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一篇都市日常小说《八千公里外》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叶鹏章雅涵,处于连载状态中,绝对值得一读再读,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八千公里外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挂了电话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
武汉的出租屋天花板有一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光灯旁边,像一条涸的河流,蜿蜒着穿过灰白色的平原。这个裂缝我已经看了半年了,每天回来都看,从来没有想过要修,因为它就像我的生活一样——有裂缝,但不影响使用,凑合着过就行了。
可是今晚,这个裂缝突然让我觉得不舒服了。不是因为裂缝变大了,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和章雅涵之间的关系,也出现了裂缝。而且那条裂缝,比天花板上的宽得多、深得多,深到我不知道该怎么修补。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超市买的那种最普通的薰衣草味的。章雅涵用的也是这种洗衣液吗?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味道?薰衣草?玫瑰?还是无香的?我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水果?苹果?草莓?还是不吃水果?我不知道。她周末喜欢做什么?逛街?看电影?还是宅在家里睡觉?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结婚两个月了,我对她的了解,和结婚第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这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错。我没有问过她,没有了解过她,没有试图走近她的生活。我以为结婚证就是终点,拿到证就万事大吉了。可是婚姻不是终点,是起点。拿到证之后,真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我,连第一步都没有迈出去。
我开始试图弥补。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发“早安”,而是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
“雅涵,昨晚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们之间确实少了那种想要在一起的感觉。但我想告诉你,我想努力。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想学。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等着那个“已读”的提示。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阅读。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阅读。
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阅读。
她看到了吗?还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不想回?还是看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小时后,消息变成了“已读”。
我屏住呼吸,盯着屏幕,等着她打字的小气泡出现。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三十秒。
什么都没有。
她读了,但没有回。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去上班了。
一整天,我都在看手机。手术间隙看,吃饭的时候看,查房的时候看,连上厕所的时候都在看。可是章雅涵的头像旁边,始终没有出现红色的数字。
她没有回我的消息。
一条都没有。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又给她发了一条:“你看到我早上的消息了吗?”
已读。不回。
“雅涵,你在吗?”
已读。不回。
“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句话行不行?”
已读。不回。
我盯着那四个“已读”,感觉口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不是突然碎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碎的,像冰面上的裂缝在蔓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最后整块冰都布满了裂纹,轻轻一碰就会四分五裂。
我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一整天的疲惫冲走了,但冲不走口那种闷闷的感觉。我关了水,站在淋浴间里,听着水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一滴,一滴,一滴,像某种倒计时。
我不知道这倒计时指向什么,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章雅涵像消失了一样。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微信不读。我每天早上发一条,中午发一条,晚上发一条,全都石沉大海。她的头像还是那张照片,阳台,晚霞,白T恤,弯弯的眼睛,看起来一切如常。但我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我打电话给刘青扬。
“青扬,雅涵最近怎么了?我发消息她都不回。”
刘青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最近挺忙的。”他说,语气不太自然。
“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叶鹏,你知道的,快递这行,旺季的时候从早忙到晚,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她不是故意的,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但她已经一个星期没回我消息了,一个星期。就算是再忙,总有一分钟的时间回条消息吧?”
刘青扬又沉默了。
“青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问。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好像在急着否认什么,“她就是忙,你别瞎想。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会说的。但她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什么别的意思?”
“就是……哎呀,你别问了。反正她没出事,你放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
刘青扬说话的语气不对。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说话从来不会结巴,不会回避,不会刻意提高音量来掩饰什么。他刚才的语气,像是在帮章雅涵打掩护,在替她说话,在阻止我去追究。
她到底怎么了?
是真的忙,还是有别的原因?
我开始胡思乱想。想她是不是后悔了,想她是不是觉得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想她是不是有了别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翻了翻她的朋友圈。她很少发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三个月前,一张快递驿站门口的照片,配文是“今天的夕阳真好看”。照片里只有夕阳和门口的电动车,没有她。
我又翻了翻她的朋友圈相册,从头翻到尾。她发过的内容不多,大部分都是风景照——杭州的西湖,深圳的海边,路边的花,天上的云。偶尔有一两张自拍,都是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没有合照,没有暧昧的留言,没有任何指向“另一个人”的线索。
但这不代表没有。
也许她把那个人藏起来了。也许那个人的痕迹不在朋友圈里,在别的地方。也许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回消息一样。
我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口堵得慌。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厨房,又从厨房走回客厅。房间太小了,走几步就到头了,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怎么都走不出去。
我拿起手机,又给章雅涵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然后她接了。
“喂。”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雅涵,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自己都讨厌的、像是责备又像是委屈的语气。
“有事吗?”
“有事吗?”我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一个星期没回我消息了,你问我有没有事?你说有没有事?”
“我忙。”
“你每次都跟我说忙。你到底在忙什么?忙到连回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忙到连看一眼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
“雅涵,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了?”我问。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不是想说这个的。我想说的是“我想你了”,想说的是“我们见一面吧”,想说的是“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可是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冷冰冰的、像刀子一样的话。
她沉默了很久。
“叶鹏。”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轻到我必须把手机紧贴在耳朵上才能听清,“你觉得我们这样过下去,有意义吗?”
又是这个问题。她上次问过了,我没有回答。她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我说。
“那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结婚?”
“因为……”我顿了顿,想找一个合适的词,“因为觉得合适。”
“合适?”她重复了这个词,好像在品味它的味道,“什么叫合适?你告诉我,什么叫合适?”
“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不累。”
“我们不累吗?”她问,“你不累吗?我不累吗?我们每天发几条消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假装我们是夫妻,假装我们之间有感情。你不觉得累吗?”
我没有说话。
“叶鹏,我很累。”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真的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之间隔着一千一百公里,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我怎么都跨不过去。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我的声音也提高了,“你每次都说‘没事’‘我忙’‘挺好的’,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我想要你在我身边,你能做到吗?我想要我们像正常的夫妻一样,住在一起,吃在一起,睡在一起,你能做到吗?你做不到。你的工作在武汉,我的工作在深圳,我们谁都不能放弃自己的生活。那我们能怎么办?”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我们都放不下自己的生活。我在武汉有稳定的工作,有发展的平台,有领导的器重。她在深圳有刘青扬的驿站,有她攒了那么久的积蓄,有她回杭州开花店的梦想。谁都不愿意为了对方放弃这一切。
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无解的。
“所以你想离婚?”我问。
“我没有说离婚。”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第三次说出了这四个字,“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我们都会疯掉的。”
挂了电话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给刘青扬打了个电话。
“青扬,你跟我说实话,雅涵最近到底怎么了?”
刘青扬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我以为他把肺里的空气全呼出来了。
“叶鹏,我跟你说实话,你别生气。”他说。
“你说。”
“雅涵她……她最近情绪不太好。”刘青扬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了,她就是不太爱说话,不太爱笑,有时候一个人发呆,发很久。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我知道肯定有事。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打死都不说。”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我的事?”
“说过。”刘青扬犹豫了一下,“她说她觉得你们之间太远了,不只是地理上的远,是那种……她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远。她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不知道该把你当成什么。老公?朋友?还是陌生人?”
我沉默了。
“叶鹏,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刘青扬说,“雅涵这个人,她是真的想跟你过子的。她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她跟你结婚,是想好好过的。但你们两个之间的距离,不是她能解决的。她一个人在深圳,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你问她怎么了,她跟你说没事,不是因为她不想说,是因为她说了也没用。你能做什么?你能飞过来陪她吗?你不能。你只能在电话那头听着,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的话,然后挂了电话,继续过你的子。”
“那我能怎么办?”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辞了武汉的工作回深圳?回深圳我去哪个医院?我能找到同济这么好的平台吗?”
“我没让你辞职。”刘青扬说,“我只是让你理解她。她不是不理你,她是不敢理你。因为她每次跟你说话,都会觉得你们之间的距离更远了。那种感觉,比不说话还难受。”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刘青扬说得对。章雅涵不是不理我,是不敢理我。因为每次说话,都是在提醒她——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我理解了她,但我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子,章雅涵还是那样。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偶尔接了一次,也是说不了几句就挂了。我没有再追问,没有再责备,没有再她。我学着刘青扬说的,去理解她。
理解她,不代表我能接受。
每天回到出租屋,打开微信,看到她的头像,看到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我就觉得口堵着一团棉花,不疼,但闷得慌。我不知道这种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什么时候能解决,不知道这段婚姻还有没有未来。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我的黑眼圈越来越深,手术台上的失误越来越多——不是大的失误,是那种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细微的、不该出现的小差错。缝针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切皮的时候多切了半厘米,止血的时候慢了半秒。这些失误都不致命,但它们在提醒我:我不在状态。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