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八千公里外》这本都市日常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安之若艳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主角是叶鹏章雅涵,是作者安之若艳所写的作品,小说已更新140017字,绝对不容错过,喜欢看的朋友们速来。
八千公里外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柏林勃兰登堡机场,上午十点。
大厅里人声像被闷在玻璃罐里,嗡嗡地滚来滚去。德语卷着舌音,英语利落脆,还有几句带着家乡腔调的中文,混在一起,撞得人耳膜发沉。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的焦香、廉价香水的甜腻,还有长途旅客身上散不掉的疲惫,几种味道缠在一起,成了机场独有的气息。
我拖着那只半旧的黑色登机箱,箱子外壳还贴着柏林医院的小贴纸,被磨得边缘发白。我就站在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前,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塑,目光死死锁住那一行滚动的白色字体。
柏林 → 法兰克福
法兰克福 → 深圳
两段航程,十六个小时,八千公里。
这几个简单的数字,像一把冰冷的尺子,往我心口一拉,把我这一年多来的逃避、懦弱、自欺欺人,量得明明白白,一丝不挂。
十六个小时前,我还缩在柏林那间小出租屋的旧沙发上,整夜不睡,闻着楼下面包店飘上来的黄油香,浑浑噩噩地活着。我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交流医生,只是一个在异国他乡专心工作的人,假装深圳的一切、那个叫章雅涵的女人,都和我毫无关系。我用手术填满白天,用沉默熬过黑夜,以为只要逃得够远,就能把过去彻底甩掉。
十六个小时后,我却攥着一张单程机票,不顾一切,一头扎回那个我曾经拼了命逃出来的城市,去见一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对我说过——不必重来,不必再见的人。
命运真是个蛋又刻薄的东西。
你越想躲什么,它就越要把你狠狠按回原地;你越想忘掉谁,它就越要把那个人,推到你眼前。
我拖着箱子走向安检通道,脚步机械而沉重。安检仪在我身上扫过,突然“滴滴滴”响了两声,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队伍里格外显眼。
安检员是个面无表情的德国男人,抬眼淡淡看了我一下:“Sir, pockets.”
我愣了几秒,才茫然地伸手摸向口袋——是一件白大褂,我走得太急,随手抓来披上,口袋里还揣着一支从前在医院用惯了的旧笔,金属笔帽,被我磨得光滑。
我慢慢取出来,放进塑料篮里,等机器重新过检,再拿出来,塞回去。一整套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我像一具被人提着线的木偶,没有情绪,没有思考,只有一股撑着我不倒下的执念。
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拥抱告别,拍着对方的背,说着“保重”“很快再见”;有人低头赶工,笔记本电脑放在行李箱上,手指飞快敲击;有人笑着视频,声音温柔,对着屏幕那头的人分享旅途。
只有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空的。
空得能听见风穿过口的声音。
找到登机口,我刻意选了个最角落、最偏僻的位置坐下,远离人群,远离一切热闹。
周围全是陌生人,每一个都活得热气腾腾。
一个金发女人抱着手机,坐在不远处,大声讲电话,语速飞快,情绪激烈,手势不停翻飞,我听不懂一个德语单词,却能清晰感受到她那种毫不掩饰的火气、委屈、不甘。她活得那样真实,连发脾气都理直气壮。
一个光头中年男人,摊开一张厚厚的德文报纸,把整张脸都严严实实遮住,只露出一截沉稳的下巴,安安静静,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穿着小皮鞋,在过道里跌跌撞撞地跑,脚步声“哒哒哒”清脆响亮,年轻妈妈在后面轻声追着,语气里全是无奈,又藏着掩不住的宠溺:“慢点跑,别摔了——”
人间烟火,热热闹闹,生机勃勃。
而我坐在人群正中间,像一个被彻底抽空了的壳子。
身体还滞留在柏林的冷空气中,脑子已经提前飞回深圳,飞回那间白色的病房,而心,早就被一股脑揪到了章雅涵的病床前,寸步不离。
登机广播终于响起,女声温柔,用德语和英语交替播报。
我机械地站起身,把登机箱拎在手里,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排队、检票、进入机舱,一路顺畅,我像个没有灵魂的过客,顺着人流走,不用思考,不用选择。
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旁边全程无人,正好。
我把背包胡乱塞到座位下方,安全带“咔嗒”一声扣上,指尖却无意识地、反复地抠着安全带的塑料卡扣,一下又一下,用力到指节发白。
窗外是柏林一成不变的灰蓝色天空,云层很低,压得人心里发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
引擎轰鸣声由弱变强,一点点变大,震得座椅微微发麻。
加速。
抬头。
离地。
世界在窗外剧烈倾斜。
熟悉的房屋、街道、河流、那间每天飘着面包香的小店、我走过无数次的地铁站、我待了两年的医院……全都在视线里急速缩小。
房屋变成积木,河流变成丝带,整座柏林城,变成一块斑驳的色块,最后,被厚厚的云层一口吞下,彻底消失不见。
从此,脚下再无柏林。
在椅背上,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轻轻闭上眼。
一闭眼,全世界都是章雅涵。
昨晚杨心心偷偷给我打的那通视频电话,画面只一闪而过,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我脑子里,夜夜,挥之不去。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原本清秀柔和的脸,瘦得完全脱了相,两颊凹陷,眼窝深陷,曾经明亮的眼睛,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
她连笑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嘴唇轻轻动一动,都带着虚弱。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字字清晰,一字一句,扎进我心里:
“叶鹏,不必重来,不必再见。”
“你好好过你的生活,我也安安静静的,就这样,挺好。”
每一个画面,
每一句话,
都像一细针,密密麻麻,反复扎在心上。
不致命,
却一刻不停地疼,
吃饭疼,呼吸疼,发呆疼,连闭上眼,都疼。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靠近。
空乘小姐推着餐车缓缓走过,弯腰下来,用一口流利标准的英语,轻声问我:“Sir, would you like something to drink?”
我缓缓睁开眼,喉咙涩发紧,一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Black coffee, no sugar, no milk.”
“Sure.”
咖啡很快递了过来,白色纸杯温热,苦味直冲鼻腔,还没喝,就先苦得人一怔。
我慢慢抿了一口,浓烈的涩味从舌尖一路炸开,沉到喉咙,落进胃里,整条食道都被苦味裹住。
苦一点好。
越苦,越能压下心里那股翻涌不止的慌乱、愧疚、自责、恐惧。
咖啡真的很苦。
可我的心,比这杯什么都不加的黑咖啡,还要苦上一万倍。
飞机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上,窗外是一片刺眼的纯白亮光,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睛生疼。我伸手“唰”地一下拉下遮光板,把自己彻底埋进狭小座位的黑暗里,隔绝光线,隔绝世界,隔绝一切。
十六个小时。
八千公里。
一扇,她明确说过,不愿意为我推开的门。
我在狭窄的黑暗里睁着眼,一遍又一遍,在心里疯狂排练,等见到她时,我要说的话。
也许,她只是一时气话。
也许,她见到我这么远赶回来,会心软。
也许,她看到我站在病房门口,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该先说什么?
先说“对不起”?
——对不起,抵不过她独自承受的化疗、呕吐、掉头发、整夜整夜的疼。
还是说“我来晚了”?
——我来晚了,改不了我当初自私逃避的事实,改不了我缺席她最难熬时光的真相。
或者,直接说一句“我想你”?
——我想你,在生死面前,在她受过的所有苦面前,轻得不值一提,廉价又可笑。
想来想去,翻来覆去,只觉得每一句都苍白无力,都像废话,都弥补不了万分之一。
机舱里灯光渐渐昏暗,有人歪头睡觉,呼吸均匀;有人戴着耳机看电影,嘴角偶尔露出一点笑;有人轻声交谈,语气放松。
只有我,翻来覆去,坐姿换了一个又一个,后背被座椅硌得生疼,却怎么都睡不着,一秒都睡不着。
脑子里像一团被猫狠狠蹂躏过的毛线,缠得死死的,乱得一塌糊涂,理不出半点头绪。
有后悔,悔到五脏六腑都疼。
有自责,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懦弱。
有害怕,怕她真的永远不肯见我。
有忐忑,怕自己出现,只会打扰她,伤害她。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卑微到尘埃里的——期待。
期待她能见我。
期待她能听我说一句,迟到了整整两年的话。
期待我还能,再陪她一段路,哪怕只有很短很短的一段。
不知究竟熬了多久,机舱内的灯光突然“啪”地一声全部亮起。
空乘开始用中英双语,温柔播报:
“各位乘客,我们即将抵达深圳宝安国际机场,地面温度27摄氏度,湿度较高……”
熟悉的中文,一字一句,砸进耳朵里。
窗外的云层慢慢散开,下方露出熟悉的海岸线、高楼轮廓、密密麻麻的道路、郁郁葱葱的绿色——那是深圳的样子,那是我逃了一年多,不敢回、不敢想的城市。
飞机缓缓下降,高度一点点降低,心脏却一点点提到嗓子眼。
十六个小时后,飞机稳稳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
落地的那一震,很轻,却像震在我心上。
舱门缓缓打开,湿热的、带着南方海风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闷、暖、黏,是我曾经无比熟悉,后来又刻意疏远的气息。
我离开时,是狼狈的逃兵,仓皇逃窜,不敢回头。
我回来时,是赎罪的旅人,一步一步,走向我该面对的结局。
我慢慢拿起头顶的背包,站直身体。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双腿有些发麻,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酸胀。
前方是缓缓移动的出关人流,
前方是我逃离了整整一年的城市,
前方,是章雅涵。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眼泪,压下颤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这一次,我不会再停。
这一次,我不会再躲。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不管她见不见我,
不管她原不原谅我,
不管等待我的是什么结局。
我回来了。
回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