈在哪儿?”

老汉指了指街那头:“往前走到头,悦来客栈,不过……”他顿了顿,“这几天客栈住满了,都是过路的,你们去瞧瞧,兴许还有地方。”

谢过老汉,众人往街那头走。悦来客栈是栋两层木楼,门面还算齐整,门口挂着灯笼,写着“客”字。门口拴着几匹马,正在吃草料。

孟楷下马,走进客栈,柜台后站着个中年掌柜,正拨弄算盘,见有人来,抬头问:“住店?”

“还有房吗?”

掌柜打量他们一眼:“还剩两间通铺,一间能睡五六人,马厩在后院,草料另算。”

“多少钱?”

“通铺二十文一晚一人,马十文,草料五文。”掌柜说完,又低头拨算盘。

孟楷皱眉:“这么贵?”

掌柜头也不抬:“就这价,嫌贵可以往前再走十里,还有个村子,能借宿,不过那儿没客栈,得找民家。”

孟楷回头看了看众人,走了一整天,人困马乏,再走十里怕是撑不住,他咬咬牙:“两间通铺都要了,马牵后院,喂好料。”

“成。”掌柜这才放下算盘,从柜台下拿出两把钥匙,“二楼最里头两间,热水在灶房自己打,晚饭有粥和饼,另加钱。”

众人安顿下来,通铺房间不大,靠墙一溜大炕,炕上铺着草席,被褥是粗布的,看着还算净,李二土把包袱扔在炕上,一屁股坐下:“可算能歇歇了,这马骑得,屁股都快磨出茧子了。”

黄巢把包袱放好,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后院,马厩在那儿,老赵和王五正在喂马夕阳西斜,把马厩的影子拉得老长。

孟楷上楼来,手里端着个木盆,里面是热水:“擦把脸,晚饭一会儿送来,吃了早点歇着,明儿一早出发,争取天黑前出魏博地界。”

众人轮流洗漱,热水擦在脸上,舒服多了,赶了几天路,脸上都是尘土,一擦一道黑印子

晚饭是稀粥和烙饼,还有一碟咸菜,粥很稀,能照见人影,饼倒是实在,厚厚实实的,管饱,众人围坐在炕边吃,没人说话,只听见喝粥的吸溜声。

吃完,天已经黑了,掌柜送来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把屋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孟楷安排守夜,客栈虽然比野外安全,但也不能大意,他和老赵守上半夜,黄巢和刘章守下半夜,其他人早点睡。

黄巢躺在炕上,听着旁边李二土均匀的鼾声,却睡不着,他想起白天渡河时阿鼻的异动,想起那个白净脸牙兵看他的眼神,想起这一路见到的荒芜景象,魏博这地方,就像个烂透了的果子,外面看着还行,里头已经腐了。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后院马厩里,马儿偶尔打个响鼻,夜空中有星星,稀稀疏疏的,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两下,二更天了。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回去睡,忽然听见楼下有动静。

是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接着是压低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黄巢凝神细听,听见掌柜的声音:“……在二楼……两间通铺……”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几个人?”

“十四个,有马。”

脚步声往楼梯这边来了。

黄巢心头一紧,轻轻推醒李二土,又去推孟楷,孟楷警醒,立刻醒了,眼神清明,没一点睡意,黄巢指了指门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孟楷会意,轻轻摇醒其他人,众人都醒了,没人出声,各自摸向兵器。

脚步声到了二楼,在走廊里停住,接着是敲门声,不重,但很清晰。

“客官,睡了吗?掌柜的让送热水。”

孟楷示意众人别动,自己走到门边,沉声问:“谁?”

“伙计,送热水的。”

“不用了,睡下了。”

门外静了一下,然后说:“那成,客官好睡。”

脚步声渐渐远去,下楼去了。

众人屏息听着,直到脚步声消失,孟楷轻轻拉开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油灯的光昏暗地照着。

“不对劲。”孟楷关上门,压低声音,“半夜送什么热水?而且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老赵凑过来:“孟头儿,会不会是冲咱们来的?”

“难说。”孟楷眉头紧皱,“咱们这趟没什么值钱东西,就几匹马,可马在客栈眼里也是肥肉。”

黄巢忽然想起白天那个白净脸牙兵,那人看他的眼神,像在辨认什么,难道……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吵闹声,有人在大声说话,接着是掌柜讨好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又响起,这次很重,很多人。

孟楷脸色变了:“抄家伙。怕是来者不善。”

众人纷纷握紧刀,黄巢手按在怀里的阿鼻上,刀身冰凉。

脚步声到了二楼,这次没敲门,直接一脚踹开了隔壁房间的门——那是孟楷手下几人住的那间

“都起来!搜查逃犯!”

一个粗嗓门吼道。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